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丟下你。”


    “你可穩妥點。真的不會嗎?”


    “不會。”


    “實在抱不住就放下來吧,不丟人, 真的。”


    靳睿沒再理她,步伐穩健帶抱著黎簌上了6樓, 一直到門口才把她放下來。黎簌單腿落地,扶著靳睿肩膀,蹦了兩下,慢慢站穩。


    晚上的過堂風微涼,不知道誰家在看綜藝節目, 一家幾口人笑得十分開心。


    房梁上的燕子們還沒完全搬走,嘰嘰喳喳地鑽回築在過廊燈泡旁的巢裏。


    靳睿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曹傑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邊聽曹傑說話,邊去自己褲子口袋裏摸家裏鑰匙。


    電話裏曹傑在說工作上的事情,可能一心二確實不太行,靳睿思維停在工作裏,手伸進褲兜裏,半天沒動,有點像突如其來的耍酷。


    站在一旁的黎簌看不下去了,湊過去,小聲問:“在這邊的褲兜裏?”


    靳睿下意識點頭。然後就感覺到,黎簌的小手貼著他的手背,摸進他褲兜裏。


    他的思維卡頓一瞬,曹傑快速地說了什麽,他完全沒聽清。


    黎簌拿出鑰匙,自顧自把房門打開。沒聽見身後有的靳睿說話聲,還以為靳睿已經把電話掛了。


    她扶著玄關櫃往屋裏蹦了一步,對靳睿的體力表達了認可:“你體力還真挺好的,我都沒想到你身體這麽好。以前看對麵樓裏有心人結婚,新郎抱著新娘下樓,沒走幾步就跪了,聽說差點沒被新娘打死......”


    靳睿就站在門口。


    電話那邊曹傑聽見黎簌的聲音,十分震驚地問:“不是,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什麽也沒幹。”


    “我怎麽聽見黎簌說你體力好啊?還說什麽結婚?阿睿你這速度太快了,人家才剛回來,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激烈麽,我是不是不該這時候打過來?我先掛了?”


    怕黎簌聽見,靳睿掩飾地咳了兩聲。


    他摸到手機音量鍵,按著調小音量,然後後退幾步,靠在過廊的護欄上:“黎簌膝蓋摔傷了,剛把她抱上來。腦袋裏想點正經事兒。”


    “你倆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讓我想什麽正經事?......”


    八卦夠了,曹傑才想起問黎簌摔得嚴不嚴重。


    靳睿看了眼正拖著一條腿往沙發邊挪的黎簌,皺了皺眉:“可能挺嚴重。”


    “試試我爸上次拿來的那個藥酒,你上次摔傷時,用著不是效果挺好的?”


    靳睿摔傷是個意外。


    去年冬天的事兒了,那時候室外滑雪場開著,到了一批新定製的單板。


    閉館後,靳睿和曹傑帶著幾個滑雪教練留下加班,測試單板。


    本來靳睿滑得挺好,曹叔叔帶著他的朋友李叔叔過來了,當時曹傑正在邊看靳睿滑雪邊吃關東煮,扭頭看見兩位長輩站在身後,嚇了一條,張嘴就叫人“爸”“李叔”。


    他嚼著脆骨丸子,冷不丁一嗓子喊出去,口齒不清。


    靳睿把曹傑那聲破音的“李叔”聽成了“黎簌”,當即腦子一片空白,滑雪要領全忘了,直接從高階滑雪道上摔倒。


    摔得挺狠,有那麽一個多星期,他的小臂都是發青發紫的。


    也多虧了曹傑他爸從江城托人帶來的藥酒,確實效果不錯。


    等曹傑把話題重新轉入正事兒,靳睿才舉著手機邊往屋裏走。


    黎簌坐在沙發上,看見靳睿邊應著電話裏,邊弓身從抽屜裏拿出藥箱。


    他翻了個挺精致的琥珀色玻璃瓶子出來,然後整個人靠在櫃子上,把玻璃瓶放在手裏把玩。


    別的不說,靳睿的手長得是真好看。


    他往那兒一靠,畫麵還挺養眼。


    黎簌眨了下眼睛。


    掛斷電話,靳睿才說:“是藥酒,曹傑他爸托人從江城帶過來的,效果不錯。”


    他對著她揚了揚下頜,“膝蓋怎麽樣?自己揉一下?”


    黎簌穿了一條闊腿牛仔褲,毫無防備地把褲子擼到大腿,露出淤青腫起的膝蓋。


    藥酒的味道不太好聞,但她膝蓋確實摔得很疼,隻能堅持試著塗抹。


    小姑娘對自己下不去手,拿指尖點了藥酒,磨磨蹭蹭半天,也隻輕輕在腿上碰了碰,還一副疼得快要暈厥的樣子,鼻子都皺起來。


    “我來吧。”


    靳睿看不下去,從黎簌手裏拿回玻璃瓶,把藥酒倒入掌心,“要揉開才行,忍著點。”


    “等等等等等等......”


    黎簌叮囑靳睿“一定要輕一點”,然後深深吸氣,閉上了眼睛。


    靳睿蹲在黎簌麵前。


    小姑娘的腿非常白,又細又長,顯得膝蓋上的傷觸目驚心。


    他把手掌輕輕覆上去,黎簌馬上哆嗦著尖叫起來“靳睿不行我要死了”。


    “忍忍。”


    “你先別動,我真的不行。靳睿你這個狗,你騙人!怎麽不疼?!我快要疼死了......”


    靳睿歎了一聲。


    這對話要是讓別人聽見,誤會就大了。


    他就給她塗點藥酒,小姑娘叫得像怎麽回事兒似的。


    搞得靳睿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掌心貼在黎簌膝蓋上,一時間也不敢動。


    但他不動,黎簌也是不樂意的。


    她側倒在沙發裏,抓了個抱枕把頭埋進去:“你快點啊,動一動,趕緊揉完得了,我太痛苦了。”


    靳睿在黎簌的吱哇亂叫聲中,把藥酒揉開,收手,用目光去找藥酒的瓶蓋。


    黎簌仍然趴在沙發上,藥酒的棕色小瓶蓋就在她身旁。


    靳睿站起來,俯身去拿。但黎簌也在這個時候從沙發上爬起來,和他撞在一起,額頭磕在他下頜上。


    小姑娘捂住腦袋,先一步控訴他:“你下巴是石頭做的嗎?!”


    靳睿逗她:“還以為你練過鐵頭功呢。”


    黎簌拎起抱枕衝著靳睿丟過去:“我怎麽沒撞死你呢!”


    抱枕砸在靳睿身上,他覺得自己也是欠,被人砸了一下還挺想笑的。


    比起她沮喪的樣子,小姑娘還是這樣笑著鬧著時更讓他安心。


    黎簌的手機連著震了幾聲,她也就沒再和靳睿鬧了,打開手機看消息。


    是楚一涵發過來的,說明天過來找她玩,給她帶麵膜,還說要把自己的美甲機帶過來,給黎簌做個美甲。


    黎簌回完信息,退出來,看見微信列表裏楚一涵和趙興旺挨著的頭像。


    奇怪?


    趙興旺怎麽也用楚一涵的照片當頭像啊?


    她沒多想,還問楚一涵,是不是趙興旺和她打賭什麽的輸了。


    屏幕上顯示了好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入......”,楚一涵才回了她一句:


    【趙墩兒在追我呢[羞澀]】


    靳睿不知道黎簌在和誰聊天,他擰藥酒瓶的瓶蓋時,正好聽見她在沙發上小聲尖叫,還蹬了兩下腿。


    這會兒腿又不疼了?


    靳睿看黎簌一眼,她滿眼都是興奮。


    又是那個學長?


    聊個天能樂成這樣?


    手裏的藥酒瓶被他擰得“哢噠”一聲輕響,差點夭折。


    靳睿把玻璃瓶往茶幾上一放,忍不住開口:“你那個學......”


    “靳睿!趙興旺在追楚一涵!這事兒你知道麽?”小姑娘趴在沙發上,興奮地叫著。


    “......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一點都沒看出來呀!”


    靳睿看她一眼。


    心說,他對她都喜歡成這樣了,也沒見她開竅。


    還指望她能看出別人來?


    趙興旺在追楚一涵的事情,分散了黎簌所有的注意力,連膝蓋都不覺得多疼了。她捧著手機,和和楚一涵聊了很久。


    晚上,黎簌洗漱過後覺得時間尚早,她想了想,從床上爬下來,瘸著腿挪到臥室門邊,拉開一道縫隙,探頭往客廳看。


    客廳裏開著一盞落地台燈,靳睿也沒睡,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裏看資料。


    褲子是棋牌格暗紋,上衣左胸側有個印了熊貓圖案的小兜,裏麵插著一支筆。


    可能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靳睿沒抬頭,卻忽然問:“睡不著?”


    有人搭話,黎簌就很自然地扶著牆,一瘸一拐溜出臥室,坐在了靳睿身邊的沙發上:“是有點睡不著,才11點。”


    “平時幾點睡?”


    “有時候12點多,有時候1、2點。”


    靳睿把手裏的資料放在一旁,黎簌隨意瞄了一眼,忽然覺得他畫重點的筆有些眼熟,眨巴著眼睛問:“我以前是不是給你買過這樣的重點筆?灰色的,裏麵帶小星星。”


    “就是你買的那種。”


    這麽多年,靳睿一直隻用這一種重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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