出門黎簌又後悔了,站外麵叫他:“靳睿,快把最後給你那塊糖給我,我發現這倆不是一個口味,我這個是百香果的,你那個呢?”


    靳睿拿著糖,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上麵芝麻大的小字,寫著“西柚口味”。


    真難為她了,這麽小的字,也能瞧見?


    突然就想逗逗她。


    “問你呢,什麽味的?”黎簌倒著走回來,從門外往客廳看。


    “可能是西柚吧。”


    “什麽叫可能,上麵寫的是什麽?”


    靳睿把糖放進褲子口袋裏,故意說:“沒看,直接扔了,但我嚐著,像西柚。”


    小姑娘眼睛都瞪圓了一圈:“你吃了?!”


    “要吐出來還給你麽?”


    “靳狗,你今天死了!”


    黎簌抱著一兜子零食和他鬧,最後靳睿被她勾著脖子,不得不彎腰下去,才把糖拿出來,撕了包裝,喂到她嘴邊:“饒小人一命?”


    黎簌吃了糖才鬆手:“哼,暫時免你一死!”


    兩個人在門口鬧完,轉頭,看見李阿姨抱著她養的狸花貓,站在過廊裏。


    李阿姨很是狐疑地在靳睿和黎簌身上掃了幾眼,對上靳睿冷淡的目光,才轉身,抱著貓離去。


    月考考了兩天,第二天晚上楚一涵和趙興旺沒回家,都在黎簌家等成績。


    成績出來時,黎簌舉著手機,一蹦三尺高。


    3班一共50多個人。


    以前都是楚一涵勉強在20多名的名次晃悠,趙興旺和黎簌在35名開外。


    這次楚一涵考到了班裏第12名,黎簌第19名,趙興旺就在黎簌後麵,第20名。


    瞧見自己的名次,趙興旺樂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太牛逼了!再使使勁兒,期末考試老子能進班級前15!”


    這是他們三個上了高中之後從來沒有過的成績,歡天喜地像是過年了一樣。


    連楚一涵都忽然有了信心,忍不住說:“那我也許能進班級前10名。”


    黎建國也高興,廚房裏又傳來老人的歌聲: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麽嘹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如今走向繁榮富強~~~’”


    靳睿回家接了個電話,再回來,黎簌家的氣氛完全變了:


    這三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去打印店打了一張成績單出來,正拿著膠帶,往擺鍾的玻璃上貼。


    看樣子,比過年貼春聯還喜慶。


    看見靳睿,黎簌興奮地舉著手機蹦到他麵前,一臉顯擺:“靳睿!我考進班級前20了,我第19名,我厲不厲害?”


    “厲害。”


    趙興旺也興奮,整個人跟變異了一樣。


    他跟著他“老大”有樣學樣,蹦到靳睿麵前,拽著靳睿的胳膊晃了晃:“睿總,我第20名!我厲不厲害!”


    靳睿看他一眼,平靜地說:“趙興旺,鬆開。”


    “嚶,睿總差別待遇!睿總凶人家。”


    趙興旺轉頭去禍害另一個人,拽著楚一涵非讓人家姑娘誇他,最後被楚一涵揪著耳朵一頓打,老實了。


    黎建國這些天嘴上不說,其實心裏十分擔心孩子們。


    老人最看不得孩子變瘦,總覺得營養跟不上去。


    他早就準備一大堆好吃的,哪怕孩子們沒考好,他也必須要讓他們好好補補的。


    這考得這麽好,那更是高興,得多吃!


    反正隔天是周末,今天鬧得晚一些也不怕。


    晚餐時,黎建國坐在桌邊喝了一點小酒,才開口和孩子們說出他的擔心。


    尤其是擔心楚一涵,外麵流言蜚語多,怕她想不開。


    楚一涵眼淚瞬間模糊,抱著黎簌:“我有你們,我不會想不開的。”


    “對嘍,一定要堅強,他們樂意說什麽,讓他們說去!咱們得過得快快樂樂!天天開心!”


    老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語氣忽然低落,和黎簌說,“以前你姥姥,就很堅強。”


    黎簌對姥姥沒有記憶,隻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過年,姥爺喝多了。


    她夜裏起來上廁所,偶爾看見黎建國站在窗口對著月色抹眼淚,他說,淑芳啊,我很想你啊。


    黎簌的姥姥楊淑芳命特別苦,她年幼時經曆戰亂,被侵略者侵犯過。


    那時候每個人都把“第一次”看待得格外重要,楊淑芳兒時的痛苦經曆,導致她幾乎沒有了嫁人的可能。


    一直到她遇見黎簌的姥爺黎建國。


    他們的婚姻不被祝福,所以婚禮隻有他們兩個人。


    指指點點說閑話的人當然很多很多。


    但黎建國很愛黎簌的姥姥。


    “那時候落後,黎簌的姥姥懷孕的時候情緒就不太對了,整天哭。”


    黎建國表情落寞,“我們哪裏聽說過什麽產期敏感、產後抑鬱的,也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開心,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我隻怕你姥姥是營養跟不上......”


    那段時間黎建國拚命打工,賺了錢給黎簌的姥姥買好吃的,還攢錢給她買了一枚金戒指,希望她開心。


    可黎簌的媽媽出生後,黎姥姥的情緒更加難以琢磨,她時常默默流淚。


    鄰裏鄰居間的流言又傳起來,說黎姥姥身上不幹淨,才容易被“壞東西”上身,攪亂精神。


    “你姥姥很堅強的,不哭的時候也和我說,一定要好好的,不能讓她們看笑話。其實那會兒她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生了你媽媽之後她一直生病,但還是堅持到你媽媽3歲。”


    楊淑芳去世的那天,是抱著黎簌媽媽的,把孩子哄睡著,才放心地咽了氣。


    可她去世之後,那些閑言碎語也沒少過。


    黎建國說,生活總有不如意,沒辦法,總也堵不住那些人刻薄的嘴。但還是要堅強啊,現在科技發達了,醫療發達了,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要堅強啊,孩子們。


    楚一涵抹掉眼淚,點頭:“黎姥爺,我們都會好好的。”


    “就是,誰也傷害不了我們,我們很堅強!”趙興旺嚷嚷著說。


    被流言所重傷的,還有小羽阿姨。


    黎簌看向靳睿,他隻是沉默地聽著大家說話,偶爾點頭回應。


    她突然夾了一整顆四喜丸子,放在靳睿盤子裏。


    對上靳睿詢問的目光,黎簌別別扭扭收回筷子:“剩下浪費,你多吃點。”


    那些過去的故事總讓人傷感,但傷感之後,又有了新的力量。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更好,一定會越來越好!


    那天晚上,坐在黎簌家擁擠的小餐桌邊,他們聊到很晚。


    後來趙興旺眼巴巴地看著黎建國的酒杯說:“黎姥爺,我也想嚐嚐酒。”


    “那不行啊,這是我自己泡的白酒,度數太高,你們又都沒喝過酒,別喝壞了。”


    “靳睿家有酒,啤酒!”


    黎簌說完又和老人指控,“他喝酒。”


    喝多了的老人嘮嘮叨叨,說喝酒傷大腦,老頭子們傷就傷了,年輕的孩子們還是得注意。都是祖國的未來祖國的希望,哪能染這些壞毛病,常常新鮮就得了,千萬別沉迷。


    說完舉例樓下某家的老頭,說就是年輕時候天天喝大酒,現在癱瘓了,半身不遂。


    靳睿不反駁,老人說什麽,他都點頭說“是”。


    後來黎建國鬆口,說真有啤酒的話,可以拿過來一人嚐一點。


    在家嚐總比在外麵嚐強,要真是嚐難受了,起碼有人照顧。


    靳睿想了想,家裏的啤酒好像才5度,他們嚐嚐也行。


    他把鑰匙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來,丟給趙興旺:“去拿吧。”


    啤酒一共就四罐,靳睿不喝。


    黎簌好奇地湊到靳睿耳邊,和他說悄悄話:“你真不喝啊?那你家裏的啤酒是幹什麽用的?”


    “燉雞翅。”


    “什麽?”


    “做菜,燉雞翅。”


    黎簌愣了愣:“你還會做菜?”


    “不然你以為我自己都吃什麽?”


    “聚寶居的半成品......”


    “也不能頓頓都吃吧。”靳睿無奈地說。


    準備初次嚐試啤酒的趙興旺很興奮,叫黎簌:“老大,杯子拿來,我幫你滿上!”


    楚一涵把水杯遞過去:“我也要一點。”


    三個人隻開了兩罐啤酒,一人一杯。


    結果就是這麽點劑量,喝完也都開始嘿嘿嘿傻笑,前言不搭後語。


    楚一涵和爸爸通過電話,住在黎簌家。


    趙興旺也和家裏說留宿在朋友家,跟著靳睿回家了。


    靳睿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需要接打電話,幹脆讓趙興旺去他臥室睡了。


    臥室門關著,趙興旺幾乎躺床上就睡著了,整個房間都陷入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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