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腰彎得更低了, 點頭如搗蒜,忙轉身去備,成王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謝池這主人家做派是從何而來?


    “謝池!你有沒有將本王放在眼中!”成王一掌重重拍在案上,聲音又大了幾分:“來人,給本王把他綁了再扔回大牢!”


    門外侍衛一動不動,倒是端著茶的管家一溜小跑,青瓷茶盞放在謝池手邊,臉上堆滿諂媚:“請謝將軍用茶,若是味道不合將軍的意,老奴再去煎一盞來。”


    成王指著謝池的手有些顫抖,許是過於震驚,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話:“你是假降?”


    “大王不問問衛邈嗎?”謝池嘴角噙著一絲笑,反問道。


    “難道……難道你已與衛邈聯手?引我入甕?”成王不住搖頭,衛邈不能直接稱帝,要想不被文人的筆杆戳著脊梁骨罵,便隻能扶持傀儡皇帝,世子不過七歲,正好擺弄,遂站起身厲聲道:“想不到衛邈詐死,竟還有你的功勞,你們休想得逞!我已經安排葉兒離開洛川,還有九公主作為人質,若本王有個好歹,她便會將你二人的行徑公之於眾!”


    “哈哈哈哈哈哈……”謝池側過臉笑得放肆,忍了又忍,正過身道:“大王的聰明來得總是不合時宜,你與衛邈書信來往半年,可見過他人?”


    成王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了致命錯誤,因密函中衛邈對於前景的描畫過於誘人,再加上皇帝的步步緊逼,他來不及仔細琢磨,竟中了圈套!渾身力氣宛如被抽幹,生生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摁著胸口直喘粗氣。


    “河陽郡主天資聰穎,寫得一手好字,在我西南府中四年,每日臨摹衛邈字跡,現下已大成,真假難辨,這不,連大王這做阿爹的也瞧不出紕漏。”語畢,謝池端起茶盞,衝立在一旁瑟瑟發抖的管家點點頭,管家心領神會,上前接過青瓷杯,躬身退了出去。


    “不會的,不會的,定是你威脅葉兒,逼她如此,她不會這麽對我……”成王口稱不信,眼神卻不安躲閃,自打成王妃去世後,父女二人關係日益緊張,爭執不斷,可他不願相信捧在手心仔細嗬護的獨女竟想弑父。


    “抵達洛川的前一日,郡主主動提出要與本將軍做個交易,她想親眼看著你死。”謝池撫摸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催促道:“大王,上路吧。”


    不等成王反應,謝池拍拍手,正堂前的侍衛都退了出去:“眼下這府中隻有你、我、郡主三人,我不如你嗜殺成癮,連我府中見過你們的仆役也不曾放過,四十七條性命,血流成河。”


    “你……你都知道了?不對,你怎麽知道的?行舟,你受奸人蒙蔽,謝兄夫婦是死在李弘煜的手上,我親眼……”死到臨頭,成王還欲再辯解一番。


    “對,我親眼所見。”謝池沒了耐心,站起身,麵容平靜得猶如在說旁人的事情:“阿娘將我藏在院中水缸裏,那木蓋子有一條縫隙,那年我六歲,看得一清二楚,大王,你說算不算親眼所見?”


    聞言,成王眼中最後一點亮也暗了,渾濁的眼珠子盯著謝池,眨也不眨。


    謝池拽著他的胳膊,力氣極大,強行令他起身,成王就這麽被謝池拖進了二門,跪在後院花園之中。


    有一股燒焦的氣味傳來,成王抬頭張望,環顧四周,見王府四周竟燃起火來,竟真與十七年前謝府一樣。


    “本王若是不肯自行了斷,你還能陪我在這裏一起等著不成!”成王梗著脖子,眼下他才明白謝池為何不幹脆一劍殺了他,都說文人迂腐循規蹈矩,謝池從軍多年,哪怕是坐上了武將之首,也仍逃不出刻在骨子裏的堅持,還惦記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謝池指著不遠處的假山,沉聲道:“大王可知那假山下頭有一處密道,若實在不成,等你活活燒死,我再走也是來得及的。”


    “密道?什麽密道?何人所為?何時所造?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成王不信,可見到謝池胸有成竹的模樣,也開始懷疑是否自己遺漏了什麽。


    “這宅子原是洛川一商賈人家的祖宅,大王瞧上此處,不由分說,將人家一家老小趕了出去,搶占此地,還擴建不少。”謝池想讓他死個明白,解釋得頗為詳細:“那商賈之家有一獨子,身患啞疾,被大王抄家時受到驚嚇,落了病根,沒兩年便撒手人寰。此人有一好友,姓宋,精通機關暗器……”


    謝池口中之人便是宋懷山,宋先生當年沉迷起死回生之術,無暇照顧幼子,便丟在此地,那商賈人家欠宋先生人情,自然精心照顧,與獨子養在一處,二人自幼一起長大,家中密道宋懷山也十分清楚。


    去歲,謝池初到洛川時,隔日就去了成王府中做客,帶上宋懷山,明麵上是燕字受傷,他懂手語,以便照顧李無眠,暗地裏則是乘人不備,偷偷查探密道可還在,是否有損壞,幸好,雖年久失修,但仍能用,宋懷山也是來討債的。


    “……葉兒呢?她不是去碼頭了嗎?”成王跪坐在地,知道自己今日無論如何逃不出,遂開口問道,謝池說李知葉仍在府中,他多少有些不安。


    “郡主不見著你死是不會走的。”成王順著謝池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知何時那密道已經打開,李知葉露出半個身子站在那裏,神色冰冷,那目光不是看父親的,而是看仇人的。


    獨成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歎了口氣,倏地從謝池腰側拔出劍,這劍極其鋒利,血撒了滿地,成王麵朝下重重倒在地上,口中不斷咳出鮮血,他努力轉過頭,看向李知葉,她的模樣更像王妃,母女二人,一人誅了他的心,一人要了他的命。


    空氣中的熱浪一波接一波襲來,火勢越來越大,夜空被濃烈的煙霧遮蓋,有些嗆人。


    謝池收起劍,快步往密道口走去,李知葉先進去,下頭接應的是扶著梯子的宋懷山,謝池剛下了兩個台階,宋懷山眼角餘光瞄到李知葉似乎點燃了什麽東西,發出滋滋之聲。


    “危險!”宋懷山大叫一聲,就朝李知葉撲過去,卻撲了空。


    爆炸聲響前一刻,李知葉桀桀怪笑:“謝池,你也該下十八層地獄!”


    ***


    李無眠一行人站在碼頭,惶惶不安,突然見到城內某處燃起大火,看方位似是成王府,李無眠心中打定主意,叫來玉竹,命其帶她走一趟。


    “公主,將軍令屬下必須帶您安全離開。”玉竹不敢違背謝池的命令,可也忍不住朝起火處看去,心中自我安慰成王一事有十成十的把握,將軍應是無礙。


    一旁眾人也勸李無眠速速上船,她手無縛雞之力,留下來也幫不上忙,謝池吉人自有天相,可李無眠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見玉竹不動,她幹脆從發髻上拔下步搖,尖利的發釵尾抵在脖子上,眼神堅決。


    四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燕字說話聲音有些發抖:“公主萬萬不可,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想想腹中胎兒。快放下步搖,小心傷著自己!”


    李無眠往馬車處走,絲毫不顧眾人勸阻,看樣子若是玉竹不去,她自己駕車也要走這一趟。


    玉竹無奈隻得跟上去,又叫了幾名身手不錯的侍衛隨同,燕字扶著李無眠上車,自己正要往上爬,卻被李無眠製止,她不允許燕字一同去冒險。


    二人正僵持不下,就見一輛馬車飛馳而來,停在他們跟前,掀簾下車的正是李知葉。


    “公主也才到?人齊了,我們出發吧。”李知葉作勢要去扶李無眠。


    李無眠見她孤身一人,觀棋未跟在一旁,比劃道:怎麽隻有你?


    李知葉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抬起袖子擋著嘴,說道:“觀棋姑娘是蜃樓的高手,哪兒能一直跟我。”


    李無眠不想再浪費時間,指著成王府方向,令玉竹快走。


    “公主這是……”李知葉此時才瞧見李無眠手中之物,勸道:“謝池上天遁地無所不能,公主身懷六甲,還是多顧及些自己吧。”


    李無眠並不理會,進了馬車,玉竹駕車就要走,就聽李知葉歇斯底裏的聲音傳來:“謝池哪裏值得你跑一趟!你可知他帶你來洛川,就是為了讓你死在此地!”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進李無眠耳中,她身形頓了頓,探出手拍拍同樣楞在當場的玉竹,手指卻指向城內。


    有些沒想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清晰了,不知怎地,李無眠腦海中浮現出二人成親不久,謝池邀她同去洛川的畫麵,夫妻二人一|夜|歡愛,用早膳時她困乏不已,強忍哈欠,謝池眉眼都帶著笑,輕聲問她:“可要與臣同往?”


    “見到將軍沒?”城內宵禁,路也好走,玉竹有謝池的令牌在身,一路上暢通無阻,一刻鍾便到了成王府門前,裏麵熊熊大火,門前擺著水缸,士兵手中拿著水囊木桶等工具,成王府的火不能蔓延到其他地方。


    守將搖搖頭:“將軍進去後,還沒見著人。”


    玉竹回頭向戴著冪籬的李無眠解釋:“成王府有暗道,將軍是從暗道走的。”


    李無眠堅持要去暗道處看看,玉竹也怕她一不小心真給脖子劃出一道口子來,別說謝池,他連燕字那裏都交代不了。


    密道出口離此地不遠,玉竹上前查探,臉色倏地一變:“不好,有火藥的味道。”他忙和幾名侍衛拉開石門,隻見有一遍體鱗傷的男子躺在地上。


    玉竹疾步上前,扶起男子,定睛一看,竟是宋懷山,宋懷山總算等來了人,強撐著一口氣道:“將軍……將軍還沒出來!”說完便昏死過去。


    玉竹將宋懷山交給近前侍衛,叮囑其盡快送到宋先生那邊,他則帶人清理爆炸後堵住王府入口位置的雜物。


    李無眠一動不動,似是沒回過神,宋懷山傷得如此嚴重,那謝池呢?若是他死了……現下好似有一隻手緊緊握住心髒,令她不能呼吸,她不敢也不願去想。


    密道狹窄,容納人數有限,玉竹與另外兩名侍衛加快速度,剛清理出一尺寬的洞口,就被李無眠推到一邊,她手腳並用,硬生生從那巴掌大的洞口爬了上去,玉竹他們身型高大,一時半會兒擠不上去,著急大喊:“快點!公主若有個好歹,將軍就絕後了!”


    李無眠用備好的濕帕子捂住口鼻,假山被熱浪簇擁,表麵熱度上升,李無眠虛扶在其上,往前探,她先環視四周,沒見到血淋淋的人,先鬆了口氣,再抬頭一瞧,呼吸頓時一窒。


    謝池坐在兩丈遠的石階上,白色的衣袍已被血侵染,額前幾縷青絲,左手皮開肉綻,他低頭垂目,似是在思索什麽事情。


    “謝池!”李無眠哭著喊道,自六歲以來她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嘶啞,發音不準,可對於謝池來說,這聲音是將他扯回人間的救世主。


    他抬起頭望向她,為自己適才生出的赴死之心後悔不已。


    第五十一章


    大淵上下都沒想到一場內亂剛剛起勢, 竟在成王府大火後戛然而止,罪魁禍首已成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洛川駐軍假降,不但一舉捉拿了成王這些來所豢養的死士、私軍, 連同衛邈殘餘黨羽也一網打盡,順便還為皇帝洗脫嫌疑, 所謂弑兄的證據皆是成王捏造,他手下人為了保命, 又琢磨著死無對證,該招的都招了,唯獨成王誤以為衛邈還活著一事閉口不提, 隻說成王早就與衛邈狼狽為奸, 衛邈死後, 名下產業都讓成王霸占了, 運籌多年, 隻等起兵造反。


    成王挫骨揚灰,與其勾結的一幹人等流放苦寒之地。皇帝念在世子年幼,貶為庶民, 留在洛川, 而河陽郡主李知葉下落不明,各地下發海捕公文,懸賞百兩黃金。


    謝貴妃近來夜不能寐, 派出去的人多番打聽,得回的消息千篇一律,她愈加惶恐不安。


    宋嬤嬤一旁勸慰:“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娘娘待他不薄, 再有怨氣, 自家人也是關上門再說。”


    “若他將兄長之死的真相一並告知陛下, 那此事才算了結,可行舟他隻字未提。他下得一盤好棋,衛邈烙上好大喜功,成王則是叛臣賊子,那我呢?怕是不會放過我這個做姑姑的了。”謝滄畫忍不住咬住手指,上下貝齒不住打顫,似是想起什麽,倏地起身往外走去:“不行,我得去找陛下。”


    因謝池前有平定西南的汗馬之功,現有一舉鎮壓叛軍的不世之功,一時間謝家上下鼻孔都快朝天了,謝三、謝四府前更是門庭若市,長安大小官吏生怕沒混個眼熟。


    就連勤政殿前的大太監遠遠瞧見謝貴妃,也殷勤不已,躬身請安,引著她去偏殿歇息,隻待吏部尚書議事完畢出來,便去請示皇帝。


    因洛川之事得以平息,皇帝近來心情甚好,與吏部商量完封賞一事後,召見謝貴妃入殿:“愛妃今日怎麽來了?朕正打算批完奏章就去瞧瞧你。”


    謝貴妃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愛,她撲到皇帝懷中,說夢到兄長,兄長責怪她教女無方,惹得皇帝生氣。


    皇帝一時心軟,十二娘已在驪山長雲寺為國祈福一年有餘,下旨十月接她回宮,在貴妃膝下盡孝,待來年春再回長雲寺。


    年底謝池就能趕回長安,屆時一家團聚,賀元日也圖個喜慶。


    ***


    謝池還未啟程返京,聖旨就已快馬加鞭到了洛川,皇帝提拔他為驃騎大將軍,雖是從一品之職,但並無實權。


    欽差大臣宣讀聖旨後,見謝池起身還需旁人攙扶,知他傷得不輕,忙上前搭一把手,說道:“大將軍好生休養,陛下說了,您乃是大淵肱股之臣,日後還是要多辛勞一些,代掌輔國大將軍之權。”這意思倒是明顯,兵權還在他手上,大淵曆史上頭一個掌兵權的從一品武將。


    謝池客氣幾句,管家備好謝禮,命人架了馬車,陪同欽差大臣前往驛館休息。


    送走欽差,謝池低聲問玉竹:“公主如何了?”


    “主院裏的人都不太搭理我,奶娘還是心疼我些,但也說得不多,公主康健,請將軍寬心。”玉竹著實冤枉,開頭是李知葉在碼頭喊了一嗓子,在眾人心中埋下隱患;後麵他好不容易清理出爆炸的洞口,十個指頭都出血了,可李無眠也不搭理他,氣呼呼的就要走,他去扶謝池也不是,去追李無眠也不是……誰料想,翌日一早大局已定,回到府中,主院裏的人見他就都沒了好臉色,他招誰惹誰了啊。


    聞言,謝池長歎一口氣,在二門前駐足半晌,轉身回了書房,他已經在書房睡了十日,連李無眠的裙角都沒見著。


    他知道她氣什麽,可是不知道她究竟要氣到什麽時候。


    那日李知葉點燃炸藥,他來不及進入密道,一手扒住入口邊沿,千鈞一發之際,借力回到地麵上,但那炸藥威力了得,炸傷了他的手,聽覺也受到影響,雙耳作響,兩眼暈眩,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幹脆坐在台階上,不知怎的,腦海中就生出了大事已畢,可以去見父母之感。


    恍惚中又看到那個六歲的孩童,趴在水缸中,大氣不敢出,看著那幾位平時和藹可親的長輩,逼得父母自刎,他暗暗發誓,往後誰都不能信,此生唯一的目標便是報仇雪恨。


    “你不是常常因為想阿爹阿娘在被窩裏哭嗎?如今大仇得報,我們走吧。”六歲的他伸出了手,謝池心想,對啊,籌謀多年就是為了今日,活著也無甚意思,整日陰謀算計,甚是惡心,倒不如去了,可又缺點什麽……


    直到聽見一嘶啞的女聲叫他:謝池!謝池!謝池!他抬起頭,先是看見女人髒兮兮的小臉,眼神向下又看到她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好似一桶涼水從天而降,澆得他靈台清明,他起身就往她身邊跑去,緊緊擁住她,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李無眠,你來救我了。”


    香積寺之事,他受傷後,李無眠曾告訴他,她祈求過佛祖,能有人庇佑她一生,後來他來了,卻因她而受傷,她倒寧願他不來。


    可事實正好相反,佛祖是聽見了他內心的祈禱,她來了,她才是他的救世主,讓他對人世間又生出了眷戀之情。


    回府的路上任憑謝池如何解釋,李無眠隻字不言,盯著宋先生給他包紮好傷口,就回了主院。眾人忙著把白日收拾好的行李,又放回去,此時李無眠連比劃帶努力發聲,大意便是以後誰讓謝池進主院,誰就去他身邊伺候,不必留在她這裏了。


    十日來,謝池隻要在主院門前露個臉,就會有人出來相勸。


    有正兒八經的,以落雪成霜為主:


    “公主正在氣頭上,將軍別來添亂了。”


    “將軍,你快走吧,省得叫公主瞧見,她若是不願在院中散散步,可是要積食的,對腹中胎兒不好。”


    也有冷嘲熱諷的,以燕字四平為主:


    “呦,將軍不養好傷再來殺我們公主嗎?”


    “大將軍上天遁地無所不能,咋還淪落到讓我們公主去搭救呢。”


    ……


    這日夜裏,謝池實在忍無可忍,決定潛入主院,親眼瞧瞧李無眠,他才能安心,玉竹備下的夜行衣有些緊,肩膀活動多有不便,他一路提心吊膽,竟生出了采|花大盜之感。


    剛摸到二門,就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是誰!膽敢跑到驃騎大將軍府邸鬼鬼祟祟,小命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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