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


    白條看他臉色很臭,也當真信了他身體不舒服,隻得將裝泳褲的口袋甩上肩膀,衝他抬下巴,“那兄弟先走一步!”


    白條前腳剛出教室門,原曜後腳就扭過頭來,衝著李淳,一字一句重複道:“就什麽?”


    “就,愛上你了?”


    李淳說完,連忙從校服袖口裏伸出兩截手指指向一臉懵逼的許願,“他他他,不是我啊。”


    許願被指著,眼神全落在狀態不佳的原曜身上,後者的表情頗有一番不說實話不罷休的架勢,比許衛東於嵐貞管得還寬。


    感冒?


    白條也信?壯得跟牛似的。


    他抿著唇,沉默半晌,喊人:“李淳。”


    李淳這會兒也在圍觀他倆鬥法呢,都沒心思複習了,一被叫了名字就像被召喚到了一樣,舉起手:“在!”


    許願攤開手,淡淡道:“卡片給我。”


    “這裏。”李淳將卡片從練習題裏抽出來,雙手奉上。


    許願的目光盯著原曜,接過那張卡片,徐徐攤開,再把焦距落在第一行字上,找到那個“就”字,順著字往後念:“就很想認識你。”


    兩個人目光撞到一處,像冰塊碰冰塊,空氣中隱約咣當一聲響。


    念完,許願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卡片攤開放在桌上,揚了揚下巴,“你要不要看看?”


    原曜頓了頓,“不需要。”


    說完,他扭頭坐下。


    許願也懶得理他,把卡片收起來壓在練習題底下,重新握筆,敲了一下李淳的頭,“還不快點複習,還在這兒看戲。”


    “哦……”李淳摸摸腦袋,也跟著坐下來翻開書頁,總覺得有那麽點兒奇怪。


    他想了想,還是沒忍住,附到許願耳畔說悄悄話:”你倆不是合不來嗎?他關心你收沒收情書幹什麽?你是沒覺得,剛剛你倆像鬧別扭似的。”


    “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許願稍稍抬眼,甩了一記眼刀過去砍他,還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李淳:“那他那麽關心幹什麽?”


    許願:“八卦吧。”


    李淳一怔,笑得臉快變形了,不可置信:“哈?!”


    原曜八卦,六中最大的笑話。


    反觀原曜,則當無事發生,戴上耳機繼續刷題。


    “看書,”許願凶巴巴地訓李淳,“不許看我了!”


    說完,他把腦袋埋得低低的,直到額前的碎發掃下來遮住額角,遮住亂瞟的眼睛。


    他把那張卡片壓在書頁上,從紙張邊一點一點地露出字跡。


    像拚命藏了個秘密。


    他眯了眯眼眸,盯著卡片上的“就喜歡上你了”幾個字發呆。


    他剛剛明明可以把這六個字絲毫不遮掩地說出來的,畢竟這種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麵對著原曜,就是說不出這六個字。


    就喜歡上你了。


    許願再看一遍,把頭埋得更低。


    握筆的手掌心出了更多的汗。


    他甚至感覺身後有一雙充滿情緒的眼睛在望著自己,像一千根刺,如芒在背。


    他害怕。


    有些事一說出口……就會變成真的。


    以前聽院兒裏嬸嬸姨姨們聚在一起飯後嘮嗑,就老說哪家男人怎麽怎麽的,也有叔叔伯伯會加入八卦隊伍,大多都扯家長裏短,有句話許願記得很清楚,說是有些事兒你越想就越是現實。


    不過,現在比這更重要的是,許願不明白為什麽原曜能對這件事這麽打破砂鍋問到底。


    原曜才不是感冒了不想去遊泳,就是想留下來逼問自己。


    開學時,《約法四章》是原曜自己提的。


    現在來八卦、來打臉的,又是原曜自己。


    許願帶著一點點被爽到的感覺,趁著晚自習開始的鈴聲敲響,撕了一頁便簽紙,寫下幾個大字,貼在左邊桌麵和抽屜銜接的地方,坐直,稍稍往右邊側一點身體。


    他敲了敲桌麵,示意原曜看。


    ——我高三不會戀愛的。


    許願背後傳來低沉的一聲:“嗯。”


    他想了想,又寫一張紙貼上去:


    ——你在生氣嗎?


    剛剛原曜的臉很臭,應該是在默默地生氣,然後默默地記仇,再找機會哪天報複回來,這就是原曜這人最恐怖的地方,此處無聲勝有聲。


    等了幾秒鍾,身後的人沒反應,應該是不想搭理他了。


    許願一臉迷惑,再貼一張紙:


    ——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生?


    想了想,感覺質問的力度不夠強硬,不夠壓倒性,許願又拿鉛筆在“你”字後麵添了個“t*m”,表示內心的滿臉問號。


    他剛貼上去一秒鍾都還沒有,屁股下麵的板凳忽然被踢了一腳。


    “……”


    嗎的。


    許願差點沒坐住,連忙壓住凳子才沒發出過分聲響。


    隨後,他撕下所有貼好的便簽紙,沒回頭,抬起手衝後桌揮了揮拳頭。


    *


    作者有話要說:


    願願:反正不可能是喜歡我啊!


    小曜:你說得對


    第16章 流星 真要幹架,誰也不怕誰。


    許願是真的被氣到了。


    他知道原曜要代替白條留下來做值日,今天也不眼巴巴地等原曜了,像刻意氣誰似的,還沒等晚自習下課鈴響就收拾好了書包,一副迫不及待馬上就要回家的樣子。雖然氣了半天氣的也是自己,一團火焰堵在胸口無法發泄。


    下課鈴響了。


    後麵的人一隻耳朵掛著英語聽力磁帶的耳機,另一隻耳朵像聽不見放課鈴,手上做選擇題的筆不知疲倦,也不曾停歇,全然沉浸在學習中去了。


    他像沒看見許願準備走人。


    許願一鼓作氣拎起書包帶子,伸胳膊勾搭上李淳的肩膀,哥兒倆好,朗聲道:“走,回家了!”


    “好!”李淳也跟著他喊,喊完味兒過來,“不對,不不不不順路啊。我得坐地鐵往東邊……”


    許願摟著他脖子往教室門口躥,頭也不回,聲音化成絲帶往身後繞:“順路!”


    才放學沒幾分鍾,許願就跑沒影兒了。


    “哎,你說這算什麽事兒啊?”


    白條動作慢,收拾得晚,等教室人都走空了才解完最後一道練習題,收好書包,繞到原曜的桌前來還筆記本,一邊原地瞎轉悠,一邊拿本子卷成筒狀在掌心裏拍得啪啪直響,“哪有高三還找人談戀愛的?這不害人呢嗎。”


    原曜微微抬了下眉梢,問得漫不經心,“真是找許願的?”


    “嗯,那女生過幾天過生日呢,要搞什麽party,要讓她班上男生來幫忙請許願去,”白條雙手插兜,“就時不時和許願打球那幾個,領頭的叫邱寧,記得嗎?我今天遊泳在更衣室聽人說的。”


    整個高三都集中在教學東樓,平時都在教室裏埋頭苦學,很少有人天天在走廊上走秀似的亂竄。原曜不太去球場,但也知道那幾個人。


    他稍微點頭,沒停下在書本上做記號的筆,“在哪兒搞?”


    “一群未成年,能去哪兒,學校外麵小巷子裏那個唄,沒人查也沒人管的。”白條還笑得挺曖昧,壓低嗓音,“我看許願那麽乖,應該不會被哄著去吧。”


    “女生叫他估計不去,”原曜沉思,“男生叫就不一定了。”


    白條“嘖”一聲,搖搖頭,像挺惋惜許願似的,說:“看你和許願也不熟,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別管這事兒了。對了,這周你去不去看比賽?我去你家接你啊。”


    這周鳳凰山體育公園有一場區級的遊泳賽事,老陳昨天下午來學校給他們遊泳隊的人送了票。原曜本來想去放鬆放鬆,畢竟高三學習狀態太過於緊繃也不是什麽好事。


    “不去了。”


    “怎麽又不去了?”


    “準備一診考試。”


    “一診還早呢,得元旦後去了。”


    白條說完,看原曜有心事,走到教室後麵去拿了掃帚,拿著也不掃地,打斷原曜的出神,用胳膊肘碰碰他,“你真不走啊?我沒打算真讓你替我做值日。”


    原曜拉高校服拉鏈,衝教室外抬下巴,招呼他:“我等會兒還有事,不急回家。”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


    白條知道他人就這樣,又強又獨,沒辦法,隻得背著書包向他道了別。


    從高一入學開始到現在,原曜一直都是他摸不清看不透的好友,獨來獨往,從不讓人跟著,也很少答應課外時間的邀約。


    他是和原曜一起徜徉在水中的戰友,比誰都更清晰地觸碰過那身駭人的傷疤。那正是那些痕跡,讓原曜變得更立體,更加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不然,白條很難相信原曜這個人會哭、會受傷,會有心。


    許願到家早,照例先洗澡洗漱,完事兒了趴在客廳的桌子上挑燈夜戰,戰到困得不能再困,趴著睡了二十多分鍾,最後被秋夜的涼意驚醒。


    他剛醒,家裏大門有鑰匙扭動的聲音。


    原曜回來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台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羅再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羅再說並收藏天台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