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被蘇煙賣給別人了,還有一些衣服什麽的,也被蘇煙收拾收拾便宜賣出去了,剩下一些沒用完的調味料,則被蘇煙送給了武建國。他們要走了,走之前樓斯白讓蘇煙做了一桌子好菜請了公社裏的幾個領導和公社小學校長來家裏吃頓飯,意思是武建國頂了蘇煙小學老師的名額,還將他們住的房子暫時借給武建國住。


    長時間住可能不行,但半年還是可以的。


    也就是說,今年暑假高考武建國必須考上。


    樓斯白還將自己的課本筆記都留給武建國,這是樓斯白走之前唯一能幫到他的。


    去年樓斯白受傷,武建國跑前跑後幫忙,樓斯白和蘇煙都記在心裏,安慰武建國讓他接下來半年好好複習,小學老師輕鬆,平時可以抽更多時間學習。


    武建國感激不已,心裏沒考上的失落減輕了不少。


    知青點除了王學農,還有就是韓麗麗也出人意料的考上了,她也是中專,但也足夠讓她高興了,收到通知書的當天就跑過來找樓斯白,讓他幫忙辦一下流程,知青們要走,還需要寫信蓋章,也是樓斯白在公社裏工作,有人脈,不然想走的話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反正蘇煙就聽說文雪青用了一支鋼筆才順利離開。


    韓麗麗上午蓋完章,下午人就走了,沒有絲毫留戀,東西都沒帶多少。王學農在過完年後也走了,和周燕他們一起,整個知青點隻剩下王紅斌、張大山、武建國、劉超英四個人了。


    蘇煙和樓斯白走的那天早上,武建國還過來送他們,幫忙背了蛇皮袋,到了縣城站牌時,蘇煙和樓斯白都生出不舍。


    武建國笑哈哈的錘錘樓斯白肩膀,“等著,今年暑假我就過來找你們,到時候一起出去玩。”


    樓斯白抿緊唇,“好,到時候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


    “那我就等著了。”


    車子來了後,因為東西太多了,隻能將東西放在大巴車車頂,車頂有鐵框子護欄,倒不怕東西掉了,蘇煙背著包先上車搶座位,樓斯白和武建國去車頂放東西,最後還用繩子綁緊。


    等樓斯白上車後沒多久,車子就啟動了,坐在窗戶旁的蘇煙朝外麵的武建國揮揮手,“好好看書複習。”


    “會的。”


    坐了一天的車,中途轉了兩趟,最後晚上七點到了老家市區火車站。


    蘇父蘇母早就在等著了,看到他們下來,老兩口子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蘇母著急上前,“快快快,咱們趕緊回家才吃飯,就等著你們了。”


    伸手接過蘇煙手中的東西。


    蘇父也是這樣,幫樓斯白分擔身上的蛇皮袋,他們騎了車過來,但東西太多了,也不好騎車回去,一家四口幹脆推著車走,蘇煙和樓斯白走在後麵,扶著車後座放的東西。


    蘇母是真的高興,自從接到電話說閨女考上大學了,她就興奮的晚上睡不著覺,本來還有一絲隱憂,擔心女婿沒考上,哪知道昨天就接到消息說女婿也考上了,這得多大的福氣啊?


    今年高考可不好考,考上大學的鳳毛麟角,光他們工廠裏,那麽多員工家裏親人去考,最後聽到好消息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可想而知她閨女女婿本事有多大,而且她也是從信裏知道,閨女能考上大學還是多虧了女婿,數學那些很多都是女婿教的,她現在就覺得什麽都圓滿了,閨女女婿都回城了,還變成了大學生,這是以前不敢想的事。


    蘇父也激動,走路腳步生風。


    外麵太冷了,也不好多說話,一家四口快步往家趕去,回到家的時候,蘇母去廚房打盆熱水讓蘇煙和樓斯白先洗把臉,蘇父則去廚房端菜,猜到他們今天回來的晚,蘇母下午做飯做的比較晚,做完看蘇父他們還沒回來,就將菜放在爐子蒸籠裏熱著,也騎著車去接他們。


    一桌子好菜,鹵豬蹄、羊肉湯、糖醋排骨、紅燒魚、青菜豆腐……蘇父還從房間裏拿出一瓶紅酒,笑笑嗬嗬對樓斯白道:“咱們爺倆今晚好好喝一頓。”


    樓斯白幫忙拿碗拿筷,聽了這話笑了,“好。”


    蘇煙餓壞了,她對紅酒不感興趣,直接拿了筷子吃菜,渴了就拿起樓斯白身前的酒杯抿一口,微微苦澀,帶著酒味的醇香,甜味幾乎沒有,是真正的葡萄酒,但蘇煙更喜歡後世那種便宜的甜味葡萄酒。


    蘇母不停給蘇煙、樓斯白夾菜,“多吃點,看你們瘦的,最近沒少著急吧,以後都好了,咱家出了兩個大學生,說出去真有麵子。”


    蘇煙聽了喜滋滋,她心裏也開心,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可比後世的大學生含金量高多了,至少今年能考上大學的,是真有本事的人,很多人都是從八九月份開始複習,幾個月吃透那麽多書,想想都知道那些人有多聰明。


    熱熱鬧鬧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蘇母燒水給蘇煙樓斯白洗澡,蘇煙和樓斯白還洗了個頭,坐了一天的車,身上都熏了臭味,包括頭發。


    兩人洗完就回到房間擦頭發,樓斯白頭發短,多擦幾下就幹了,蘇煙的頭發長而密,有些難幹,她拿了毛巾擦了又擦,最後將頭放在火桶裏烤,蘇家也有火桶,還是蘇煙去年給他們建議的,這邊算是南方城市,冬天又冷又濕,這年代沒有空調暖氣,這裏也不像北方有炕,完全靠自己熬,熬了一身病,蘇父身上就有關節病,一到冬天膝蓋就酸疼,城裏做飯用煤,但也能買到碳,蘇家也算是小富,這點錢還是舍得的。


    讓人做一個火桶,對蘇父蘇母來說,少受了很多罪,而且屋子裏的潮氣也減輕了。


    蘇煙為了烘幹頭發,將屁股撅得高高的,還時不時扭扭頭,換一邊烤,樓斯白躺在床上給她暖被窩,看著她那個方向,眼裏含笑。


    其實他到現在心裏還有些不真實感,沒想到自己真的考上了,雖然之前他有信心自己能考上,但拿到通知書後又是另一番感覺,就像是盼了很久的事,突然成真了,內心還有些恐慌。


    之前他娶蘇煙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過了好些天心裏才踏實起來。


    所以等蘇煙爬上床時,樓斯白直接將人緊緊抱在懷裏,然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蘇煙被他弄得發癢,忍不住咯咯笑,推了他兩下,“幹嘛呀?”


    樓斯白也笑,低下頭在她額頭和嘴角親了一口,眼睛看著她,神色格外溫柔。


    蘇煙還沒看清,頭就被人壓著埋進他脖子裏,鼻子撞上他的喉結,也不疼,她用鼻子左右蹭了蹭,樓斯白似乎也有些癢,悶笑兩聲。


    抱著她的手不舍得放,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她喜歡自己,謝謝她不放棄自己,更謝謝她願意嫁給自己。


    這一刻樓斯白心裏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最後發現好像都不夠,他好幾次有種感覺,如果沒有蘇煙,他可能會過得很不好。


    樓斯白低下頭去看蘇煙,還想再說些什麽,就發現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閉著眼睛,睫毛卷卷,睡的很沉很香。


    一看就知道今天累壞了,忍不住笑了,輕輕抬起手揉了揉她腦袋。


    第七十八章 蘇煙和樓……


    蘇煙和樓斯白在家隻能待四天, 蘇煙外婆也知道蘇煙他們回來了,第二天非要他們過去吃飯,幾個舅舅姨媽也是熱情的人, 尤其是知道家裏出了兩個大學生, 還跑去國營飯店買了幾道大菜。


    能在市裏國營飯店工作的大廚都是有本事的, 或者說家裏有廚藝傳統的,比如就聽說南路口那個國營飯店的大師傅祖上出過禦廚,曾爺爺還在王府工作過。當然,現在是新華國了, 算起來那些人都曾經是奴隸, 要拯救,不過本事還是在的, 那家國營飯店有好幾道名菜,什麽蒸熊掌什麽佛跳牆, 這個時候還沒有什麽保護動物的法律, 這些菜都在菜單上,當然一般人吃不起就是了, 就算吃得起也不好找到食材。


    不過聽蘇母說,過年的時候國營飯店裏就出了佛跳牆, 隻有幾份, 他們家沒搶到,現在人越來越有錢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的錢從哪裏來的?


    說最後一句話時, 蘇母語氣裏帶著酸味。


    蘇煙想想, 覺得應該是現在國家管的寬鬆了,黑市那些掙錢的人變多了。


    大舅從國營飯店買了紅燒肉、老母雞燉湯和烤鴨,舅母和姨媽們又做了好幾道葷菜素材, 一大家子分成兩桌吃。蘇煙和樓斯白作為晚輩,本來應該是和年輕人坐一起吃的,但今天他們是主角,所以分別坐在外婆左右,外婆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肉,隻笑眯眯給蘇煙和樓斯白夾,雞腿鴨腿好肉都是他們倆的,吃完後蘇煙撐的肚子溜圓。


    走的時候還給蘇煙樓斯白包了一個大紅包,幾個舅舅姨媽也給了。


    第二天,蘇父蘇母上班去了,蘇煙則拉著樓斯白去百貨商店買東西,要去學校了,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缺的,逛來逛去,最後隻買了牙膏牙刷和洗臉毛巾那些小東西,大東西就算了,省城那邊就有賣,現在買了反而不好帶。


    蘇煙還帶著樓斯白跑去找黑市,兩人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最後隻能悻悻而歸。


    玩了四天,十一號那天,蘇煙和樓斯白出發去省城了,本來蘇父還想送他們,但廠裏有事,蘇父隻好歇了心思。


    不過這幾天,蘇父蘇母跟廠裏同事換了好些票,最後全都給小兩口子塞上了,然後一人拎一個藤箱,樓斯白另一個肩膀上還背著一個大蛇皮袋,裏麵是被子。蘇煙手上拿著包裹,都是家裏親戚送的糖和麥乳精那些精細吃的。


    蘇父蘇母將他們送上火車,這裏到省城近了很多,隻要一趟火車就行了,票前兩天就買好了,上午八點到十點二十,時間很準時,蘇父還聯係了自己在省城的老朋友。


    所以蘇煙和樓斯白一下火車的時候,就有個戴著帽子的叔叔過來接他們了,這人姓雷,和蘇父是發小,當兵退伍成了警察,立過幾次功後調到省會來了。


    蘇煙和樓斯白乖巧喊了聲“雷叔叔”。


    雷有為知道兩人現在考上大學了,笑得滿臉褶子,“好好好”。


    一連應了三聲好,然後激動的搓搓手,一把接過蘇煙手中的東西,“真有出息,先去叔叔家裏吃個飯。”


    蘇煙也笑,甜甜道:“好呀,那就打擾雷叔叔了,我們東西多,還麻煩雷叔叔將我們送到招待所。”


    雷有為猶豫,“也就兩天,直接住我那裏得了。”


    蘇煙搖搖頭,“這次就算了,等我們安定下來了,再去叔叔家裏玩也一樣。”


    怕雷叔叔堅持,蘇煙轉移話題道:“對了,雷叔叔,你知道這邊哪裏可以租房子的嗎?我們想在外麵租房子住,最好地方距離師範大學和工業大學都近。”


    聽蘇煙這樣說,雷有為就不好說什麽了,想了想道:“我對租房不太了解,這邊租房子的不多,房子應該是有的,回頭我幫你去問一問。”


    “好”


    路上,蘇煙又問了人幾個問題,都是關於省城的風土人情,樓斯白話比較少,一般都是雷有為問他,他才回答幾句。


    雷有為先將蘇煙樓斯白送到市裏的招待所,有他在,蘇煙和樓斯白省了很多力氣,也對這邊的公共交通有了個大致的印象。招待所裏有單人間,不過要貴一塊錢,蘇煙和樓斯白最多也就住兩天,幹脆花了這錢,將東西放下後,蘇煙從包裹裏拿出一包紅糖、一瓶水果罐頭和一罐麥乳精帶上。


    去人家家裏做客總要帶點東西。尤其以後他們要在這邊待上好幾年,總得打好關係。


    雷叔叔家離這邊不遠,住在派出所後麵的家屬樓,也是筒子樓的樣式,不過沒有蘇煙家裏大,畢竟是派出所沒有機械廠富有,而且蘇父是廠裏的二把手,和雷有為比起來還是要厲害一點。


    雷叔叔結婚晚,家裏兩個孩子,老大是男孩,正在上高一,小的那個是女孩,還在上四年級。


    雷叔叔妻子今天也沒去上班,正在廚房忙活,兩個孩子還沒開學,也在家裏,蘇煙是個自來熟的性子,陪著雷叔叔在客廳說話,然後又跑去廚房幫忙。


    樓斯白則去了房間教雷叔叔大兒子學習,樓斯白考上工業大學的事,他們家早就在幾天前聽蘇父在電話裏說了,工業大學可是省城裏排行第一的好大學,省城人感觸尤深。


    雷叔叔妻子是個和善性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人,蘇煙和樓斯白客客氣氣吃了一頓飯,然後坐著聊了會兒天就走了,沒有留下來吃晚上。


    從雷家出來,蘇煙和樓斯白沒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轉道去了房管所,剛才吃飯的時候蘇煙問了一些情況,這時候買房子有點困難,大多都是將房子放在房管所那裏當經租房租出去,變相的也算是國家的產物了。


    蘇煙和樓斯白找到了房管所,蘇煙在兜裏揣了糖果,進去後給裏麵的員工一人幾顆糖,然後說了自己的要求。


    員工聽到蘇煙和樓斯白是去年考上的大學生,臉上瞬間露出笑,看他們還懂事的拿出糖,態度就更好了,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拿出一本冊子翻開看,“你們要是想租的話,也有,城北街那邊比較適合,距離工業大學走去也就十幾分鍾,離師範大學就更近了,七八分鍾的路程,師範大學比較小,從大門到教學樓也就兩三步。”


    不過,說到這裏時卻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就是這房子有些貴,在市中心的位子,別的租房是筒子樓,一年二三十塊,這裏有三處,一年最起碼要七八十,沒辦法,這是獨棟的,還有院子,最小的那個一年也要七十二塊。也有適合的筒子樓,你們要不要看看?”


    蘇煙和樓斯白對視一眼,樓斯白做主道:“先帶我們去看看吧。”


    “行,趁現在有空,我帶你們去看看,路不遠。”


    男人說路不遠,還真的不遠,應該是這時候城市還沒有規劃建設好,市中心活動的地區並不大,也就走了十五六分鍾,男人就帶著蘇煙樓斯白到了北街這邊。


    既然在外麵,有些話就好說多了,蘇煙邊走邊小聲問:“大哥,這裏的房子可以買嗎?要是買的話,需要多少錢啊?”


    男人詫異的扭過頭看向蘇煙。


    本來是看蘇煙和樓斯白穿的體麵,他還想著這是一筆大生意,沒想到這兩人還想買房,能買房肯定是真的有錢。


    忍不住問了一聲,“你們還想買房子?買房子可不便宜。”


    蘇煙底氣很足的笑笑,“沒辦法,我男人讀書好,他以後還想繼續往上念,如果沒意外的話,畢業後他還會考研考博,到時候應該會留校教書當老師,以後就在這邊生活了,現在買房子也是為以後考慮,有個房子住心裏踏實。”


    男人深深看了眼旁邊的樓斯白,剛才就覺得這年輕人氣質好,現在一聽這話,心裏更敬佩兩分,如今都恢複高考了,以後大學老師有多吃香可想而知,他家裏也有孩子呢。


    想到這裏,心裏起了交好的心思,便道:“買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點複雜,國家現在管的雖然有點寬鬆了,但之前是不允許買賣的,至少公租房經租房都屬於國家的,你要是真想買,最好買小一點的單間房子,大了有些打眼,今年恢複高考了,到時候來省城租房子的人應該會變多,最後很可能還會被收回去。”


    蘇煙沒太聽懂什麽意思,什麽公租房經租房,還有都買了為啥收回去?


    她別的不懂,隻知道後世房地產是個好東西,有人就是靠房子發家的。


    蘇煙偷偷扯了扯樓斯白的衣服,想問他的意見,樓斯白倒是聽懂了,見狀便道:“我們還是租房子吧。”


    然後扭過頭跟蘇煙解釋,“看上麵的動作,恐怕最近兩年要恢複買賣市場,到時候能選擇的地方就多了,不著急一時。”


    聽了這話,不光是蘇煙震驚,連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也驚訝了,“小兄弟你說的是真的?”


    要真是恢複買賣市場,那可是要變天了,到時候別說買房子了,什麽東西都可能買。


    蘇煙也驚訝,她記得自己好像沒跟樓斯白說過這種話。她來自後世,如果沒有差錯的話,今年下半年就會改革開放了,然後建立四個經濟特區,跟樓斯白說的差不多。


    但樓斯白不知道啊,他說的這些話完全是自己猜的,還猜的那麽準。


    蘇煙多看了樓斯白一眼,眼裏帶著崇拜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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