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眼神溫和:“那你呢?”


    喬簌簌愣在原地,臉頰爆紅。


    扶風把兩盞紗燈先讓她拿著,叮囑道:“等我。”


    喬簌簌一怔,望著扶風擠回剛才的人潮,極快被洶湧的人影吞沒。


    長街喧囂,四周車水馬龍,潮水一樣的人流從身邊漫過,喬簌簌提著四盞燈,著急又乖巧地等在原地,沒多久,一人提著玲瓏剔透的宮燈從人潮裏走來。


    喬簌簌一震。


    人影淩亂,扶風身形頎長,眼神明朗,一步步走到她麵前,送出燈。


    “石榴花,給你的。”


    喬簌簌的臉頰驀然發熱,胸口如鹿撞似的,便要伸手去接,一聲“閃開”迅雷一般炸開在耳畔。


    身後,一隊身著玄甲、腰佩金刀的禁軍策馬而來,扶風反應迅速,抱著喬簌簌往外一躲。


    奔馳的禁軍沿著大街消失在夜幕盡頭,扶風盯著那個方向,眉頭一斂。


    那是出城的方向。


    “我就說城外出事了吧,你還不信!就在靈山寺,看看,連宮中的玄影衛都驚動了!”


    “不會吧,玄影衛可是陛下才能調動的禁軍,靈山寺能有多大的動靜,需要這些貴人出城?”


    “噓,聽說呀,是太子跟四殿下鬧起來了,就是傍晚的事……”


    “兩位殿下鬧事?還驚動了玄影衛?老天,可那就不是小事了!”


    “……”


    周圍議論聲越來越大,喬簌簌愣在扶風懷裏,前一刻的羞赧一下被警戒替代,便要趕去找喬瀛匯報,突然被扶風拉回。


    二人身體再次一撞,彼此心跳都跟著一躍。


    喬簌簌瞪大眼睛。


    扶風一張俊臉赤紅,鬆開手。


    五盞花燈碰撞著分開,窸窸窣窣。


    扶風平複悸動,啞聲道:“不用擔心。”


    喬簌簌怔然道:“哦。”


    第89章 .  反目   “戰青巒這個叛徒,是你這雙慧眼……


    湖波浩渺, 遠岸水天相接,漂泊四周的畫舫漸行漸遠。


    戰長林晃一晃腕間的金鑲玉手釧,又豎起小臂, 定睛再把玉背麵雕刻的“岫”字看了一會兒, 滿意地挑起唇角。


    “幫我把耳璫也戴上吧。”


    今日送的禮物實在多, 且樣樣都是貼身佩戴的飾品, 居雲岫揶揄他:“環佩叮當的,不怕被人取笑?”


    戰長林才不管, 掏出早上收到的生辰禮,打開。


    居雲岫拗不過他,隻能順著他的意,摘下他原有的瑪瑙石耳璫,換成錦盒裏的琉璃耳璫。


    夜色沉沉,一雙琉璃點綴耳垂,華光熠熠, 似銀漢流星。


    “好看嗎?”


    “好看。”


    “下次換我送你。”


    戰長林轉回頭來,目光誠摯。


    居雲岫打趣:“木雕的, 還是草編的?”


    戰長林眼皮一耷:“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摳門的人?”


    居雲岫唇角微挑:“難道不是?”


    “一萬兩。”戰長林指著她指間反駁。


    居雲岫也反駁:“一人一半, 這裏隻有五千。”


    戰長林眯眼。


    耳畔有水聲傳來, 是一艘漁船正在向湖心靠近,二人側目。戰長林認出船頭那人,道:“喬瀛到了。”


    漁船很快駛近畫舫,坐在船頭劃船的人一身漁夫裝扮,獨臂搖槳, 果然是喬裝後的喬瀛。


    先前在對麵求娶意中人的那艘畫舫已遠,但後方還有其他船隻在漂行,兩艘船不敢會合太明顯。喬瀛假意沒留意到戰長林一行, 撞上畫舫,趁著致歉的檔口道:“珍珍已得手,宮裏派出了玄影衛。”


    戰長林便知計劃已成,抓著欄杆,道:“珍珍人如何?”


    喬瀛道:“已照公子吩咐投湖遁走,現在人在分舵,等風波過後便回長安。”


    戰長林道:“那兩人呢?”


    喬瀛知道問的是太子居桁及四殿下居昊,回答:“如公子所料。”


    戰長林眼底閃過寒芒,點頭道:“繼續盯著。”


    “是。”喬瀛手上用力,船槳一劃,漁船順著水流嘩然漂走。


    畫舫晃動少頃,恢複平穩,繼續漂泊於浟湙湖波上,居雲岫道:“你讓珍珍今日動手了?”


    珍珍是居昊身邊的第一位愛妾,她的最終任務是利用居桁的貪色,勾引他對自己不軌,以加深居昊對居桁的恨意。


    這計劃居雲岫是知曉的,隻是沒想到會被戰長林提前到今日。


    “難得今日太子妃要到靈山寺祈福,夫君霸占他人侍妾,這樣精彩的戲,不當著她的麵演多可惜。”


    居雲岫知道這是對王鳶那日羞辱自己的報複,淡淡一哂:“所以,戲是怎麽演的?”


    戰長林顯然很樂意向居雲岫分享自己的戰果。


    “先把唱戲的人都匯集到靈山寺,再叫珍珍安排一場偶遇,釣居桁上鉤。七夕的靈山寺人來人往,能供貴人歇息的也就那兩間廂房,王鳶在前殿禮完佛後,一定會回來撞破奸情,大發雷霆。”


    “居桁雖然貪色,但又非傻子,何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在靈山寺廂房胡作非為?”


    戰長林挨著居雲岫耳朵:“總有一些方法是能叫男人忘乎所以的,何況還是對居桁這樣的色鬼。”


    居雲岫想到一些青樓裏慣用的手段,不置可否。


    戰長林道:“珍珍勾引居桁的時候,不會透露自己的身份,到王鳶前來捉奸時,才會言明自己是居昊的侍妾。居桁才在宮裏的壽宴上跟居昊大鬧一場,知道珍珍身份後,肯定沒法再像以前那樣,用收房的方式草草收場,而王鳶礙於居昊顏麵,也不敢當場對珍珍如何。這時候,就可以叫珍珍的丫鬟前去報信,請居昊來一趟了。”


    居雲岫摩挲著手上的指環,戰長林道:“至於後麵的劇情,以長樂郡主的聰明才智,想必是能猜到的吧?”


    居雲岫滿足他的恭維,開始推理:“居昊一向護短,又跟居桁仇隙已深,獲悉消息後,一定會帶人殺到靈山寺找居桁算賬。居桁畢竟理虧在前,為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和麻煩,必會咬定珍珍蓄意勾引,而王鳶為顧全大局,也會竭力給居桁作證,把一切罪責推到珍珍身上。珍珍一個孤女,百口難辯,情急之下,為證清白投湖明誌,居昊大為悲慟,堅信珍珍受害,新仇舊恨一並,終於忍無可忍,向居桁發難,雙方激烈爭執,以至大打出手。”


    居雲岫照著戰長林給的提示梳理,挑眸:“靈山寺裏有湖?”


    “全寺靠湖而建,廂房為取景開闊,高三層,窗戶外麵就是湖水。”戰長林伸手指向夜裏的一個方向,居雲岫順著望過去,神思一凜。


    寥廓的湖麵盡頭,一些朦朧輪廓起伏於夜幕裏,看形狀,像是屋宇。


    看來,靈山寺旁邊的湖不是其他湖,正是他們目前所在的、洛陽城外最大的南湖。


    戰長林洋洋笑著,道:“你說,恪兒以後長大,會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


    居雲岫不知他為何而突然問起這個。


    戰長林眼眸明亮:“像我的話,就又聰明又英勇,像你的話……”


    居雲岫瞄向他。


    戰長林嘴硬:“就比我再聰明一點點。”


    居雲岫重複:“一點點?”


    戰長林厚著臉皮點頭。


    居雲岫啞然失笑,懶得拆穿他,轉開臉,戰長林目光凝著她沒放,頭慢慢低下,先親耳朵,再親鬢角,最後親到唇角,唇瓣……


    居雲岫伸手撫著他頸側,回應他。


    畫舫漂著,水波潺湲,耳畔是旖旎的水聲,吻聲。戰長林身體發熱,聲音啞下來:“今晚還方便嗎?”


    他算過,今日差不多到居雲岫來癸水的日子了。


    “不方便。”居雲岫被他親著脖頸,臉仰起來,雙眼閉著,聲音微顫。戰長林埋首下去,深嗅馨香,平複後道:“看來程大夫配的藥還是管用。”


    居雲岫望著漫天繁星,笑:“也許吃也是白吃。”


    戰長林臉再抬起來,雙眼黑黢黢、烏沉沉,居雲岫笑意更深,被戰長林蹭上來咬了下唇。


    平息下去的旖旎心思又燃起來,唇越壓越用力,舌尖追逐,嬉弄。二人擁吻著,難以自禁,居雲岫伸手向後,撐在船板上,戰長林的大手跟著撐下來。


    船頭倏然一靜。


    戰長林轉頭,恪兒扶著門站在艙外,揉著一雙惺忪睡眼。


    居雲岫喘著,氣息仍縈在戰長林頸上,戰長林喉結一滾,那聲音,簡直像石頭砸入湖底。


    夤夜,雷霆一般的叱罵聲震動大殿,王琰等人候在殿外,斂聲屏氣,臉色慘白。


    距離聖人審訊兩位殿下已過去整整兩個時辰,大殿裏由最初的激辨到後來的死寂,再到現在的狂風暴雨,聞訊趕來的妃嬪、朝臣焦灼地等候在大殿外,已快急成被油煎幹的螞蟻。


    壽宴上的那一場鬧劇還曆曆在目,眾人深知聖人火氣未消,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局麵可想而知會多糟糕。


    王琰聽著裏麵那一句句“如何配為儲君”的詰問,臉如白漿,心髒頂著嗓子眼狂跳。


    居桁、居昊被召入大殿時,臉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據傳信的人說,在玄影衛趕到前,這倆人就已在靈山寺裏打得不可開交,就連勸架的太子妃也沒能幸免,被撂倒時磕破了腦袋。


    一位是當朝儲君,一位是大齊皇子,就為著區區一個侍妾,先是罔顧禮法在靈山寺這樣肅穆莊嚴的地方白日宣淫,後是不念親情公然向自己的皇兄大打出手,放肆至此,荒唐至此,著實是令大齊皇室蒙羞。


    王琰想到最惡劣的那種可能,手足一陣僵冷。


    大殿裏的罵聲還在繼續,又從居桁罵到了居昊,德妃一個激靈,開始垂下淚來:“早知是這樣一個禍害,本宮就不該同意昊兒留下她……”


    身邊侍女忙來勸慰,說著殿下無罪,一切全係那叫珍珍的侍妾作孽,陛下一定會明察秋毫,還殿下清白。


    “可是昊兒把太子打成那樣……”德妃滿心惶恐,泣不成聲。


    王琰思緒一飄,沿著那叫珍珍的侍妾一想,目光跟著瞄向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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