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醫院就更沒有自愈的機會了。奚言看了眼紅腫的腳踝,睜眼亂說話,“沒事的,我應該沒那麽倒黴。你先回家,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麽行?!你腳都不能動了!我叫司機過來接。”盧真越想越怕,“萬一恢複以後影響跳舞怎麽辦……”


    “別擔心。”奚言還得反過來安慰她,“我們兩個去醫院也是手忙腳亂的。我叫謝燼過來接我就好了。”


    謝燼的名字是靠譜的保障。她好說歹說把擔驚受怕的小姐妹先勸回家,自己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甚至還有心思在回家之前先去趟書店看看情況。


    應眠和許翩翩幫她看店。她到店裏時,這同族的一對相處得正融洽,靠在一起有說有笑地看書。


    下午陽光正好,透過櫥窗映出他們稍重疊的身影,氛圍感似曾相識。


    奚言沒立刻打擾,站在店門口看了一會兒,才忽地想起這畫麵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很像她從前跟謝燼在一起的樣子。


    “這麽早?”應眠先發現了她,不經意地輕咳一聲,將將觸碰到的手指收了回來,欲蓋彌彰地開玩笑,“課上完了嗎?不會是逃學回來的吧。”


    “言言。”許翩翩也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焦灼地攥著手指。情態與表現和平日裏的她相去甚遠。


    “上完了,今天課少。”奚言一本正經地問,“店裏有什麽情況嗎?周子寂或是別的什麽人,有沒有來過?”


    “無事發生。”應眠合起書,朝她揚了揚下巴,“你腳怎麽了?”


    “好像斷了。”她單腳蹦到桌邊坐下,忍著疼掰正位置,自力更生地接了回去。


    “……”應眠嘖了一聲,“回院我去給你找些消腫止痛的藥草敷一敷。”


    “不用,我自己也可以走。”


    她擦掉額頭沁出的冷汗,一臉正直道,“你們繼續看書,不用管我。”


    不能打擾朋友談戀愛的原則性很強。她身殘誌堅地單腳蹦了回去,到書房找謝燼。


    奚言不在家的時候,他一整天都待在這,不悲不喜地消磨時間。如果不是垂落肩頭未經打理的銀白短發,坐在書案前閑閑地翻書的模樣已與從前別無二致。


    奚言想,如果要選出一個地方,是她隻要身處其中什麽都不做都會感到安心的,從前她會選擇自己的小樹窩,但現在她更願意選謝燼的書房。


    是因為這裏環境的布置,空氣的味道,更因為分開一天都想念的,那道沉穩而挺拔的身影。


    “怎麽不進來?”


    謝燼抬眼,看見她靠在門口發呆,臉色有些蒼白,不怎麽精神。


    “沒電了。”


    她小聲地哼哼,留在原地沒動,隻是微抬胳膊,很懂得享受地等著謝燼走過來抱她。卸下全身的戒備嗚啊一聲倒進他懷裏,滿意地聽見一聲低笑。


    “那過來充一充。”


    **


    “你應該多笑的,笑起來更好看。”她被抱起來放在書案上。在謝燼為她檢查腳踝的空隙裏,還不安分地給出評價和建議。


    “你以前很少笑。”


    在她剛遇到謝燼時,他就已經是謝先生了。像別的大大小小崇拜敬仰他的生靈一樣,她也依賴著謝燼,受傷的時候誰都不想依靠,隻想靠著他。但她也喜歡謝燼不沉穩的樣子,很可惜,那一麵好像隻有在晚上或床上才能看到。


    錄節目的時候,她不懂cp是什麽意思,還特意問了導演。那在另一種語言中代表著“一對”。


    她想永遠都跟謝燼是一對。


    “你以前是不是很愛笑?”謝燼反問她。“可你最近很少笑了。”


    即使不靠記憶,他的腦海中也能勾勒出奚言宜嗔宜喜的模樣。


    該是比眼前的模樣更輕盈些,眉眼間縈繞的鬱色更薄一些。


    他指尖沁出幽微的光芒,貼在她的腳踝上揉開瘀血,熱度與力度都適宜,“是為我嗎?我很好,也很快就能恢複到你想看到的樣子。”


    比起自己醋自己,哄她開心更要緊。


    也不全是。刺痛變成麻癢,被湧動的熱流融化成舒適的暖意,她踩在謝燼的腿上動了動腳踝,片刻後便隻剩些滯澀遲鈍,休息一晚應該就沒事了,堪稱醫學奇跡。


    她把和奚玉的碰麵講了一遍,闡明自己的感受,“我不喜歡這樣,可能是敵人也可能是朋友的關係。”


    她想要謝燼和阿沅這樣能夠確定的,無論何時都不擔心會被背叛的關係,或是像周懷仁那樣,再怎麽悔過都不原諒他的關係。善與惡的界限分明。


    也不是不明白,因為各自的立場和處境變化,動態地考慮問題是無法避免的,但她不喜歡。總結起來就是不樂意動腦,隻想當個快樂的小動物。


    當小動物的時候才沒有這些煩惱。


    她垂頭喪氣地往前倒,額頭抵在謝燼懷裏哼哼唧唧地撒嬌,不揉幾下都說不過去。


    謝燼抱她下來。冰冷的書案當然比不上帶著體溫的舒適懷抱,他有意說些輕鬆的話題,“我想起應眠了。”


    他跟應眠認識時間的確很早,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


    應眠幼年期是純純的野生動物,還曾差點被人一把火燒了棲息的林子。起初因他不避諱和人類接觸,引得許多矛盾,幾次三番之後才算彼此了解,拋開立場結識成朋友。


    “可是他有喜歡的人!他還喜歡天師。”


    他一直都表現得很親近人類,甚至跟天師聯合會都有合作。奚言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福至心靈般說了句,“那應眠是因為喜歡她……才接受了她的家族?”


    “談不上接受。也是像你說的,不是不明白,隻是不喜歡。”


    謝燼不打算把話題扯回沉重的部分,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難得主動跟她聊些八卦的話題,“猜猜他喜歡的是誰?”


    書店裏溫存的那一幕從腦海中閃過。奚言恍然道,“是翩翩嗎?”


    “這麽聰明?”


    “當然了!他在節目裏就總是纏著你,想到院子裏來。是不是就為了見翩翩?怪不得他賴在院子裏不走。”


    引珠成串,現在再想他那些奇怪的舉動,似乎都有跡可循。


    隻剩一個問題。奚言不解道,“可翩翩是小蝴蝶,也不認得應眠。”


    謝燼歎了一聲。他實在不擅長處理這些情感糾結,說來難得還有些求助的意味,“言言,幫我想想怎麽辦。”


    作為一人一蝶的共同好友,他腦海中的記憶裏完整地留下了這段感情的始末。


    許翩翩曾是天師家的女兒。但就像周子寂一樣,不喜歡留在家裏搞這些封建迷信,人生追求是當名獨立攝影師,走遍大好河山尋覓美景。


    直到有一天,她拍下了一隻罕見的藍黑蝴蝶,在暗夜裏發著光。


    應眠來自一個珍貴的族群,受到天師覬覦已有百年。貪心的許氏族長以女兒為誘餌,想釣到這隻珍貴的蝴蝶——若非謝燼察覺不對出手幹預,或許真的會成功。陷入愛情的生靈,無論是人還是妖,都難免變得衝動而盲目。


    因為這段感情,許翩翩不得已和家族決裂,期望和應眠出走天涯,再不踏入紛爭。可天師族長自此為由,聲稱被妖怪掠了心愛的女兒。於是人與妖的矛盾演變得越來越激烈,愛侶與族人注定無法兩全。最後她還是站了出來,以一己之身平息兩方的鬥爭。


    因為聽過謝燼的犧牲,奚言對她更心疼,“那翩翩又是怎麽變成小蝴蝶的?”


    “和你的際遇有些像。”謝燼說。


    許翩翩不是一般的天師。她生有靈骨,瀕死之時由謝燼布陣引魂入體,轉生到一隻小蝴蝶身上,又在謝燼的幫助下化形成了妖。


    就像當初在山林裏被人砸中的小狐狸一樣。隻是那時小狐狸的意誌更頑強,才成了身軀的主體。否則也和人變成蝶一樣,是人變成狐狸,而非狐狸變成人了。


    許翩翩將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給了謝燼。在那個時候,她已經不敢相信人類也無法融入妖族,唯一能信任的對象就隻有謝燼。


    她請求謝燼抹去自己的記憶,不要向應眠泄露分毫,以免他去尋仇,再生事端。


    可機緣巧合之下,應眠還是找到了這裏見到了許翩翩,“說不定他已經猜出翩翩的身份了。”


    奚言明白了抱她的這位在煩惱什麽,“你在發愁要不要向他說出實情嗎?”


    這種情況,向來都是保守秘密的那個最為難。


    “眼下我自身難保,他或許還不忍心來為我增添煩惱。”謝燼自嘲,“也可能是沒料到我記憶恢複得這麽快。或許過幾天,他就得住在這書房裏不走了。”


    奚言頓生危機感。


    這怎麽行!書房是她和謝燼約會的地方。


    “翩翩的記憶是無法恢複的嗎?”她問謝燼。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有些惆悵地唉了一聲,“那我找個機會問問翩翩怎麽想……操縱記憶不是應眠那族才會的法術嗎?你也能夠做到?”


    她忽地警醒起來,抬起頭故意橫了他一眼,“該不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也刪過我的記憶吧。”


    “怎麽會。”謝燼失笑。


    從今年春天開始,他和奚言相遇至今還不到半年。這麽短暫的時間,珍惜地儲存起來一秒一秒回放著看都不夠,哪裏舍得再刪去一時半刻。


    玩笑歸玩笑。奚言嘿嘿笑了兩聲,拱進他懷裏繼續哼哼唧唧,“我肯定舍不得跟你有關的記憶,一秒鍾也不能少。不過那個操縱記憶的小法術倒是很有趣,我也能學嗎?”


    “那可不是小法術。”


    “複雜的我也能學!大不了慢慢學。學上一年半載的也不怕……反正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她一時興起,找出今天在課堂上偷偷摸摸看了好幾遍的視頻,跟他一起欣賞,“我的同學都說你很帥,又很可靠。還說你很適合結婚。謝燼,你結過婚嗎?”


    “……”


    謝燼輕咳一聲,不太明白女孩子的思路,話題怎麽一下跳到這個地方,“應該沒有。”


    依照他的性格,這樣鄭重的承諾很難許出。但凡曾許給了誰,他身邊……現在必然不是奚言了。


    這樣的假設他隻敢在心裏過一遍。懷裏的女孩還在興致勃勃地暢想,“我也沒有結過婚。我的生日是在冬天,跟身份證上的日期不一樣,結婚得按照人類的年紀算,我好像很快就要過生日了。”


    她愉快地說,“等我過完二十歲生日,就可以跟你結婚了。”


    **


    隔天去上學時,奚言心情不是很好。


    因為謝燼沒有像她一樣毫不猶豫地說想結婚,顯得她興衝衝的樣子有點傻氣。


    雖然現在住在一起,跟結婚也沒什麽區別。但多一個名分總是很有儀式感的,況且她覺得夫妻比cp更好聽。


    謝燼卻好像壓根沒把她那句話聽進心裏。或是聽進去了,卻隻當是隨口的一句玩笑,所以才沒有接話。


    越想越氣,去教室時她把台階踩的蹦蹦響。盧真等在教室門口,眼睛都瞪圓了,“你腳也好得太快了吧!”


    “……”


    糟糕,忘記她還該在骨折的。


    “其實……其實還有點疼。”她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被自己的演技尬住,隻得往外推鍋,“昨天檢查過了,沒有骨折。隻是崴了一下,休息幾天就能好。可能……可能我天生體質抗崴。”


    “……”


    盧真狐疑地看著她,把她盯得快繃不住了,才收回視線,語氣如常地去扶她,“那你最近走路要輕一點。”


    不隻走路輕一點,她接著好幾天連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在家也是這樣,好像不願意被謝燼發現,麵對麵地說話。


    謝燼越是沉穩溫柔,就顯得她脫口而出的話很小孩子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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