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擠,別把我擠下河。”


    一群人大呼小叫,有人要看熱鬧往前衝,牽著大牲口往裏擠,有人覺得正月遇到這事不吉利,想趕緊過橋躲開。


    一下子場麵混亂起來。


    李青青掀開車簾,望到前麵眾人向橋的另一頭跑去看熱鬧,蹙眉道:“我們家先不要上橋。人太多,這橋萬一承重不起,可不得了。”


    王亮本來想跑過去瞧瞧,被王老頭一把按住了。


    王亮嗔怪道:“爹,我沒有想跳下去救人。我水性不好,我自己知道。”


    劉氏震驚道:“怎麽有人跳河?”


    當年她被第一任夫君拋棄,又被娘家嫌棄,帶著一點點大的王誌、王月,日子那麽艱難,也沒想過自盡。


    王桔失聲道:“是從濟河東橋上麵跳進河裏。為什麽要從橋上跳呢,為什麽要讓過橋的人心神不安呢?”


    “快看,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又有人跳下去救人!”


    “跳下救人的都是婦人!”


    “我的天,現在婦人的膽子比漢子的膽子都大,為了救人竟敢從橋上跳進河裏。”


    “跳水的是婦人,救人的若是漢子,這婦人被漢子救上來,名節就不保了,漢子還不如不救。”


    “保命要緊。”


    “唉,那婦人壓根不想活,怕得就是救她的人跳進河裏遊不回岸。”


    “快看,救起來了!”


    “她們往岸邊遊。”


    “有沒有郎中,快去岸邊救人!”


    橋上眾位看客特別激動,大聲喧嘩。


    “三嫂,那個跳橋的女人被兩個女人一起救了,馬上上岸……”


    不等王亮說完,李青青便已經從牛車裏跳了下來,王月、王桔、劉氏緊跟著下了牛車。


    王盼弟剛探出一個腦袋,就被劉氏一巴掌按了回去,“這麽亂,萬一有拐子怎麽辦,你們老實在牛車上呆著。”


    王老頭見李青青、劉氏、王月、王桔都往橋的另一頭跑去,也急了,顧不得橋上太亂,牽著大黃就追過去。


    李青青一路跑一路喊道:“我是郎中。大家讓一讓!”風般跑到橋的另一頭,然後跑下橋去河邊。


    救人的是兩個穿著灰色短襖、黑色長裙的中年婦人,她們的衣著一模一樣,像是大戶人家的奴婢,此時渾身水淋淋,凍得臉色青白,說話有氣無力。


    被救的是個穿著白孝服白鞋子的少婦,十六、七歲,發髻散亂,一隻白鞋不見了,露出白襪子,皮膚慘白,雙目緊閉,嘴唇發紫,仿佛溺亡。


    另有幾個奴婢、奴仆打扮的人跪在三人旁邊,哭聲淒慘。


    “少奶奶,你太想不開,你不能為了追隨少爺,就這麽去了。”


    “少奶奶,你要是去了,奴婢也不想活了。”


    “有沒有郎中,救救我家少奶奶,必有重謝!”


    “少奶奶,你醒醒。”


    “我是郎中。快讓開。我來瞧瞧。快,把人放下,讓平躺著。”李青青跑至,讓哭天搶地的幾個奴婢把孝服少婦放在地上,然後上前檢查少婦情況,進行溺水急救。


    “少奶奶能不能活?”


    “少奶奶快睜開眼睛!”


    幾個奴婢、奴仆圍在一旁急的大叫。


    李青青給孝服少婦清理了嘴裏的泥沙,然後讓一個奴婢給孝服少婦抬下?,使之氣道暢通。


    李青青雙手用力按在孝服少婦胸口,進行胸外按壓。


    有個兩鬢有白發的老奴婢指著李青青叫道:“你在對我們少奶奶做什麽?”


    劉氏生怕老奴婢阻止李青青,連忙解釋道:“救人。我兒媳婦在救她。我兒媳婦有湘王賜的金匾。我兒媳婦是受到湘王褒獎的女郎中!”


    李青青雙手捏了孝服少婦的臉頰。孝服少婦張嘴,李青青教一個奴婢給孝服少婦嘴對嘴吹氣。


    很快,孝服少婦嘴裏吐出一口水,然後咳嗽兩聲,又吐出兩口水,幽幽醒了過來。


    眾位奴婢、奴仆驚喜無比的道:“太好了,少奶奶活了。”


    老奴婢哭道:“少奶奶,你真是嚇死奴婢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也從橋上跳河也不活了。”


    “趕緊給她穿上幹衣,帶到沒有風的地方。”李青青囑咐了一句,又去給兩個跳下橋救孝服少婦的婦人檢查。


    這兩個婦人已經凍得牙齒打顫,還問道:“我家少奶奶這就沒事了?”


    “求女郎中再去看看我家少奶奶。”


    李青青對兩個婦人很有好感,瞟了孝服少婦一眼,嘲諷道:“她這次是活了,但是下次再想死,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劉氏跟著道:“你們跳下橋救她,幸虧她活你們也沒事,不然就是三條人命。”


    孝服少婦已經被老奴婢扶了起來,此時,目光黯淡,搖了搖頭,道:“你們不該救我。”


    李青青討厭這種輕視生命的人,冷聲道:“有什麽過不去的事,讓你能夠放下性命,敢從這麽高的橋上跳下去?”


    突然間,孝服少婦哽咽哭道:“我夫君戰死,我與他陰陽兩隔,我豈能獨自苟活?”


    李青青沒想到是孝服少婦是位烈屬,心生同情,柔聲勸道:“你夫君在天之靈肯定不同意你這麽做。你應該好好活著。”


    “我活著有什麽趣?”孝服少婦淚流如雨。


    兩個奴婢跑過來給孝服少婦披上披風,然後把她送進馬車換衣服。


    其餘的奴仆圍著馬車,不讓人靠近。


    李青青見幾個奴仆身形魁梧,都是練過武功,便連幾個奴婢體型健碩,也是會武功,這戶人家應該出自武將家族。


    老奴婢朝李青青跪拜感謝,被李青青伸手扶起,問道:“剛才聽你家少奶奶說你家少爺是戰亂犧牲?”


    頓時,老奴婢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裏流出。


    旁邊的一個中年奴仆跟李青青道:“年前,我家少爺平亂戰死,我家少奶奶本來到軍隊是探親,誰知變成了……”


    圍觀的人紛紛震驚問道:“平亂?”


    第165章 到達營地


    中年奴仆答道:“去年初冬,昌城刺史田林吉叛亂,陛下下旨湘軍平亂。”


    眾人驚呼道:“昌城離我們這裏二百多裏。我們都沒聽說此事。”


    “田刺史已經當了那麽大的官,還不知足,還要叛亂?”


    “幸虧叛軍沒有打過來。”


    “我以為是太平盛世,沒想到朝廷官員叛亂。真可怕!”


    “原來你夫君是湘軍的人。我夫君也是。”李青青話畢,心裏擔心起王浩的安危。


    王桔環視幾人,道:“我三哥就在二十裏外的營地。”


    中年奴仆問道:“可是湘軍?”


    劉氏幾人不約而同的答道:“對。”


    “年前湘軍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營奉湘王之令去二百裏外昌城剿滅田林吉餘黨,戰死二百五十三人,其中就有我家少爺……”中年奴仆終於失聲痛哭道:“可憐我家少爺文武雙全,少年英雄,卻在飛蕩山懸崖摔落,屍骨無存……”


    “王浩?”


    “我三哥?”


    “我兒子?”


    “三弟?”


    劉氏、王月、王桔、李青青不由得心裏惶恐。


    中年奴仆悲痛無比的道:“我家少爺姓鄭。我家少奶奶與我家少爺青梅竹馬,前年成親。如今少爺犧牲屍骨無存,少奶奶傷心欲絕……”


    有個穿著絲綢長襖的白發老頭失聲問道:“你家少爺可是鄭老將軍的孫子鄭小將軍?”


    中年奴仆紅著眼睛道:“正是。”


    白發老頭竟是熱淚盈眶,道:“當年鄭老將軍在世時從山匪手中救下小老兒。請問鄭小將軍的靈牌何在,小老兒想去祭拜。”


    中年奴仆道:“老伯,剛才我家少奶奶抱著我家少爺的靈牌跳江,我家少爺的靈牌被江水衝走。”


    “原來跳江的女子是鄭家小將軍的妻子。”


    “哪個鄭家?”


    “還能有哪個鄭家,當然是祖祖輩輩守護我們這裏的鄭家,湘城鄭家!”


    鄭家是擁有幾百年曆史的軍隊世家。鄭族的祖宅在湘城遠郊。


    這個家族並沒有出過三品以上的高官,出的都是中、低級軍官,是湘軍軍官裏的中流砥柱,因為家風很正,嫉惡如仇,剿殺土匪,幫扶弱小,深受老百姓愛戴。


    鄭老將軍共有四個兒子、十二個孫子。


    飛蕩山懸崖摔落的鄭小將軍是最小的孫子鄭建英。


    鄭建英落崖是去年臘月,當時他才十八歲。


    跳橋的少婦是鄭建英的妻子景氏。


    景氏的爹是湘軍的軍官,在一次剿匪替鄭建英的爹擋下一刀,被窮凶惡極的匪首殺死。


    景家沒有什麽人,景氏的娘生性懦弱又多病,臨終前把年僅五歲的景氏托付給鄭建英的爹娘。


    景氏與鄭建英年齡相仿,青梅竹馬,長大後彼此愛慕,鄭建英的爹娘也喜歡景氏,就讓二人結為夫妻。


    年前,景氏到營地探親,得知鄭建英落崖失蹤,痛不欲生。


    鄭建英的幾個叔叔、哥哥認為沒有找到鄭建英的屍體,就有一絲生存的希望,去飛蕩山尋找鄭建英。


    景氏等了半個月,仍沒有消息,起了殉情的念頭,在返回鄭府的途中從橋上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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