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幹架?”


    “我也打不過啊。”


    “嗯,你還是有自知之明。”


    顧遠航評價完,想起了今天一大早就殺來家裏的另一個原因,拽住許願的胳膊,伸長脖子確認了一下原曜有沒有走遠,輕聲道,“我懷疑,原曜肯定想找機會收拾你。我昨晚回家,看他跟著你,不過還好,他沒發現我。”


    顧遠航一周就回家這麽一次,還是頭一回單獨碰到原曜。


    許願一聽,皺眉道:“你是不是看錯了?”


    “真的,”顧遠航說,“我和你家不是對樓麽?昨晚我跑天台透氣呢,看見他一個人在天台抽煙,後來我又上樓去幫我媽取晾幹的被套,發現他還在上邊兒。”


    “他在上麵待了多久?”


    “得有十多分鍾。”


    搖搖頭,顧遠航清醒清醒了腦子,又拽著許願的袖子坐下來,表情非常之嚴肅,“他是不是想把你給黑了啊,那麽晚還跟蹤你。”


    黑了,是熱血小青年的行話,意思是趁人沒準備的時候打一頓打完也不知道是誰。


    “不能吧……”


    許願越想越瘮人,懷疑原曜最近突然對他那麽好,是不是這一段友誼回光返照,送的早餐都是上路飯啊。


    “或者,還有一個可能性。”顧遠航神情真摯。


    “什麽啊?”


    “他是個變態,是個變態跟蹤狂。”


    “……”


    許願陷入沉思,覺得原曜應該是個變態跟蹤狂。


    這時候,許願的手機響了。


    他也聽不進去顧遠航在旁邊叨叨什麽了,絕望地抓過手機,發現是才走出去沒多久的原曜發來的,還是沒用的屁話:


    ——你們在幹什麽啊


    許願眼珠一轉,眸底那點亮晶晶的作亂心思被勾起來,非常勇敢地回複:


    ——幹你


    ——?


    在收到問號之後,許願速速按了鎖屏,再看向緊閉的大門,有一種想去鎖門的衝動,怕原曜直接折返回來揍他。


    *


    周末結束。


    周一,月考成績例行下發,原曜依舊穩定在班級前三,許願的名次進步了那麽一點點兒,也全是靠英語拉的分,理綜還是不太能看,總分沒太大變化。


    不過許願心態好,覺得能前進一分也是賺。


    撇開理綜卷不說,數學有道題他實在是不會,問了李淳李淳懵逼,問了舒京儀舒京儀搖頭,那實在不行,隻有問他身後的那尊大神。


    他剛想問,斜對桌一個男生拿著試卷過來,倚在許願課桌邊,靠得有點兒近,“願願,現在有時間嗎?”


    “怎麽了?”許願數學成績也還行。


    那男生說:“這道題我不會,你給我講講?”


    許願還沒來得及看題,隻聽後麵課桌動了一下,是原曜站起來了。


    原曜人高馬大的,又是遊泳的,手臂長,站起來一伸手就夠著了卷子。


    “這你都不會?”


    他瞟了一眼被紅筆圈起來的那道題,“我給你講。”


    說完,一隻手再捏住了許願桌子上的草稿本。


    原曜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一動就是道風景線,許願一時沒挪開眼睛,隻聽原曜問:“能用一下?”


    “好。”許願點頭。


    許願講題是好,但有原曜講題是更好的了,成績好的學生自有一套解法,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那男生算是撿到大便宜,開開心心地就繞到後桌去,聽原曜拿筆給他劃錯題。


    那是道大題,一講講了挺久。


    上課鈴響,舒京儀才從辦公室回來,懷裏還抱著試卷,一臉不可思議道:“見鬼了,原曜給人講題?”


    “他平時不講嗎?”許願確實沒見原曜給誰講過。


    “不啊,”舒京儀抿嘴,“也沒人敢打擾他。”


    等講完了題,原曜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草稿本還給他。


    草稿本物歸原主了,許願翻開他剛剛解題的那一頁,發現原曜把解題步驟一字不落地全部寫了下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教材解析還要仔細。


    心一跳,有點小動靜。


    許願不笨,腦子也靈光,但是就是對聰明的人幾乎沒有什麽招架的能力。


    聰明就算了,還細心。


    許願很滿意逐漸正常的原曜,比了個“ok”的手勢放在肩膀上,往後背貼了一個便簽,字又大又工整:


    ——謝了兄弟


    剛貼上去十秒都沒有,原曜應該是看到了,又一腳給他踹到凳子腿上。


    原曜語氣很冷漠:“叫同學。”


    “……”


    許願猛地抱住課桌,腦袋埋在桌麵上,憤憤錘拳。


    無語。


    心動的感覺被踢沒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本媽咪:你們年輕人談戀愛不要打打蝦蝦好伐


    第20章 土狗狗 他的臨時監護人。


    沒過幾天,白條說的事情應驗成了真。


    三班的人是在晚飯後的休息時間來找許願的,四五個人站在一班門口,靠一顆斯伯汀籃球就把許願叫去了球場。


    那天天氣好,太陽大,原曜和白條遊泳去了,也不知道許願答應了他們的邀約。


    從球場上回來的許願一身汗,球衣鬆垮垮地套在校服裏層,正垂著眼,拉拉鏈。他垂下眼,睫毛又長又軟,像蓋了一把小扇子,晃得原曜不得不多看他幾眼。


    “去打球了?”白條端著水杯,隨口問他。


    “嗯,”許願把領口往外扯,一弓背,脫下汗濕的球服,拿手掌扇風,”怎麽都快冬天了還這麽熱啊。你呢,冬泳去了?”其實是想問原曜去幹什麽了。


    白條點頭,“嘿,過幾天就遊不了了。”


    那會兒天空還沒完全暗下來,許願站在講台旁的飲水機邊接水,落日最後一抹餘暉映照在他身上,他笑著,出挑又打眼,一看就是最招人的那個。原曜想起聖經啟示錄裏的大天使,寬大的雪白翅膀自蝴蝶骨破繭而出,能飛去任何地方,能包裹住世間萬物。


    他羨慕許願的陽光和自由,好像沒有任何煩惱。


    隻有從小在愛裏長大的人才有這種氣質,有無所畏懼的坦蕩。


    晚自習第一節 課結束的時候,許願扭過頭,拍拍原曜的桌子,衝天花板指了指,原曜心領神會,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東樓樓頂天台走。


    他們前腳剛出教室門,後腳李淳就抓過舒京儀,班長不好了!


    舒京儀正站在教室門收上節課的作業呢,看李淳憂心忡忡的那樣兒,笑起來,你放心吧他們才打不起來。


    “你看願願那慫樣,充其量也就是叫得歡。”


    舒京儀給許願批了一卦,搖頭道,“可能是有事。”但李淳想不明白,他們能有什麽事兒啊。


    許願把原曜叫上天台,不是想打架,也不是想談心,是想求他,能不能等會兒放學的時候幫他把書包先背回家?報酬是明天早上許願去買兩個人的早餐。


    “不用你買。”


    原曜眼神很冷,轉身想要走,“還有別的事麽?”


    他背脊打得挺直,肩膀寬厚,下午遊完泳後的水幹了又沒完全幹,校服料子薄薄的一層,緊趴在後背上。


    手是揣在校服兜裏的,往下墜,一下就把腰身從背後勾勒出來了。


    許願挪不開眼,又不能被原曜發現自己在看,隻得一把拽住他,多問了句:“你算是答應了?”


    原曜輕描淡寫道:“你多久回家?”


    問是這麽問,但他也聽出來了,許願是想出去玩兒。


    “不會太晚,就說去玩一下,邱寧過生日。”邱寧是三班打小前鋒的一男生,看來不是說的那位女生過生日。


    許願眼睛大,臉小,笑起來眼尾和唇角一起往上揚,長相放在明星愛豆裏就是有觀眾緣那一型的。他嘴巴硬,脾氣硬,心卻是最軟的,也是最好說服的一個。


    也很好騙。


    俗話說三歲看到老,許願也隨他爸,原向陽說許願好欺負不是沒有緣由的。


    三班的幾個人就拿一顆球和他打了半把個小時,好說歹說就把許願給忽悠了。玩兒麽,高三了,就放鬆一下,去坐坐,很快就回去。


    晚自習下課鈴剛響,許願人就不見了。


    邱寧領著三班那幾個人挎著書包,在門口吊兒郎當地等著,連帶著沒背書包的許願也變得吊兒郎當的。


    依照計劃,許願隻需要把書包放在教學西樓已經走空的高一教室裏,然後原曜繞開人群過去拿。有幾個班是不鎖門的,原曜知道。


    奔出校園,北門的街道燈紅酒綠,豪車如浪潮。


    許願似乎又變回了初中的那個許願。


    初中那會兒他還處在叛逆期,不太懂事,天天變著法子氣於嵐貞和許衛東,氣又氣不到點兒上,他爸媽對他那些小把戲根本正眼都不瞟一下。


    許願學了喝酒,學了打架鬥毆,學了故意交白卷考吊車尾,學了和其他男生一起喜歡全年級最漂亮的女生,就是怎麽也學不會抽煙,吸一口就被嗆得眼淚直掉那種,還被同班的男生笑了小半個學期,說他不夠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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