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誐開口道,“其實我就是想問弘暉,你府上的那些侍衛騎的木頭車都是哪裏來的,看上去還挺好玩的?”


    “木頭車?”弘暉一愣,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什麽,“什麽木頭車?”


    胤禟倒是知道胤誐在說什麽,他們剛才進府時,經過了練武場,見到那裏的侍衛都騎著怪模怪樣的木頭車,隻有兩個輪子,卻很靈活,原本他也想問的,不過是被弘暉這兒的沙發給驚到,倒是給忘了。


    弘暉聽著他們所描述的樣子,感覺和自行車很像,但是他根本沒給侍衛們圖紙,難道他們是自己仿製的?


    “看來你是並不知情,不若咱們不一起過去看看?”


    “也好。”


    雍王府的練武場上,一群侍衛們正玩得開心,那日他們借了德伍少爺的自行車,很快就學會了,而且還覺得這車相當好玩,還能用來比試。


    隻可惜那日他們差點將德伍少爺的車騎壞,雖然德伍少爺沒有怪罪他們,卻也再也沒法借到車了,本來心裏很低落,可很快這種低落就消失了。


    因為一個侍衛竟然從家裏帶來了木頭做的自行車,雖然比不得弘暉阿哥他們的自行車精致,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他們紛紛找上那個侍衛,自掏腰包,讓他給他們也做一個,那侍衛原先還不大願意,但見他們掏的銀子多,最後還是沒忍住同意了。


    雍王府的侍衛大多數都是有些家底的,他們很多都是京中小官之子,或者是一些王侯家的庶子,但也不乏一些出身平民家庭卻身手了得的,而陳河便是其中一人。


    陳河不過出身鄉野,家中老子是個木匠,兄弟姊妹一堆,一家人一直過得緊巴巴的,還是這些年他進了王府當侍衛,家裏的境況才好些。


    那日侍衛都借了德伍少爺的自行車,唯獨他沒有,因為他怕弄壞了賠不起,還可能丟了眼前的差事,可是等晚上歇下後,卻忍不住一直回想白日見過的那自行車。


    雍王府裏的侍衛很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王爺跟前得臉,因為他出身平庸,平時也沒銀錢打點,在王府裏混得很一般,也沒分到馬匹。


    所以對陳河來說,白日見到的那自行車,就如同駿馬一樣,一樣可以騎,一樣可以跑得很快,而馬匹很貴,自行車他卻能弄出來。


    他弄不來鐵器,可他爹是木匠,他從小與木活打交道,白日見過的自行車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夜不能寐的時候爬起,很快就將圖紙畫出。


    然後就鬼使神差地將木頭自行車做出。


    弘暉與胤禟、胤誐過來時,果然瞧見他們王府裏的侍衛真的是人手一輛自行車,用木頭做的那種。


    侍衛們也沒想到阿哥會這個時候突然過來,他們一般都有意避著府上的幾位小主子,尋上午的時間在練武場上訓練,看著弘暉阿哥過來,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弘暉招了一人過來,親自看了一下他們的木頭自行車,發現這設計果真巧妙,從頭到尾都是用木頭拚成,沒用一個鐵釘或是鐵塊,就連原本的鏈條都改成了上下轉動的踏板。


    用木活代替鐵器,能做出這樣的手藝活,算得上是個能人。


    “這樣的車騎得快嗎?”


    “快啊!”那侍衛沒想到阿哥會問自己話,頓時興奮道,“雖然騎起來與德伍少爺的車有些差別,但是熟悉了也很快的!”


    弘暉有些疑惑,“這車不會很容易壞嗎?”


    “不會!”這侍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木頭車,“阿哥你瞧瞧,這車結實著呢!”


    弘暉盯著木頭車瞧了幾眼,還伸手摸了摸關鍵部位,似乎確實很牢固。


    “這車是何人做的?”


    早在弘暉阿哥出現在練武場時,陳河的臉色就慘白一片,一直緊張地盯著他,此刻見阿哥果然追究下來,頓時“噗通”一聲跪下。


    “阿哥恕罪,是、是屬下私自造車……”


    陳河此刻心裏懊惱後悔不已,自己當時為什麽就鬼迷心竅要畫圖紙,還私自將那自行車造出來,明明這是府裏阿哥才擁有的,主子的東西,他作為屬下怎麽可以染指?


    可他不僅染指了,還心生貪戀收了錢財,給同僚們也造了車。阿哥歸罪下來,隻怕他不僅丟了差事,可能還要連累家裏的親人。


    弘暉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年輕人,身上穿著的是府裏統一的侍衛服,長得卻黝黑普通,若非他主動站出來,這般長相丟到人群中都很難注意到,也就是所謂的“大眾臉”。


    可長相平庸算什麽,他這身本事才是弘暉看重的。


    “你有這樣的手藝,當一個默默無聞的侍衛太可惜了。”弘暉盯著跪在眼前的侍衛,眼裏是欣賞,“若我許你更好的前程,你可願意為我做事?”


    陳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聽錯了,阿哥不是要怪罪自己嗎,竟然還要許自己更好的前程?


    他艱難開口,“弘暉阿哥,您真的不怪罪屬下嗎?屬下、屬下私造自行車……”


    弘暉笑道,“我又沒說過不準你們弄,況且你也是憑借自己本事造出來的,我為何要怪罪?”


    陳河跪在那裏,小心翼翼抬起頭,對上了弘暉含笑的目光,心裏激蕩不已,“阿哥不怪罪屬下,屬下願效犬馬之勞,追隨阿哥,為阿哥出生入死!”


    第33章 二合一


    看著弘暉不僅不處罰這個侍衛, 還要重用他,胤禟露出不讚同的目光。


    “這種壞了規矩的人,若不予以處罰以儆效尤, 以後底下的人豈不是都會跟著效仿?”


    但弘暉不覺得這是壞了規矩, 他也知道自己與胤禟等人想法有些不同, 並未開口反駁,而是道,“那就讓他到了我那兒好好做事,戴罪立功吧。”


    在胤禟開口的時候, 陳河就緊張得渾身冒汗, 是了,王府阿哥們擁有的東西, 他怎麽可以覬覦呢,但是沒想到弘暉阿哥卻還是給了他機會, 陳河心裏很是感激。


    見對方並不聽自己的勸, 胤禟也就不做那惡人,而是饒有興趣地盯著這些自行車, “這車和騾子相比如何?”


    他沒有與馬比,是因為馬價值昂貴, 而且跑得飛快, 這一堆木頭做成的東西如何能相比,便是騾子也比不了吧。


    騾子好歹能拉貨呢, 這木頭架子能嗎?


    弘暉沉思片刻, “若是給它再加一個輪子, 可以造成三輪車,到時候也可以拉貨了,隻不過騎起來可能有些費力……”


    弘暉一開始造這個自行車, 隻不過是為了給弘昀弄一個玩具,畢竟騎自行車是鍛煉身體的有氧運動,而且對弘昀那種身子孱弱的人來說也算不得激烈。


    可如今經過胤禟這一提醒,他才想起來還可以改造成三輪車,若是能將三輪車造出來,那對尋常百姓而言則是一項福利。


    尋常的百姓家一般不會買馬,若是家中有些閑錢的,更多的會選擇置辦一頭牛,因為牛平時可以下田耕地,再農閑時則可以套在牛車上,這樣就可以用來拉貨載人,賺點小錢。


    但這種牛車也不是所有百姓都能置辦得起的,上回在莊子上,弘暉也隻見到殷實的人家才有,若是造三輪車的話,成本就小很多,若是會點木匠活,說不定可以自己動手做,便是尋常的人家,也能置辦得起。


    這樣不管是想要進城,還是出遠門,都會便利很多。


    一旁的侍衛們見弘暉阿哥不生氣,都不自覺鬆了一口氣,心裏也放鬆下來,在聽到胤禟看不上他們這自行車,一個個都有些不服氣,其中一兩人壯著膽子開口。


    “九爺,小人覺得這自行車可比馬要好使……”


    “就是就是,小人也認同,如今回家都是騎著它!”


    他們這些侍衛不少人都家住在外城,從家到王府要走不少一段路,他們倒是有幾個閑錢可以買一匹馬,但是城內卻是不能策馬,若是被京兆尹的人抓住,免不了要受到責罰。


    但是這自行車就不一樣了,他們騎得熟練了,就像是自個的腿腳一般,不僅跑得快,還比馬好控製,根本不會出事。


    木頭自行車也比不得馬那樣大,騎在路上動靜小,更不會驚擾到街上行人。


    而且他們這些侍衛騎得多了,不僅自己覺得方便,就連街坊鄰居也會將他們攔住,問他們這車是從哪兒買來的,他們也想跟著買呢!


    瞧著幾個侍衛臉上露出的得意自豪,胤禟意味不明地問道,“那你們說了嗎?”


    幾個侍衛相互看了對方一眼,支支吾吾起來,目光不敢正視弘暉。


    “哼,弘暉啊,看來你們府上的這些侍衛的規矩還是要重學啊……”胤禟說起風涼話,“照這樣下去,隻怕你們府上發生點什麽風吹草動,外麵大街小巷就都知道了……”


    弘暉皺眉,心裏也不太讚同幾個侍衛的做法,他不是不願意將自行車推廣到民間,而是就如胤禟所言,這些人應該提前將此事上報上來。


    陳河造車自用和將車泄露到民間,這是兩碼事,幸好這自行車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不會給府上引起麻煩。


    幾個侍衛嚇得連忙跪地,“還請阿哥責罰……”


    “你們自己去找董侍衛長領罰。”弘暉覺得這事也算是給了自己警醒,他看著胤誐,“既然十叔感興趣,這自行車圖紙我會讓人送到十叔府上。”


    “那就順道給我也送一份。”胤禟懶洋洋開口,“還有那沙發,我瞧著不錯,給我府上也送去一份。”


    “九叔想要沙發,隻怕還得再等一段時間。”弘暉解釋道,“製作沙發的材料有些特殊,我這兒並不多,而且都已經有了安排了。”


    胤禟聽了隻得作罷,心裏卻尋思起來,這沙發是否有利可圖。


    若是那材料真的很難得,旁人無法仿製,那到時候這沙發的價格豈不是完全由他們說了算。


    弘暉卻並不看好,他手頭的橡膠少,他還有其它重要用途,而沙發的利用價值不大,而且還有其他的替代品,將難得的橡膠用在沙發上,未免太可惜了。


    胤禟聽了隻得作罷,但是要弘暉保證,若是手頭有都有材料,必須得給他也做一個沙發,弘暉隻得無奈同意。


    胤禟這才心滿意足,與胤誐一起往琉璃坊的方向而去,他這兩日確實忙得厲害,若不然也不會推了八哥的請帖,隻不過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趟出門,身後還跟了一個尾巴。


    郭絡羅氏派出去的人手還是比較伶俐的,或者說胤禟根本沒想到自己與老十出門還會被人跟蹤,畢竟他倆至今沒有進入朝廷辦差,在朝臣和哥哥們眼裏,就是整日遊手好閑,怎麽會有人浪費人力在他們身上呢。


    所以郭絡羅氏派出去的人一路輕鬆,等見著九爺、十爺進了雍王府後,就立刻趕回去報信。


    郭絡羅氏聽明白後當場冷笑一聲,這就是老九口中的忙碌?沒空赴她家爺的約,卻有時間往老四府上跑?


    要知道老四的府邸就在他們八貝勒府的隔壁,甚至他們府上離老九府邸更近些,這樣舍近求遠不是背信棄義是什麽?


    他們八爺是個好性子不計較這些,但她郭絡羅氏卻咽不下這口氣!


    當即郭絡羅氏便決定要親自去質問一番,她倒要看看這個老九此時還要如何解釋,還要怎樣裝一個好弟弟?


    帶足人手氣勢洶洶而來的八福晉,並沒有在胤禟家中找到人,隻好轉身帶著人去了琉璃坊,她這一路上架勢頗大,因是女眷,出門還乘坐了一輛馬車,又呼奴喚婢帶著一堆仆人,不管走到哪裏,她都不願意輸了陣勢,不曾想此次居然還遇上了一個比她架勢還要大的人。


    “八福晉,咱們前麵的路堵住了……”


    郭絡羅氏本就心情不好,聞言更是心生惱意,但也沒失去理智,而是對底下的人說,“去打探一下,前麵車駕裏是何人?”


    這京城是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貴人,郭絡羅氏瞧著對方架勢並不輸於她,也擔心對方來頭比她還大,雖然她是八福晉,但這皇上可是有不少兒子,她也有不少妯娌,更何況宗室裏還有不少的鐵帽子王,若真是衝撞了哪位,回頭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郭絡羅氏自認為自己行事還算謹慎,而等底下人來報,擋住她車架的原來隻是佟佳氏府上的一個侍妾,瞬間冷笑一聲。


    “也不知這佟佳氏的主母是怎麽掌家的,一個小小的侍妾出門居然這麽大的陣勢?”郭絡羅氏原本就對侍妾之流不喜,更何況如今這侍妾的陣勢居然都要壓過她堂堂八福晉,心裏更是惱怒,直接讓人過去開路,讓前麵的人給她讓出路來。


    郭絡羅氏身邊的嬤嬤有些猶豫,糾結片刻還是開口,“福晉,那是隆科多老爺的小妾李四兒……”


    這李四兒在京中是有些名聲的,隆科多行事混賬,仗著自己是皇上的表弟,平時也沒遮掩,他寵妾滅妻的事情在京中並不算是什麽秘聞,聽說他對這個侍妾極其寵愛,什麽事都聽憑這個女人做主,而隆科多本人又得皇上的寵愛,嬤嬤覺得此番還是不要直接與李四兒對上為好。


    八福晉鳳眼一橫,“怎麽,我需要怕她?”


    郭絡羅氏自然不是那等沒腦子的女人,她自詡為女中諸葛,要做八爺的賢內助,但是卻不怕得罪隆科多的一個小妾。


    因為隆科多本就與老四走得親近,與她家爺的關係一向不是很好,郭絡羅氏也不稀罕,這樣混賬的一個人,她還擔心帶壞她家八爺呢,本就不是一個陣營的人,所以就算她今天得罪了隆科多,也不算是什麽損失。


    更何況她如今還占著身份的便宜,她是堂堂八福晉,對方不過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妾室,便是隆科多想去皇上跟前告狀,也要好生掂量掂量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借口。


    嬤嬤見福晉已經打定主意,無奈歎了一口氣,隻得如此。


    李四兒那邊也已經清楚對麵遇上的是什麽人,她對這八福晉同樣是看不上眼,要知道這人平時可沒怎麽掩飾,對她的不喜直接擺上臉上。


    李四兒知道這京中不喜自己的人甚多,但是那又怎有,不還是好生地憋著忍著,這些人都要看她男人的臉色求她男人辦事,偏生這個八福晉經常給她難堪,今日她本來就是從琉璃坊出來,沒想到竟然還與這人遇上,心裏直道晦氣。


    “她想讓我讓路?”李四兒勾唇一笑,“她讓我讓我就得讓?憑什麽,有本事讓她自己闖過去!”


    郭絡羅氏坐在車廂裏,就聽到了下麵的人來報,戰戰兢兢地將對麵馬車的回應說了出來,郭絡羅氏臉色黑成一片,咬牙切齒,“這可是她自找的,既然她不讓,咱們就直接過去,即便是撞了她,那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聽著對麵的馬車朝他們這邊走來,眼看就要真的撞上了,雖然不至於讓裏麵的主子受傷,但一旁的護衛仆婦還是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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