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曜沒繞過那顆球,反倒把球撿起來。籃球表料的顆粒凸起摩挲在他的掌心,留下一層薄薄的灰。


    聊什麽?


    被邱寧一碰,許願條件反射地想起那晚的掙脫以及滿鼻腔的煙草味,渾身難受,說:“不聊了,就這樣。”


    邱寧勸不住他,留人也留不住,按捺住怒火,像想試探出什麽,走過來一把摟住許願的脖子,真像好哥們似的,“你讓你弟弟回去,我是真想和你道個歉。”


    許願突然被勒到了喉嚨,氣管嗆得出不了氣,一下子抬手抓住邱寧的手臂往下撇,“你放……”這人是不是有什麽虐待傾向?


    隻聽“砰”一聲響。


    那顆籃球拍上了邱寧的後腦勺,拍得邱寧的腦袋更像籃球,猛地往前趔趄一下。


    他回頭,腦袋發暈,肩膀又被人抓住狠狠往後拖拽,緊接著他看見原曜的臉。


    原曜沒同他多廢話,直接一拳砸到他胸口上。


    邱寧踉蹌地往後退一兩步,被這力道打得想吐血,抬手回了一拳往原曜眼角上招呼。他混得開,架也沒少打,對比原曜的身形是弱了點,但反應快,這一拳打對了地方。


    他沒想到原曜竟然不躲,生生地挨了一拳。


    不但沒躲,原曜還還了一拳,絲毫不拖泥帶水,迎著脖子來,一拳頭把邱寧砸得往旁邊撤,垂著腦袋瘋狂咳嗽,咳得脖子快斷了。


    論身高,原曜也壓他半個頭。


    他根本就不是原曜的對手。


    許願沒見過學霸打架,更沒想象過原曜打架。


    原曜眼角被打得發紅,一下子腫了老高,看得許願腦子裏那根理智的弦突然就斷了,他才不管什麽二打一不公平,不管什麽對方沒還手了,亂七八糟的規矩都去他的,捏著拳頭揚手就往邱寧臉上招呼。


    許願剛邁開步子往前衝,後衣領又被原曜伸手一拉,比拎口袋還輕鬆,給直接拎到了旁邊,“你別動,我來。”


    邱寧咳了還沒幾聲,天台的鐵門又開了,突然衝出來兩撥人,一撥是三班的,一撥是一班的。


    不過一班那撥沒什麽氣勢,因為就白條和舒京儀兩個人。


    白條和舒京儀是上來找人的。


    三班那群人是上來幫著幹架的。


    許願愣住。


    操,邱寧這玩意兒來陰的!


    一上來就喊了人跟著,他知道原曜在上麵!


    “班長,”白條被這陣仗整蒙了,扭頭推舒京儀,“你下去叫人!”


    “來不及,直接上吧。”舒京儀有點緊張。畢竟高中三年他從沒打過架,有點不知道拳頭要怎麽揮。


    眼瞧著邱寧在邊上咳得嗓子快破了,三班打球的那四個男生對視一眼,罵罵咧咧,抬腿往原曜所在的位置跑。


    看著眼前的場麵,許願忽然就想起小時候家屬院裏一堆皮癢的小男孩打群*架也是這樣,原曜總是一個人站在那兒等人來,滿臉挑釁,不說半個字的廢話,不主動點火,讓人看了恨不得把他揍到地上喊爸爸。


    一眨眼間,兩撥人已經扭打起來了,有的人在外層,有的人在裏層,都是些許久沒有實戰經驗的生瓜子,隻知道不能在臉上留痕跡。


    可是邱寧第一拳就揍在了原曜的眼睛上。


    原曜在最裏層,拽著邱寧的校服前襟把人壓在地上。


    邱寧被他壓得起不來,腿也被壓住了,隻得瞪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雙腿亂瞪,還不忘衝原曜的臉揮拳頭。


    原曜背後還有三班的人。


    他這麽蹲著挨了十幾拳,沒回頭,也不還手,專門挑著邱寧打。


    許願也是個下手狠的 ,不管旁邊的人都快把他校服撕破了,不要命,撲著過去要打邱寧的眼睛。


    三班的人一看兩個人都往邱寧身上撲,兩個人又都是硬茬,怕鬧出點什麽事把邱寧給打出問題,於是一撥人抱著許願的腰往外拖。


    “別打了!”舒京儀在一堆人外邊急忙忙地喊,“都別打了要打出事了!”


    他說是這麽說,卻沒輕沒重的,連著好幾腳踹在三班一男的背上,嘴裏還說:“別打了別打了!”


    白條個頭高,遊泳隊的手臂都長,一伸手就夠到了離舒京儀最近的那個三班的人,把人拉得摔了一跤,再拖到跟前來,把一撥群架變成了兩撥。


    眼看著戰局混亂,守在天台樓梯的三班的人小跑著衝上來,不參與戰局,而是急著喊:“臥槽你們都停一停,紀檢的在東樓巡邏了!”


    每天下午,學校紀檢部的都會在校園裏逛上那麽一圈,專抓這些打架違紀的,這種三四人以上的規模性群毆,最少都是個留校察看。


    打得最狠,最起勁的是原曜和邱寧,這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他們倆如果不停手,這戰況就還要持續。


    邱寧成績不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都考不上大學,他不介意把原曜和許願也拉下水。


    “原曜!”舒京儀叫道,“紀檢!”


    原曜置若罔聞,被白條拉著胳膊,紅著眼睛還在往前掙。


    舒京儀深知打架的嚴重性,直接撲進人群裏拉原曜的手,“原曜停手!你不想上大學許願還要上!”


    原曜這才猛然停下。


    他一停住手,又白白挨了邱寧好幾下,但原曜也不還手了。


    原曜垂著眸喘氣,眼神陰鷙。


    他低頭,眼角邊被邱寧一拳砸開的地方滑落幾滴血。


    血流到鬢角,再滴進許願的手裏。


    許願一看掌心裏紅豔豔的,腦子“嗡”地炸開,眼神狠厲,跳起來抬腿就要給邱寧一腳,被白條猛地往後拽,一腿踢了個空。


    “願願算了,算了……”白條勸他。


    邱寧也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一臉血,也分不清是誰的。


    他手撐在背後,表情古怪地看著許願。他校服被撕壞了,校服前襟皺成一團,拉鏈也沒了,線頭露了好幾根在外麵。


    “啪。”


    鬆開手,原曜扔了手裏攥著的拉鏈,拉鏈掉到邱寧的胸膛上,


    邱寧“噌”一聲從地上跳起來,“你*媽的!”


    “誰*媽的?”原曜啐掉嘴裏的沙子,口吻生冷,“你還要來麽?”


    又是反問句。


    這次的反問句用得還不錯,很有氣勢。


    許願被白條禁錮著胳膊,施展不開,滿腦子都是原曜眼角滴下來的血。


    三班風氣差點,紀檢一般就逮著三班的人查。沒幾分鍾後,邱寧就領著一撥人下去了。臨走前,三班上來報信的那個男生說邱寧就不回教室上課了,直接翻牆出去,你們記得請假,別和老師打照麵。


    “還真都是些善後的老手了……”白條嘀咕一句。


    “我去請假,你們在一樓高一的男廁所裏等我。拿到假條後,你們去校外的診所處理一下,帶好口罩走正門,不要去翻牆,我怕這段時間都有老師盯梢呢,”舒京儀看了原曜一眼,“你倆這一看就是參加了群體性青春期激素分泌的。”


    還是分泌得太旺盛那一類。


    心裏有團火氣沒處發,得找事發泄一下。


    今天原曜情緒本來就不對勁,邱寧又拿著球來纏許願,也不知道是誰撞上了誰的槍*口。


    “行。”原曜聲音很悶。


    他沒覺得疼,隻是覺得沒把邱寧打服。


    舒京儀拍拍他的背,“別想了,差不多得了。要不是我和白條看著三班好幾個人往樓上跑,根本都不知道你們倆在這上麵。”


    許願拉正了被扯歪的領口,吞了口唾沫,拍拍白條的肩膀: “謝了。”


    白條抹了把汗,“都是兄弟,不言謝。”


    許願道:“誰是你兄弟?”


    你幫我老婆打架,你就是我爹!!!


    *


    作者有話要說:


    小曜:?你不是最喜歡喊別人兄弟嗎


    願願:好漢不提當年勇


    -


    第35章 夜奔 不知道是誰的掌心在冒汗。


    讀初中的時候, 許願班上也有幾個學霸。


    但他確實沒見過原曜這樣的。


    現在,原曜一臉血地站在一樓男廁所的排氣窗邊抽煙, 許願實在是無法把這種形象和三好學生掛鉤。


    現在是高一的晚自習時間,男廁所裏沒有其他人,隻有一盞不太亮的白熾燈、幾個倒在水槽旁的拖把,濕噠噠地滴著水。還有蹲便抽水的聲音回蕩在空空的廁所裏。


    其實許願特別想問一句你為什麽要打邱寧啊,但是男生之間幹架有時候不需要理由,有可能僅僅是因為原曜心情不好邱寧撞點子上了。許願問多了怕原曜覺得他矯情, 更怕自己自作多情。


    許願警惕性強,站在靠門的位置放哨,“在這兒待著沒問題?萬一年級主任進來怎麽辦?”


    原曜從容道:“拿掃帚敲暈他。”


    許願無語:“……”


    “那高一的進來看到了回去告狀怎麽辦?”許願盯著地上滴的一點點血漬道。一縷白眼飄至鼻尖,他輕輕皺了皺眉。


    “誰敢?”原曜把煙滅了。


    “別抽了, 過來擦臉。”許願把紙巾放在水龍頭下接水。


    “你給我擦, 我看不見。”


    原曜眉心擰起, 紅褐色的血在他那張冷峻的麵孔上格外突兀。


    血已經凝固了一些, 黏糊糊地粘在眼角。為了避免高一早戀,學校連一塊鏡子都舍不得在廁所安,沒鏡子確實不太好擦。


    許願急了, 撲過去, “你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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