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鞋子嗎?是鞋子啊……”李拓飛冷笑不已,“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可是,就算是這樣,那又能怎樣呢?隻有我一個人有可能去花園,那麽殺人的就一定是我了嗎?這算是什麽證據?警督先生,你們辦案不會是這樣草率的吧?”


    “這隻是初步的判斷而已。”陳國豪絲毫不介意李拓飛的攻擊,仍然是平淡的敘述道,“總之,現階段來說,你是唯一的嫌疑人,必須要跟我們回警局接受調查。你放心,我們做事很嚴謹的,如果你真的是無辜的,我絕對不會冤枉你。但是,隻要是你做的,我們肯定能查出蛛絲馬跡來。對了,忘了告訴你,因為溫度和濕度的不同,即使是同一個人,穿著同一雙鞋子,踩在同一個地方,在白天和晚上所留下的腳印也是不同的。這種事情,我們人的眼睛可能看不出來,但是帶回去,接受精密儀器的檢查,就可以判斷出來了。這樣一來,你昨天晚上究竟有沒有去過湖邊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李拓飛,你根本逃不掉。”


    “腳印……腳印……竟然是為了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李拓飛自嘲地大笑起來,“算了!我認輸!陳警督,你果真名不虛傳!我算是服了你了!我真的不知道,世上竟然還有你這樣厲害的人物!”


    “現在厲害的新技術多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江雲浦忍不住插嘴道,“李拓飛,你也太狠了!你一開始,是想殺死張元應,再嫁禍給水凝小姐的吧!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你一向都是個勤快的孩子,為什麽昨晚的咖啡杯,卻留到了今天早上尚未清理呢?你其實是想留下大家都被下了安眠藥,但是隻有水凝小姐和張元應例外的證據吧?因為這個緣故,你昨晚還特地阻止水凝清理咖啡杯。”


    “是啊!可惜被你識破了。”事到如今,李拓飛索性也不再否認,而是直白地說了出來。“水凝小姐昨夜也陰差陽錯地沒有去赴約。要不然,我根本不會落到被懷疑的境地!”


    “其實從那時我就開始懷疑你了。”江雲浦道,“你也許是想留作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這是很自信大膽的行為,隻可惜,如果被人識破了手段,就反而成了不利的證據。”


    “都怪你太多事。”李拓飛道,“如果不是你多事幫秋水凝洗脫嫌疑,劉舜民根本就不會懷疑我!他也根本就不會死!”


    “你說謊!”之前一直沉默著的秋水凝卻突然出口反駁道,“隻有劉舜民才是你一開始就想要除掉的對象吧!你事先在獵|槍上動了手腳,無論被懷疑的對象是你還是我。你都會攛掇劉舜民用槍除去凶手。無論目標是誰,隻要劉舜民開槍,他就一定會死!”


    李拓飛看了秋水凝一眼,突然笑了起來,“看你的樣子,我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你看了吧?寒玉老師留下的那本冊子。裏麵寫了,對不對?”


    秋水凝神色有些黯然地點了點頭。


    “冊子裏寫了什麽?”江雲浦問道。


    “劉舜民之所以一直被寒玉要挾,是因為他當年醫療事故的真相被我妹妹掌握著。”秋水凝有些難過地說道,“而他醫療失誤,害一個病人從此癱瘓在床,這個病人,就是李拓飛的母親。寒玉的冊子裏,這些內容都記載得很清楚。”


    李拓飛憤恨地吼道:“是啊!就是因為他的過失,我母親這些年來隻能癱瘓在床!稍有疏忽就會死去!可是他卻連承擔責任都不肯!而我的好老師……明明知道這些,卻從來沒有對我提過一字半句!如果不是偶然有一次,我看到了老師的小冊子,隻怕我會一輩子被蒙在鼓裏!”


    江雲浦突然明白了:“所以,你就趁這個機會殺了他,並把一切責任嫁禍給他?”


    李拓飛冷笑道:“拜他所賜,我母親這麽多年來一直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我怎麽可能放過他!要激他動手再容易不過,他以為拿到了證據暗中威脅他的人是我,急著想殺我滅口呢!嗬嗬……江律師,你應該最清楚,法律號稱公正嚴明,但從來都保護不了最需要保護的那些人!我從來都知道,無論我是想報仇還是想得到些什麽,都隻能靠自己!他不是最愛麵子嗎?我就偏偏要叫他身敗名裂!隻可惜……功虧一簣!”


    江雲浦嚴肅地看著他:“即使如此,法律依然代表著絕大多數的公正。觸犯法律謀得的利益,早晚都會得到懲罰。”


    李拓飛苦笑著搖頭:“這麽正義凜然的話,還真是不適合江律師你……算了,棋差一招我也怪不得別人。水凝小姐,對不起,我與你無冤無仇,本來無意把你牽扯進來。隻是,我母親的病需要那筆錢,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現在說什麽也晚了。”江雲浦道,“殺人償命!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製裁!還有呢?那份最重要的遺囑應該也是你拿的吧?你是寒玉小姐最信任的弟子,連她最保密的冊子你都能偷偷看到,那麽想偷到她的密碼箱密碼,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是不難。”李拓飛淡淡地笑了,“隻是……我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得到這筆錢。江律師,你為什麽以為我還會留著那張威脅我的遺囑?你們應該已經搜過我的行李了吧?找到什麽了嗎?”


    江雲浦認真地看著李拓飛,道:“李拓飛,你是個非常謹慎的人。隻可惜,你這樣的人總是有一個弱點,那就是總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多,反而容易留下破綻。”


    李拓飛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雲浦接著說道:“如果是一般人,偷到了寒玉小姐的遺囑之後自然是迅速毀掉以免意外。可是你的話,應該會留下來吧?因為你會擔心,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如果留著遺囑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能派上用場。對嗎?”


    李拓飛頓時臉色一變。


    江雲浦卻沒有就此放過他,反而是步步緊逼:“如果我沒猜錯,在塵埃落定之前,你都不會毀了遺囑。而今天早上我們發現張元應的屍體直到現在,你一直都沒有一個人獨處的機會。因此,你應該還留著那份遺囑沒有來得及毀掉,對嗎?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它應該就在你自己的身上,是不是?”


    李拓飛長歎一口氣:“我計算了那麽多,終究是功虧一簣。我自以為聰明,沒想到和江律師,還有陳警督你們兩人比起來,我根本就是個跳梁小醜!沒錯,遺囑……確實就在我身上!”


    李拓飛伸出手,從上衣口袋中拿出薄薄的一張紙。正是那封失蹤已久,並引發了這所有一係列悲劇的遺囑。


    李拓飛臉上帶著幾分苦澀:“其實我最初……真的隻是想偷遺囑而已,我想拿到屬於我的那份遺產!我母親的病不能斷藥!隻要我一個月拿不出錢來,她就會死!我原本不想殺人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卻在廚房門口聽到張元應私下裏和水凝小姐的談話!他說他知道寒玉小姐的死因,也知道是誰偷的遺囑!寒玉小姐的死與我無關,我不擔心。可是,我卻不能讓任何人奪走那份遺囑!我不知道他怎麽會發現遺囑是我偷走的!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其實根本不想殺他!”


    聽到這裏,江雲浦不禁有些難過,他歎了口氣,道:“你錯了,我想……其實張元應根本不知道遺囑是你偷的。他應該隻是想瞞著大家騙水凝小姐出來。他曾經對我說過,他看好水凝小姐的寫作才華,他說過他要用些手段讓水凝小姐來當他新的搖錢樹。我想,這應該就是他的手段吧。他應該隻是想用這些謊話,來騙水凝小姐和他簽約而已!”


    第023章 螳螂捕蟬


    回想起當時張元應得意萬分的神色,江雲浦忍不住搖頭長歎:“隻是不想騙慣了人的張元應,卻為了這次的謊話斷送了性命……他其實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你偷走的遺囑,更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水凝。如果拿不到寒玉小姐的遺產,他欠的那些高利貸會要了他的命!他怎麽可能會放手!”


    李拓飛一愣:“什麽?難道不是因為他想告發我之後,從水凝小姐那裏分到一半的遺產嗎?這還是江律師你說過的啊!你曾經說過的,如果遺囑找不到,我們每人能夠繼承寒玉老師三分之一的遺產;找到了,則由水凝小姐繼承全部。如果你是那個偷遺囑的人,一定會暗地裏去找水凝交易,拿出遺囑,但要求事後分掉二分之一的財產。難道不是因為這樣嗎?”


    江雲浦無奈地搖搖頭:“你想的太天真了!如果張元應真的知道是你偷遺囑,他還需要靠告發你來分到一半嗎?他難道不會籍此威脅你放棄你的那一份,從而自己得到三分之二?到手的錢不賺,張元應難道是這麽大方的人嗎?”


    李拓飛茫然失措:“怎麽會……這樣……原來我果然是個白癡……白癡!”


    見李拓飛有所動搖,江雲浦連忙想進一步勸說。但李拓飛卻突然倒退一步,整個人貼在了壁爐旁邊。


    “即使如此……”李拓飛淒然地笑著,原本英俊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瘋狂的神色,“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把遺產還給水凝小姐!對不起!水凝小姐!我要用這筆錢救我媽的命!”


    說著,李拓飛以一股毅然而決然的姿勢,將寫著遺囑的紙塞進了壁爐,甚至顧不上自己的手被灼傷,徑直把紙塞到了火焰最旺的地方。質地良好的紙張,遇到火焰飛快地燃燒了起來。陳國豪和他的手下們撲過去迅速撲滅火焰,也隻救下了已經被燒傷的李拓飛的手臂,和已經成為灰燼的遺囑。


    陳國豪看了看灰燼中的遺囑,無奈地衝江雲浦搖了搖頭,毀成這個樣子,遺囑已經沒救了。


    江雲浦忍不住大怒,他一步上前,揪住了李拓飛的衣領,怒斥道:“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財產?”


    李拓飛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是啊!唯一的遺囑已經被我毀了,你們任何人也沒有辦法追回來了。江律師,對不起了,你的傭金終究還是拿不到了。反正我是個殺人犯,將來一定是會被判死刑的,不過這一切都無所謂!我一定要讓我媽活著,好好活著!”


    “你根本什麽也得不到!”江雲浦憤恨的一把將他甩在旁邊,“我早就知道我自己不可能那到任何傭金了,可是你同樣也得不到任何遺產!因為……因為秋寒玉根本就沒有死!”


    江雲浦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拓飛最先回過神來,他苦笑著看著江雲浦:“怎麽可能!寒玉老師明明已經死了!還是我發現的屍體!我親自報的警!她怎麽可能沒有死!”


    “對啊!雲浦!”陳國豪也反應了過來,“我們局親自接的警,驗屍報告我都看過了,確實是秋寒玉沒錯!”


    江雲浦沒有答話,隻是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秋水凝看著。


    陳國豪一愣:“雲浦,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難道說……”


    “你想說她才是寒玉老師?”李拓飛驚叫了起來:“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寒玉老師的姐姐!她才是真正的寒玉老師本人!死的那個……死的那個……那個才是所謂的寒玉老師的孿生姐姐!是不是這樣!是不是!”


    “這……這怎麽可能呢……”陳國豪大為震驚,即使是他,也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因為姐妹二人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差別太過巨大了。


    江雲浦冷冷一笑:“李拓飛,你以為自己的手法很高明麽?你覺得我能破解你的手法很厲害麽?你覺得國豪能抓住你的把柄很能幹麽?其實跟眼前這位秋小姐比起來,我們幾個統統都是白癡!你眼前發生的所有這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我們所有人,都隻不過是牽著絲線在她掌心跳舞的人偶!”


    此時,處在眾人視線中心的秋水凝,突然緩緩地笑了起來。她臉上掛著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溫婉內斂,而是帶著幾絲嘲諷,幾分輕蔑。那抹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的犀利、銳利、尖刻。那種銳利的直刺人心的眼神……那一刻,真的像極了懸掛在客廳照片中的秋寒玉!


    “哎呀呀……江律師,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呢?”秋水凝,不,應該說是秋寒玉眼角含笑,笑容明豔動人,但是此刻她的笑容裏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溫度。“不說出來不是很好嗎?拓飛做了這麽多事情,不就是為了得到這份財產嗎?你又為什麽非要打破他的美夢呢?”


    李拓飛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寒玉老師!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呢?”秋寒玉看著李拓飛,從容地笑著,“拓飛啊,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你編的劇本,始終都是這麽簡單,這麽無聊。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被人給拆穿了。以前,你總是怪我一直都不肯讓你獨立出書,現在你可明白了?你拿來的那些稿子,雖然文筆算是不錯了,但是內容方麵在我看來,還差得很遠呐。你啊……也就隻是給我當當槍手的水平了!”


    此時的秋寒玉已經絲毫沒有了作為“秋水凝”時那一副怯懦內向的樣子,她的笑容明豔而囂張,帶著不屑一顧的神色。所有人都在哪一瞬間回憶起了那個目空一切,即使與所有人為敵也毫不在意的女人。


    陳國豪不可置信地看著秋寒玉:“槍手?難道這一切都是這個女人指使的?李拓飛不但是她寫書時的槍手,甚至這一係列事件的幕後黑手也是……”


    江雲浦搖搖頭:“不,她甚至用不著指使,就能讓事情按照她的期望發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大概就是那最後的黃雀了。連李拓飛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落入了她的陷阱。而我,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她的腳印有問題,我也差一點被她蒙蔽過去。那時我才突然發現,發生在她身邊的所有事情,都太過巧合了。”


    “巧合啊……巧合不好嗎?所有的故事不是都由巧合組成的嗎?這樣,劇本才會足夠精彩喲!”秋寒玉臉上絲毫不見緊張,仍是慢條斯理地微笑著。


    江雲浦眉頭一皺:“可我是個律師,並不是作家。我相信世上不會出現那麽多的巧合。你和張元應的私下交談,為什麽會正好讓李拓飛聽到?昨天晚上,是誰故意提到了那把獵|槍,並引李拓飛注意到隻有劉舜民會使用那把槍?”


    李拓飛突然回想起來。昨天晚上,他本想去廚房準備晚飯的。卻正巧聽到張元應在廚房裏說的話。當時他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奇怪。但是,如果從頭到位根本就沒有什麽秋水凝,出現的一直都是他的老師秋寒玉的話……那麽確實是很清楚自己到了傍晚,一定會去廚房做飯的。


    然後,算準了恰當的時間,再引導張元應說出那樣的話並不是不可能。晚飯之後,他也正是看到秋寒玉去擺弄壁爐上的槍,怕她出現意外,才會去提醒她。然而在提醒她之後,自己也突然注意到,既然這把槍是那麽危險的東西。在場的又隻有劉舜民會使用,那麽不如……


    想到這裏,李拓飛依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真的可能嗎?至始至終,她沒有對自己說過任何特殊的話,就連帶有暗示性的語言也完全沒有。可自己的思維就這麽簡單地被牽著走了,就這麽一步步的錯下去,最後成為一個殺人的凶手……


    李拓飛從來都沒有想過,就連做出了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他依然是在別人的控製之下。


    江雲浦步步推進的問道:“還有,昨天半夜,是誰明明和張元應有約,但卻故意沒去赴約?是誰明明猜到可能是張元應遇到危險,但卻裝作不知?剛才,又是誰在我和國豪的推理陷入瓶頸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潑了我一身茶水?”


    “如果不是有你的提示,我和國豪雖然覺得湖邊的腳印有些奇怪,卻沒有往‘劉舜民兩天裏穿的是兩雙完全相同的鞋子’這方麵想。”江雲浦定定地看著秋寒玉,“而你,卻早就已經發現了吧?你怕我們忽略了這點,還故意打翻茶水,弄濕了我的鞋子。不然,你要怎麽解釋,你剛剛從廚房端出的茶水,潑在我身上卻絲毫不燙!”


    “這自然是因為我是個好人啊!”秋寒玉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自然放鬆,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眼前的江雲浦是在質問她。好像他們依然在進行友好和睦的對話一般,“我怕陳警官破不了案子,沒法向上麵交代;又擔心萬一茶水太燙,燙傷了你可如何是好?怎麽樣?我可是處處都為你們考慮周全了呢!我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吧?”


    第024章 可怕的女人


    “夠了!”陳國豪怒喝一聲,一拳砸在桌子上:“秋寒玉!你這個女人!這可是兩條人命啊!你究竟還要玩弄人心到什麽地步!”


    秋寒玉不為所動,麵色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依然是那般輕柔和煦:“這怎麽會是我的錯呢?陳警官,是我給大家下了安眠藥嗎?”


    “不是。”


    “那麽,是我殺了張元應嗎?”


    “不是。”


    “是我在劉舜民的槍裏動了手腳嗎?”


    “不是。”


    “或者,是我教唆或者暗示李拓飛去偷遺囑,並殺害張元應、劉舜民的嗎?”


    “……不是……”陳國豪雖然不想承認,但卻不得不一一確認,她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每回答一次‘不是’,他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秋寒玉有些清淡地笑了笑:“那麽,我又有什麽過錯呢?就憑江律師的那些推論,就要把責任歸結到我身上嗎?不錯,也許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李拓飛偷了遺囑卻故意不說出來;也許是我故意讓李拓飛聽到我和張元應的談話,並把談話引到會讓他產生誤會的程度;也許是我提示了李拓飛,讓他想起劉舜民很依賴那把獵|槍的習慣。可是自始至終我沒有做過任何害人的事情,也沒有對李拓飛說過或者暗示過一句讓他去殺人的話。所以,這樁悲劇,怎麽能怪罪到我的頭上呢?至於最後用茶水提示,讓你們找到破解這個案子的關鍵性證據。那就更不能算是過錯了吧?江律師,你精通法律,請你告訴我,我的所作所為,究竟違逆了哪一條法律呢?”


    江雲浦有些艱澀地答道:“……沒有,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能說你的行為有錯……你操縱人心,利用人性。你抓住了他們心裏最薄弱的環節。”


    李拓飛突然失控地大笑起來:“難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別人計算中嗎?原來我不過是個小醜樣的人物!一直都在枉為他人作嫁衣!我以為我自由了!其實還是在幫別人當槍手!我以為是我激得劉舜民主動對我出手,借此逃脫法律的製裁……我以為我這種手段就已經很是高明。結果在老師麵前,我這樣的手段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江雲浦搖搖頭:“李拓飛,無論是創作的才能,還是演戲騙人的本事,你都差秋寒玉太遠……她才是真正的天才!隻是秋寒玉,害死了這麽多條人命,你真的還能覺得是理所應當?”


    秋寒玉輕輕一笑,她的笑容仿佛還是像秋水凝時那麽溫柔和善,但是那一抹明明溫柔似水的笑容卻又讓人覺得冷徹骨髓:“如果張元應不是那麽貪婪;如果劉舜民不是那麽虛偽;如果李拓飛能放下心底的仇恨……他們又怎麽會這麽容易被我牽動?我從來都沒有加害過他們,又為什麽要覺得愧疚?江律師,我不介意承認你所說的一切。但我不認為我應該因此受到任何指責,傷害他們的,從來都不是我!他們不過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是啊……”李拓飛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整個人失去了生存的意誌,“哈哈哈哈……我們幾個不過都是……咎由自取!”


    聽完了秋水凝的說辭,江雲浦依舊麵色冷靜地看著她:“也許在張元應和劉舜民的案子上,你可以撇清關係。但另一件事上,你卻毋庸置疑地負有責任。既然你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裏,那麽就證明你至少親自殺害過一個人。你涉嫌殺害了真正的秋水凝!”


    在一旁的陳國豪忍不住插嘴道:“可是,這隻是你的猜測吧?雲浦,你為什麽會認定她不是秋水凝,而是秋寒玉本人呢?如果你推測的都是真的,那……這個女人未免也太可怕了吧!真的有人能操縱人心到這種地步嗎?”


    辦案經驗豐富的陳國豪至今仍是將信將疑。江雲浦的推測著實在他能接受的常識範圍之外。以他的職責,他實在是無法接受,有人能像秋寒玉這樣光明正大的將他人的性命玩弄於鼓掌之間,自己卻不用負上任何責任。


    江雲浦正色道:“不然呢?如果她不是這樣的女人,你以為我為什麽一直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當初也是你們警察對我再三確認死者確實是秋寒玉,我才會相信她已經死了。要不然,我根本不會相信那樣的女人會死得這麽容易!現在想來,死在那個時候的其實應該是真正的秋水凝!而凶手就是秋寒玉!是她殺害了自己的親姐姐!她知道那半個月李拓飛會去陪母親,屍體至少半個月之後才會被人發現。而那時候警方能夠檢驗出來的信息已經少得可憐。於是她更改了遺囑,並打電話告訴我這個消息。其實,如果能驗證出被害者具體的死亡時間,就會知道秋寒玉在她自己更改遺囑的時候就應該已經死了!做完一切之後,她以秋水凝的身份回到江西老家。接下來,隻要等著屍體被發現,讓‘秋寒玉’這個身份確認死亡。我自然會依照遺囑去找她,她不但可以逃避罪責,還可以憑借秋水凝的身份繼承這一切!”


    陳國豪驚訝不已:“這……真的可能嗎……”


    江雲浦道:“不然要怎麽解釋呢?和李拓飛他們素不相識的秋水凝,可能這麽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弱點嗎?能做得到整個布局的,隻有對他們的性格弱點了如指掌的秋寒玉!想要證明我的推論,其實也很簡單。真正的秋水凝,她的丈夫多年臥病在床。她如果離家出遠門,一定會有所交待。上一次我去秋家,隻是為了找到秋水凝這個人,所以比較倉促。接下來,隻要派人去她的老家仔細調查,就一定可以知道,早在秋寒玉的死訊傳出去之前,秋水凝是不是曾經離家數日!”


    秋寒玉輕撫額頭,歎息道:“真是的,竟然這麽簡單就被你看穿了啊!當年我們姐妹互扮彼此的時候,明明連親生父母也分辨不出的。江雲浦,我真是想不通,你是怎麽發現我的身份的?我還以為我的演技已經很完美了呢!”


    江雲浦無奈一笑:“就是你假扮的太完美了,才會讓我覺得奇怪。”


    秋寒玉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江雲浦說道:“我在外國留學的時候,選修過心理學。教授說過:一個人的性格,會和他的成長環境、家人、背景……有很大的關係。你和秋水凝是孿生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生活背景成長環境完全相同。當然,因為你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所以性格之中會有種種差異,這都是是很正常的。但是,絕不可能差到那樣截然相反的地步,我還從未見過哪對姐妹或者兄弟,在性格特點上,乃至是非觀念上,彼此之間一點點相同之處都沒有。”


    秋寒玉聽在耳中,若有所思。而江雲浦則接著說了下去:“所以就在剛才,國豪提到秋水凝的性格和秋寒玉完全是極端的反麵的時候,我就突然反應過來。據我所知,沒有哪對雙胞胎會像你們這樣擁有截然相反的性格和是非觀的。所以這隻有一種可能,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真正的秋水凝,而你,隻是扮演了一個和你自己完全相反的自己的姐妹。就像你的小說‘雙生並蒂蓮’中所寫的一樣。你在我們麵前,展現出兩種截然相反的性格。這會讓我們不去懷疑你們兩個有可能是同一個人。但是你卻沒有發現,有時候反差過於強烈,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是啊,從來就沒有什麽所謂的秋水凝,從一開始,就隻有秋寒玉一個人而已。”秋寒玉的笑容有些蒼涼,帶著幾分嘲諷,不知是在嘲諷江雲浦還是在嘲諷自己。


    江雲浦點點頭:“其實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雖然我不認識真正的秋水凝,但你的老家是在江西農村。我見到你的時候,當時你在飼喂雞鴨,做農活對吧?可是,如果你一直是這樣的生活環境,還能保持這樣柔嫩纖細的雙手,那就有點太奇怪了。”


    秋寒玉攤開雙手,十指纖纖,青蔥細長,仿佛冰雕雪琢一般。


    “而且你的手在食指和拇指的指節處卻生有明顯老繭。”江雲浦進一步指明道,“隻要對比一下李拓飛的手就知道了,這是習慣寫作的人才會有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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