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額間的“卍”字標識散發著金光。


    她走到榻前,喚他的名字:“鳳兮?”


    鳳兮沒理她。


    這時外麵響起別人的聲音:“無塵,什麽聲音?”


    坐在榻上的人這才睜眼道:“是弟子不小心打破了茶盞,師父莫要擔心,早些休息,阿彌陀佛……”


    外麵的人聽聞無事,便又轉身離去。


    兮折看著他,他抬眼也看了一眼兮折,又看了看重傷的柳鳶。


    開口卻是:“施主又去闖禍了,可真是調皮地很。”


    兮折隻覺得眼中淚意翻湧:“現在,連我這個姐姐都不認了,張口閉口就是施主,鳳兮,你有勇氣跟我說你去出家的理由麽?一聲不吭就走了,誰都不要了?禹河也不要了,阿姐也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孑然一身?”


    鳳兮的喉頭動了動,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還是叫貧僧無塵。”


    兮折哽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突然,樓下開始亂起來了,有人大喊:“我們是盛天仙門的弟子,奉命搜查,請各位仙長通融理解一下,有人帶走了我們門派的重犯!”


    兮折聞言,有些慌。


    鳳兮終於有了動靜,他指了指床底,對兮折道:“藏進去。”


    兮折轉身過去把柳鳶先藏了進去,她沒地方藏,她隻得走。


    叮囑鳳兮:“我過會兒來找她,我先去引開他們。”


    他明顯急了:“別去!回來!”


    兮折愣了一下,他往旁邊挪了挪,指了指身後的被子:“躺上來,被子蓋好。”


    第42章 入室   偷情被發現的趕腳。


    兮折心下動容, 她就知道,即使他出家了,他的心裏還是有她這個阿姐的。


    她也沒時間猶豫了, 當即跳上床去, 把他身後疊的整齊的被子拆開, 將自己捂了個嚴實。


    她感覺到鳳兮又往她身上靠了靠,然後將被子折好,將她箍緊了。


    兮折有些喘不過氣,剛想著, 門就被敲響, 外人的人到底對皈依門不敢太過造次,畢恭畢敬:“大師, 打擾了,我們奉命捉拿盛天仙門的逃犯, 還請大師給個方便, 走個過程。”


    榻上的人什麽話都沒說,隻是輕輕地一揮手, 門便開了。


    進來了兩個人,對著無塵拱手作揖道:“大師海涵, 實在是無奈之舉。”


    無塵壓根一句話都沒說, 就任由他們搜。


    那些人見這少年大師不開口,有些膽寒, 便隨便在屋裏找了一通, 沒找到。


    又翻了櫃子, 依舊沒找到。


    他們見這少年大師從進門就不說話,端的是一副不怕的樣子,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屋裏壓根沒人。


    那人見屋內空無一物,也就不準備找了,又對著少年大師拱手作揖,道了歉:“打擾了。”


    剛要關門出去,卻見牆上一抹血跡,那人又頓住了腳步,進了門。


    少年這才睜開眼睛看向他,那人一臉的疑惑:“大師的房裏為何會有血跡?”


    他使勁嗅了嗅,也沒什麽特別濃烈的血腥味,倒是淡淡的,疑惑更甚。


    無塵原本雙手放在兩個膝蓋上,這下不得不雙手合十,隻見手掌邊緣一道裂口,他終於開口道:“貧僧不小心打破了茶盞,傷到了手,留下了點血跡,施主可是想查看一番?”


    那人看了看他的手,再什麽都沒說,轉身帶著人走了。


    少年繼續閉上眼睛,開始念起“往生咒”。


    聽到那些人下了樓梯走遠了,他才又緩緩睜眼,起身下床打開窗戶,夜風縷縷,沁人心脾。


    不得不說盛天境確實是個寶藏之地,靈力充沛,神清氣爽。


    他看著那些人出了客棧,這才又將窗戶關上。


    回頭對床上的人道:“他們走了。”


    兮折差點被捂地窒息,她一下子坐起來,碎發已然被汗水濕透,嚇死她了。


    她剛才差點以為要被發現了,幸虧鳳兮聰明。


    鳳兮看了她一眼,便又轉身對著窗戶,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兮折將柳鳶從床底下挪出來,隻見她的血已經染紅了仙縷衣,她不得不先給她療傷,但是畢竟她修為淺,還沒拿什麽神丹妙藥,隻有治療外傷的藥,給她身上有傷口的地方都撒了一些,她的身子在抖。


    尤其臀那裏,已然血肉模糊,腿中間更是慘不忍睹。


    她幫柳鳶清理時,看了一眼鳳兮,見他沒看,便大著膽子將柳鳶扶到榻上趴下,給她療傷,試圖將她的傷痕抹去。


    可是無能為力,傷地太重了。


    柳鳶疼地沒力氣了,即使昏迷了,依舊疼地抽搐。


    正想著要不要喚沈東黎來時,鳳兮丟給了她一瓶藥:“回魂丹,吃兩粒,傷口會慢慢愈合。”


    兮折道了謝:“謝謝。”


    他沒說話,甚至沒回頭。


    兮折給柳鳶吃了兩粒回魂丹,柳鳶終於不抖了,眉眼之間的褶皺也慢慢地舒展開了,她像個死人,趴在那裏。


    兮折將她安置好,給她蓋上被子,這才走向鳳兮,站在他旁邊,側首便見他手掌邊緣出了血,她匆忙拿了帕子和外傷的藥來,要給他包紮一下,鳳兮直接躲開了。


    他往後退了好幾步,眼神裏的情感晦澀不明,他搖頭:“施主自重,貧僧是出家人,莫要靠近我。”


    遠了,距離遠了,不知不覺地,他們就已經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兮折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手帕和外傷藥,將藥瓶遞給他:“那你自己敷,別嚴重了。”


    他點頭。


    拿過藥瓶,兮折看了看外麵,最終還是決定帶柳鳶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她不能連累鳳兮。


    所以她得走。


    見鳳兮也不和她多說什麽,她千言萬語也不知道從何處說起,她明白,無論她想問什麽,他都不會說的。


    思索許久,唯有一句:“我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禹河沒事,阿爹也沒事,就是你走了,禹河真的太寂寞了,阿爹把褚姨娘和她的孩子都接了來,也算是熱鬧了點。”


    鳳兮沒答話。


    兮折將柳鳶扶起來,然後背好,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再什麽話都沒說。


    走到門口剛打開門,她還是舍不得地回頭說了一句:“阿姐其實很想你,真希望有一天,你還能回來,還能叫我一聲阿姐。”


    她依舊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心裏是失落的,但也沒辦法在這裏久留,她背著柳鳶離去。


    隻是她沒看到的是,她說完那句話時,少年眼裏湧上來的霧水和泛紅的眼角。


    當她離去,他的淚落了眸底。


    然後轉身看著她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裏。


    阿姐,此去經年,讓我守護你們就好,不必想我,也不必掛念我,我很好。


    *


    兮折背著柳鳶和沈東黎聚頭,沈東黎喚了練蘿來,讓她帶著柳鳶先回東黎城。


    練蘿是植物成精,進出盛天境竟然沒人認出,兮折看到她的時候還是佩服她,畢竟現在盛天境應該已經人人自危了。


    練蘿當然聽沈東黎的話,隻是看著兮折跟沈東黎在一起,心裏總歸是不好受,但是看到柳鳶的時候,她還是蹙眉問兮折:“怎麽傷地這麽重?”


    兮折說:“這事情說來話長,等我們出去了再跟你說。”


    練蘿沒答話,接過柳鳶對沈東黎說:“君上辦完事就回,莫要流連忘返,有要事。”


    沈東黎像是沒聽見她說話似的,反而眼睛一直盯著兮折。


    練蘿氣的鼓了鼓腮幫子,化成了一棵小小地紫藤蘿,用藤蔓將柳鳶包裹住,鑽進了路邊不到一寸長的草叢裏。


    兮折驚訝:“她變這麽小?柳鳶也變小了?”


    沈東黎見她長發有些淩亂,幫她整了整道:“她還可以變成螞蟻那麽小。”


    兮折覺得稀奇,但還是勸告沈東黎:“人家說的話你多少聽一句,不理人很不禮貌。”


    沈東黎說:“我都聽見了,沒回答她而已。”


    兮折轉身,將飄在胸前的發帶扔到身後,被沈東黎捉住,她又扯回來道:“我想送你一個禮物,你要麽?”


    沈東黎問:“什麽禮物?”


    兮折想了想,回頭道:“一個人。”


    沈東黎笑地不懷好意:“嫁一送一?我準備好了,等這次從盛天境出去我就給你。”


    兮折臉色微黑:“你在想什麽呢,我說的是柳之棲。”


    沈東黎一愣:“難道不是送我一個孩子?”


    兮折打他一下:“你自己生,滿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我說的是柳之棲,他是個人才,死了可惜。”


    沈東黎問:“然後呢?”


    兮折說:“我把他給策反了,反正不管真假,咱們先試試,你需要他這樣的人才。”


    沈東黎點頭:“你說的我都聽,話說剛才你去哪裏躲著了?”


    說起剛才,又想起鳳兮,兮折有些難過:“我去見鳳兮了,他壓根不理我,他現在拜在了皈依門門下,其實也好,有皈依門做靠山,他以後不至於太難走,隻是……我還是時不時地想念那個調皮又搗蛋的鳳兮,他突然長大了,我不習慣了。”


    沈東黎撫了撫她的發頂:“別想太多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你總不能跟他一輩子,陪他一輩子,你要嫁給我的。”


    兮折看了沈東黎一眼,打開他的手:“你又不懂什麽是親情。”


    沈東黎一愣,眼底有了些許苦澀:“是,我什麽都沒有。”


    兮折又回頭道:“可你有我,有練蘿和青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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