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客氣的說了兩句話,然後讓人給樓斯白和其他幾個被打的人道歉。


    先道歉的是那個女孩,紅著眼睛說對不起,還將手裏一籃子雞蛋塞給樓斯白,樓斯白臉色很冷,沒接,女孩看了一眼後有些害怕,最後將籃子塞給樓斯白旁邊的陳向東。


    女孩之後是她的幾個哥哥,幾個哥哥態度就沒那麽好了,黑著臉粗聲粗氣說了抱歉,還說以後不會再這樣亂打人了。


    隊長笑著和稀泥道:“誤會一場,誤會一場,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你們也別放在心上,這個月給你們每個知青多發一斤糧食,算是生產隊代他們對你們的賠罪。”?


    大家聽了這話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不過心裏還是不舒服,隊長這話的意思,深究起來就是沒把他們知青當作生產隊裏的人,什麽叫生產隊代他們對你們的賠罪。


    從他們下鄉來到這裏開始,他們的戶籍就改成這邊的了,他們也是生產隊的人。


    陳向東沉默了一下後,臉上擠出笑,一副沒放在心上的樣子道:“原來是誤會,但還是希望下次別再發生這樣的事了,我們也是生產隊的一分子,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說,靠武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是是是,我就是這麽說他們的,回頭就批評他們,你們今天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對了,蘇煙同誌呢?怎麽沒看到她人?”


    說著話的時候,隊長還扭過頭朝院子裏看,臉上神色瞧著還有些緊張的樣子。


    陳向東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扭頭朝身後的屋子喊了一聲,“蘇煙——”


    屋子裏很快就回了一聲,蘇煙從屋子裏走出來,臉上笑盈盈的,手裏還捧著東西,快步從裏麵走出來,蘇煙十分客氣的將手裏的糖分給劉愛花和她哥哥,分完後拉著劉愛花的手客氣道:“我們知青來到這邊都不熟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幹農活,笨手笨腳的,怕你們嫌棄,所以我們很多時候都表現的比較熱情,就像王紅斌同誌那樣,目的是想和大家做朋友,一起努力建設農村,沒什麽其他的意思,如果有讓你們誤會的地方,那真是太抱歉了,我們在這裏也給大家說聲對不起。但是,我們也必須要說一聲……”?


    說到這裏,蘇煙臉上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國家能有今天的和平並不容易,是無數英雄用鮮血換來的,我們這些知青當初之所以選擇下鄉,是懷揣著夢想,是對國家領導人的追隨,想趕英超美、想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


    “你們昨天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們,小了說是我們七生產隊不團結,領導管理能力差,讓別的生產隊看笑話,往大了說那就是打我們知青的臉麵,寒了我們知青的心,全國有多少知青,一傳十十傳百的,捅到上麵去,領導們不可能不管的。”


    “當然,我們也承認高估自己了,確實在幹活方麵比不上你們,但我們當初下鄉根本沒想過是來幹活的,我們以為的建設農村是提出發展政策,規劃未來藍圖,誰知道你們是把我們當苦力使用。所以,如果生產隊以後有什麽文字工作的需要,盡管使喚安排,我們別的本事沒有,但寫文章計算搞文字工作啥的,我們可以說都是行業的頂尖人才,畢竟我們幾個當初在學校讀書,成績都是非常靠前的……”


    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越說越玄乎,最後陳向東他們都有些聽不下去了,偷偷在後麵扯了扯蘇煙衣角,想讓她少說兩句。


    哪有這麽吹自己的?聽著怎麽那麽不靠譜呢。


    劉家人被唬得心裏發虛,隻覺得這個女知青嘴皮子可真是利索,把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他們妹妹被騙的事鐵板釘釘,從她嘴裏出來,聽著就跟是他們的錯一樣。


    但他們也不敢再說什麽,隊長還在這裏站著呢,而且來之前隊長已經警告過他們了,要真鬧大了,最後誰都討不著好。


    倒是站在對麵的隊長,聽了這番話後忍不住高看一眼蘇煙,心裏暗暗感慨,難怪這丫頭平日裏這麽會偷懶了,腦子確實看著比其他人機靈的多,瞧瞧這些話說的多漂亮,責任推卸的幹幹淨淨,還讓他說不出來錯。


    他要是不給他們找點輕鬆的活兒幹,等今天的事情傳出去後,恐怕還不好處理。


    真是精得跟猴兒一樣。


    隊長心裏這麽想著,麵上還做出客氣模樣,又說了幾句好話才帶著人走了。


    送走人,王紅斌還以為蘇煙舊情難忘,一臉感動的看著蘇煙,“煙煙……”


    蘇煙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剛才說的話同樣送給你,我這人天生熱情,如果之前有什麽誤會的地方,還請王同誌不要當真,我隻是把你當朋友和鄰居了而已。”


    “還有,希望你能了解一點,我們知青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自己作風有問題就算了,別拖累我們,如果下次還有這種情況,抱歉,別怪我們無情無義,我會直接向上麵反映的。”


    “你……蘇煙,你怎麽變得如此冷漠?”


    王紅斌的深情表現不下去了,氣得大罵。


    蘇煙沒搭理他,知道他這種人聽不懂話,所以直接走了。


    這話她不是說給王紅斌聽的,而是說給其他人聽的,算是做個真正的了結。


    蘇煙走了,其他人跟在她身後回了屋,也沒搭理王紅斌。


    周燕走在她旁邊,擔心道:“你剛下說的那些,萬一隊長當真了怎麽辦?”


    這也是其他人擔心的,怕自己幹不了什麽寫文章搞文字工作。


    蘇煙無語看了周燕一眼,“你想多了,且不說隊長有沒有這麽好的事找我們,要是有,我們就是祖墳冒青煙了,扯也要扯出幾千字出來。”


    其他人聽笑了,覺得蘇煙說的還挺有道理的,比起幹農活,還是寫文章輕鬆。


    大家回去繼續吃飯,蘇煙最先吃完,她回廚房的時候,一轉身就看到了隨後跟過來的樓斯白。


    也沒多想,正準備將桶裏的水倒進鍋裏洗,分出去單過有一點不好,天天都自己洗碗,剛彎下腰,就見一道身影走到她旁邊。


    樓斯白將口袋裏的藥油拿出來給她。


    蘇煙看著出現在眼前的手,骨節分明而又修長,像鬱蔥的竹,隻不過他的手是白的,皮膚猶如上了一層釉色的瓷,是那種溫溫潤潤的白,能看到底下淡紫色的血管。


    微微一愣後,蘇煙也沒說話,直接將他手中的藥油接了過來,塞進自己口袋中。


    見他還沒走,奇怪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樓斯白眉頭淡淡蹙了起來,臉上帶了幾分猶豫,不過還是低聲說了句,“陳向東是隊長,有時候……你注意一點。”


    說完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這些話,對他來說都有些不太像他,隻是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蘇煙太喜歡表現了,可能她自己沒什麽感覺,但次數多了,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尤其她如今正分出去單過。


    蘇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反應過來他表達的什麽意思,陳向東是隊長,她為什麽就要注意一點,還有,注意什麽??想了半天後,才琢磨出一點味道,她生活在幾十年後的社會,從小父母就讓她表達展現自己,在學校裏,老師們也有意識的鼓勵學生積極主動,因為這樣的孩子,等以後走出社會才會有更多的機會,跟人相處落落大方,能適應各種環境。


    而她也確實這樣做的,以前上學的時候,雖然成績不是全班最好的,但肯定是最積極活躍的那個,朋友多,愛好多,跟誰都能玩的來,有機會就使勁兒展現自己,至於搶別人風頭啥的,她根本不在意,大家都是各憑本事。


    而且陳向東那人看著很厚道,她就更沒往這方麵想了。


    想清楚這一點,蘇煙心裏有些鬱悶,但鬱悶過後又有些意外,她是真沒想到樓斯白會跟她說這些,這是擔心她無意間得罪人嗎??相處這麽些天,蘇煙對他的性子還是有些了解的,平時安靜的就像一團空氣,要不是長得太好看,根本沒人能注意到他。


    現在突然對她說這些話,簡直不可思議。


    這麽想著,蘇煙在下午上工之前找到了陳向東。


    第十三章 陳向東一臉不可……


    陳向東一臉不可思議的抬起頭看蘇煙,“你想回來?”


    眼裏帶了幾分驚訝。


    畢竟這幾天,蘇煙雖然分出去單過了,但明顯日子比他們過的好,換做誰,應該都不想再主動回來吧。


    蘇煙聳了聳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道:“隊長,難道我表現的還不明顯嗎?不然我幹嘛那麽費心費力的和蔡隊長周旋?吃飽撐著嗎?今天我可是還添進去了一把糖,那麽貴,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如果說之前她就有打算回到集體,剛才被樓斯白那麽一提醒,就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


    偷偷看了眼陳向東的臉色,然後抬起手攤開給他看,皺眉道:“你看,這幾日天天做飯手都變得粗糙了,還是跟你們一起吃比較好。”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鬱悶,仿佛做個飯真的把她累壞了一樣。


    如果是別人說這樣的話,陳向東可能還覺得這人矯情過頭了,但這話從蘇煙嘴裏說出來,他就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以前的蘇煙懶是懶,那就隻是不愛幹活,生的嬌氣了些,但自從前些日子跟王紅斌吵了一架後,現在的蘇煙不僅懶,還變著法子會偷懶,腦子也靈活,平時上工的時候偷懶都沒人舉報了,他昨天還親眼看到她和生產隊裏那些婦女有說有笑的,甚至最後還有人分了她一些豬草,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


    不過,也因為這些話,陳向東心裏踏實了幾分,覺得這樣的蘇煙才像她,哪怕她變得聰明了些,也不會將他比下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脾氣道:“你能回來,自然是好事。”


    他說的也不算假話,蘇煙走了第二天,大家就不習慣了,尤其是天天聞著肉香卻嚐不到一塊,誰心裏都有幾分後悔,隻是不好說什麽而已。


    “等會兒我就跟大家說一聲。”?


    蘇煙一聽,趕緊拉住他,“那可不行。”


    眼睛轉了轉,一臉傲嬌的樣子,“這要是讓韓麗麗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嘲笑我。隊長知道我有這個意思就行了,等過幾天,劉家這事消了,隊長再開個會,總結一下,說說咱們知青點需要團結啥的,到時候順道提起我,我再順理成章的同意……”?


    陳向東聽了好笑,沒想到她已經將後麵細節都想好了。


    這些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就是給蘇煙遞個台階而已,便點點頭,很爽快的同意了。


    為了配合蘇煙,下午上工的路上,陳向東還特意跟張大山、武建國說起想讓蘇煙回到集體的事,他是這麽說的,“這次的事多虧了蘇煙,中午她還給了劉家人一把糖果,替我們知青點挽回了麵子,整個知青點還是團結一點比較好,我的意思是想低個頭,讓她回到集體中來,本來就沒什麽大的隔閡,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鬧的這麽生分,你們覺得呢?”


    將所有的事情攬在來自己身上,保全了蘇煙的麵子。


    這話,張大山和武建國哪有不同意的,上次蘇煙分出去他們心裏就不同意,奈何她們女知青之間矛盾重重,他們幫了這個就惹了那個,誰都得罪不起,尤其他們跟蘇煙關係一般,隻能在旁邊當木頭。


    當然,他們心中對蘇煙感官也不是很好的,以前蘇煙買了肉雖然分給他們吃,但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模樣,說話也頤指氣使的,也就王紅斌那家夥能受得了。


    現在,蘇煙分出去單過後,可能近距離的相處少了,突然覺得她人還是可以的,樓斯白受傷她會拿出自己的藥油,王學農給她挑水她說到做到,給王學農做好吃的……可見性子是不壞的。


    武建國第一個讚同,想都不想就道:“我同意。”


    張大山也點點頭,“確實應該這樣,聽隊長的。”?


    陳向東滿意的走了,他也不傻,故意先跟這兩人透了個底,而不是去找王學農,要是找王學農,那家夥肯定不同意。


    想到這裏,走了幾步遠的陳向東突然扭過頭,有些心虛的補充了一句,“先別跟王學農說。”?


    武建國和張大山咧咧嘴,臉上笑得意味深長。


    武建國是個藏不住話的,隊長讓他別跟王學農說,他就不跟王學農說,但他找到了樓斯白,然後一股腦將剛才陳向東的話全都跟他講了,完了補充一句,“蘇煙要是能回來,那真是太好了,咱們就又能吃上肉了。”


    他跟樓斯白關係好,兩人同一時期過來的,他們這個知青點,外麵看著團結,其實內裏一盤散沙,大家都各顧各的。


    樓斯白人不錯,武建國自認為自己沒什麽心機,所以愛跟他玩,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


    樓斯白聽了這話,忍不住一愣,挑著擔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麵上恢複常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挑著擔子低頭往前走。


    武建國還在旁邊說著話,他壓低了聲音,“你說,蘇煙現在和王紅斌沒關係了,我有沒有那個機會?”


    說完扭過頭看樓斯白,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想到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樓斯白好看的峰眉蹙了起來,白淨的麵頰上有幾滴泥巴印,泥巴印已經幹了,是擔子裏的秧苗甩到他臉上落下的。


    他也偏過頭看武建國,漆黑的眸子像黑寶石,烏沉沉的,眼裏帶了幾分不讚同,聲音平靜道:“她不適合你。”


    這是他的心裏話,武建國這人大大咧咧的,根本不是蘇煙的對手,蘇煙需要人捧著哄著,性子有些嬌氣和圓滑,和他那個改嫁的母親有點像,他們如果走到一起,注定不會長久。


    樓斯白不知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多說了一句,“蘇煙喜歡王學農。”?


    他是這麽告訴武建國的,也在心裏這麽提醒自己。


    聽到王學農,武建國頓時歇了心思。


    他還不至於為了一口吃的去搶別人的對象,雖然瞧著蘇煙和王學農之間好像還沒影,但蘇煙最近也就跟王學農走的近,兩人好事應該快了。


    武建國搖了搖頭,想要跟樓斯白抱怨兩句王學農,就見人已經走到前麵去了。


    男人消瘦的背影穩穩當當走在田野上,哪怕幹著農活,衣服也整齊穿在身上,隻有褲腳那裏怕被弄髒了,卷了兩道,露出沾著泥印的後腳跟。


    趕緊追了上去。


    蘇煙還沒來得及回到集體中,周末的時候就有件事發生在她身上,讓她猝不及防。


    也不是發生在她身上,而是她收到原身父母寄過來的信封,上麵寫著有關她以後的事。


    這個周末,蘇煙又請假了,帶上錢和票子去了縣城,縣城得早去,這樣才能買到新鮮的好肉。


    蘇煙這次隻買了肉和糕點,肉這次沒買多少,有點舍不得分給其他人吃,倒是多買了幾根肉骨頭,肉骨頭便宜的多,還能熬一大鍋湯,分起來不心疼。


    糕點這些她倒是可以多買一點,這個不用跟其他人分,早上上工前吃點填飽肚子用的。


    蘇煙買完東西才去郵局那裏看了看,看看上次寄回去的信有沒有回信,上次她問原身父母要了高中的書,準備現在就抽空準備起來,怕真正等高考的時候再複習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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