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小廝腳上的那雙靴子,恐怕沒有那麽簡單。畢竟範氏若是自盡,即便我們通過靴子察覺她被謝德春控製,她也無法告訴我們任何事了。”李逾道。


    姚征蘭點頭,看向陸冰河等人,道:“所以今晚,我們要夜探府衙後院,拿到那雙靴子。”


    第124章 ·


    入夜, 陸冰河,顧璟和三槐去夜探府衙後院。


    李逾因腰傷未愈沒去,武宜君被要求留在客棧照應姚征蘭。


    這種冒險行動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不能參加, 讓武宜君跟頭被關在籠子裏的狼一般, 焦躁不安地在客棧裏樓上樓下地徘徊。


    姚征蘭也很擔心,就坐在客棧樓下等著。李逾在旁邊跟她說話, 見她沒心情理他, 賭氣叫人打水上樓給他沐浴。


    亥時末,武宜君已經在客棧徘徊了一個時辰,回到姚征蘭身邊道:“都去了一個多時辰了, 怎麽還沒回來?不會出事吧?你先回房呆著,我叫我的侍衛守在你門前, 我去看看他們。”


    “不行, 若是他們三個去了都不能全身而退, 你去也不過多一個人陷在裏頭。”姚征蘭冷靜道。


    武宜君急得撓頭,四下一看, 忽然問道:“李逾呢?”


    “上樓去了。”


    “什麽?顧大人他們生死未卜,他居然還有心情睡覺?我去找他!”武宜君氣衝衝地要往樓上去。


    姚征蘭攔住她道:“別鬧,他剛才叫人抬了水上去沐浴了。”


    武宜君這才作罷。


    又等了一刻,顧璟陸冰河與三槐三人終於回來了。


    姚征蘭大大鬆了口氣,見陸冰河手裏拿著一雙靴子,當即便將三人領到樓上自己的房間裏。


    “我家郡王呢?”走在最後頭的三槐問武宜君。


    “在自己房裏沐浴。”武宜君道。


    三槐忙道:“哦喲,我家郡王總是洗著洗著就睡著了, 這天兒要是在浴桶裏睡著了可是要致病的, 我得去看看。”說著他就往李逾的房間去了。


    武宜君也沒管他。


    幾人到了姚征蘭的房間裏, 關上門。


    姚征蘭找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那雙繡著銀鎖花紋的靴子靴幫子剪開, 裏頭露出一張血跡斑斑的手帕。


    範氏用自己的血將謝德春對她所施的酷刑全部寫了出來,包括殺她丈夫劫持她,軟禁她生父陳玉章,用她來威脅陳玉章之事。通篇看下來,可謂字字血淚。


    武宜君看得眼淚直流,一邊擦淚一邊恨聲道:“謝德春這個狗東西就該千刀萬剮!蘭姐姐,光憑這個能給謝德春定罪麽?”


    姚征蘭看了看顧璟,後者微微搖頭。


    姚征蘭道:“若是範氏活著,她是人證。可是她死了,便是死無對證。謝德春完全可以狡辯,說這些都是別人寫來栽贓他的。”


    “可是……可是我們有人證證明範氏的屍體就是謝德春派人去埋的啊。”武宜君不理解。


    “你說那個韓喆嗎?你猜他得知檢舉旁人犯罪也不能給自己減輕處罰時,他還會不會幫我們死咬謝德春?”姚征蘭道,“退一萬步來說,即便那個管家承認屍體是自己帶人去埋的,你也沒法證明他是受謝德春指使的,更沒法證明範氏是死在知府衙門後院的。一天過去了,再多的痕跡,也早就清理幹淨了。”


    “難道就真的拿這個壞事做盡的畜生沒辦法了嗎?範氏怎麽這麽傻,她為什麽一定要自殺啊?”武宜君急道。


    “兩個原因,一,如果不是這種重大的突發狀況,她不能保證看管她的小廝會在謝德春正在待客的時候冒險去通報。二,昨日我們去探望陳大人時,發現他神情憔悴頭上有傷,恐怕在最近的一次父女見麵中曾有過自戕行為。範氏不忍見親生父親因為自己被人脅迫傷害,所以決意自盡,斷了生父最後這根軟肋。隻是差個向外傳遞消息的機會,我們的到來,讓她覺得機會到了。”姚征蘭分析給她聽。


    武宜君痛哭:“她也太可憐了。”


    姚征蘭眨了眨有些濕潤的雙眸,把眼淚強逼回去,對顧璟道:“顧大人,我們還是按原定的計劃,明日去查謝德春的舊賬!”


    顧璟點頭。


    武宜君和顧璟先後離開了姚征蘭的房間。


    姚征蘭看著留下來的陸冰河,問:“表哥,今日去見陳大人可還順利?”


    陸冰河點頭:“順利,但也沒說上幾句話。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在寒暄時,陳大人說起我小時候來找三舅舅時曾與他一張桌上吃飯,還曾背詩給他聽。你知道的,我最煩背詩了,我不可能背詩給他聽。不知道他是真的記差了,還是故意這樣說,想要傳達什麽消息給我。”


    姚征蘭表情嚴肅:“他一定不是記差了,因為昨天我和顧大人郡王一起去探望他時,他也曾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我也不記得曾經背詩給他聽。後來我回來仔細想了想,發現記憶中和他一起吃飯的隻有一次,還是三舅舅送他去別處上任的送別宴。”


    “對,我也記得那次吃飯的場景。我記得……三舅舅是不是還曾在席間給他作了一首詩?”陸冰河問。


    姚征蘭點頭,道:“三舅舅把那首詩給寫進手劄中了,正好最近我冒充哥哥去大理寺上任,翻看過他的手劄。我背給你聽。


    “《送友人》,詩曰:醉別複幾日,登臨遍池台。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


    陸冰河不解皺眉:“這首詩有什麽深藏的含義不成?”


    姚征蘭緩緩搖頭:“我也不知。明日我打算再去探望一下陳大人,將範氏幼時佩戴的那枚銀鎖帶給他,也算……給他留個父女間最後一點念想。”


    陸冰河道:“我陪你一道去。”


    “好。”


    陸冰河也離開後,姚征蘭有些疲憊地在桌旁坐了片刻,起身準備洗漱上床時,忽然想起日間顧璟給她簪上的那根玉簪還沒還給他。


    雖說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去找他似乎有些不妥。可想起明天必然又是忙碌的一天,要得空,想必也得到晚上,既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去將簪子還給他。


    她揣著簪子出了門,行徑李逾房前時,聽到裏頭隱約傳來水聲。


    這……李逾叫人抬水上來沐浴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怎的房裏還有水聲?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她站在房門外,躊躇片刻,小聲喚道:“郡王?”


    過了一會兒,房裏傳來李逾的聲音:“進來。”


    姚征蘭忙道:“我不進來了,你沒事就好,我走了。”說完繼續往前,來到顧璟的門前,瞧了瞧門。


    顧璟還在房裏想著謝德春之事,聽到敲門聲,過來開門。到了門後,透過門縫看到外頭站著的是姚征蘭,他頓了頓,伸手拔下發髻上剛簪上的簪子,藏到袖中,然後將門打開。


    “顧大人,我來還你簪子。”姚征蘭伸手,將簪子遞給他。


    沒想到顧璟卻直接彎腰俯首,道:“有勞姚評事。”


    姚征蘭:“……”這熟悉的感覺,怎麽跟李逾一樣?


    想起他注重儀表,此處沒有鏡子,他恐是自己會把簪子插得不正,所以才叫她代勞。這麽一想也就不覺得有何奇怪了。


    姚征蘭抬手,將簪子輕柔地端端正正地在他烏黑的發髻上插好。


    顧璟終於體會到重陽節那日她給李逾插茱萸的感覺,意料之外的親密讓他的思緒瞬間發散。


    他想到,他房裏那座古樸而巨大的銅鏡,每日清晨都會映照出他和她的身影。花影搖曳的燦爛晨曦中,她會從他的數十根發簪中挑出她最喜歡的那根給他親手簪上。他會順勢抱住她,親吻她的秀發,額頭……


    姚征蘭不解地看著顧璟。她已經把發簪給他簪好了,他為何還維持著彎腰低頭的姿勢不動?難道是叫她看一下簪得正不正?


    她伸手調整了一下發簪的位置,確保簪得好好的,一點都不歪。


    可他還是不動。


    “顧大人,顧大人!”姚征蘭忍不住叫他。


    顧璟猛然回神,抬頭見姚征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仿佛隱秘心思被人窺破,他瞬間雙頰緋紅。


    姚征蘭被他這驚人的反應嚇了一跳,問道:“顧大人,你怎麽了?”


    “沒事,我沒事,多謝。”兩人原本就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顧璟一看正好,伸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姚征蘭看著突然在自己麵前闔上的門發呆。


    門內的顧璟也發現自己這種逃避之舉實在是太過失禮了,於是又把門打開了。


    姚征蘭:“……”


    “你……你要進來坐會兒嗎?”他眼神躲閃地問姚征蘭。


    “不、不用了。”姚征蘭看著他依然紅彤彤的臉,道:“時辰不早了,顧大人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說完不等他回應便轉身跑了。


    回到自己的房裏,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心口砰砰直跳,卻是想不明白,不正常的明明是顧大人,她跟著緊張個什麽勁兒?


    次日一早,用過早飯後,姚征蘭和陸冰河前往提刑司衙門。


    還沒到提刑司門口,遠遠便見提刑司大門前站著許多府衙的兵丁。


    姚征蘭與陸冰河互看一眼,急忙策馬來到門前,被府衙的兵丁攔下。


    “提刑司發生何事?為何你們會在此?陳大人呢?”


    兵丁冷冰冰道:“無可奉告。”


    陸冰河冷聲道:“到底誰在裏頭?速去通報!如若不然,我們可就硬闖了!”


    兵丁本想說“有能耐你闖個試試”,可將陸冰河上下一打量,轉身老老實實通報去了。


    沒多久,謝德春滿頭大汗地親自迎了出來。


    姚征蘭驚訝:“謝大人?這一大早的你怎會在此?出什麽事了?”


    謝德春苦著臉道:“陳大人被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蘭蘭,你再慢一些叫他,他就連你們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o(n_n)o哈哈~


    第125章 ·


    提刑司衙門後院, 姚征蘭檢查過陳玉章的屍首,站起身來,看著排列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首不語。


    據謝德春所言, 除了陳玉章之外, 其餘被殺的,都是他派來“伺候”陳玉章的人。凶手下手狠絕利落, 所有人都是一刀斃命, 整個提刑司後院,除了死人之處留下的血跡,沒有找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跡。


    姚征蘭第一懷疑對象自然是謝德春, 可看他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的模樣, 又不似作偽。


    想想也是, 他要是想殺陳玉章, 不該采取如此暴力的方式。在他任期治下發生如此重大的命案,對他的政績考評是有很大的負麵作用的。再者, 範氏既然已死,他也沒有理由在她和顧璟等人還沒離開河中府時就這般急吼吼地動手。


    連謝德春的人都殺,且如此明目張膽,可見不是謝德春一夥的。這又是哪方勢力呢?


    “謝大人,陳大人好歹是我三叔的學生,如今他無辜被害,又無家人, 我們可否去他的書房和臥房看看, 或許他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陸冰河對謝德春道。


    謝德春點頭, 派了身邊一名衙役帶姚征蘭和陸冰河兩人去看。


    書房和臥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不能確定是昨晚殺人的那撥人翻的, 還是今早謝德春的人翻的。可以確定的是,若是有什麽東西,也早就被人翻走了,所以謝德春才會這麽痛快地答應讓陸冰河與姚征蘭來看。


    姚征蘭和陸冰河不免有些灰心喪氣,陳玉章是他們尋找陸敬被害真相的最後一條線索,如今卻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斷了。他一死,陸堅兵敗之謎,還有陸敬那封奏折的內容和下落,恐怕就要成為永久的謎團了。


    兩人在一片狼藉的書房裏默默站立了一會兒,陸冰河忽然拉了拉姚征蘭的袖子,朝她使了個眼色,看向東麵的牆上,那裏掛著一幅畫,還題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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