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不僅是人生經曆坎坷豐富,他的心思同樣也不簡單,之前當皇子的時候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反而對外麵的世界充滿好奇, 不僅去了歐洲那邊遊學, 甚至為了西方強國先進的造船技術還親自跑去當了船工,可見這人還是個有毅力、肯吃苦的。


    後來又在國內多次改革, 彼得見識過歐洲發達之處後,對沙俄如今的麵貌就不大看得上, 他弄出的動靜可一點都不小, 若不然也不會讓康熙在看了探子的消息後而心驚沉默。關鍵是彼得可不滿足於僅僅隻是守著沙俄過日子,他還野心勃勃貪婪打量著周圍的土地。


    像是先前沙俄士兵在大清北境一帶滋擾生事都不過是常規操作, 不僅黑龍江一帶的百姓時常會遭到騷擾,沙俄甚至還派人勾結攛掇大清外藩屬民, 所以準噶爾那幾個部落才時常不安分想要挑起搞事。


    但是如今大清難得態度強硬起來, 不僅派兵北上平了準噶爾之亂,還對沙俄乘勝追擊, 最後還將原先讓出去的西伯利亞那一大塊土地都給要了回去, 這幾年折騰下來, 雖然沒讓沙俄徹底老實起來,但是如今彼得是真的不敢再對大清起小心思。


    偏生胤禎就像是個混世魔王一樣不講道理,自己在京城裏待得不順心, 就跑到了西伯利亞守著,寒冷的西伯利亞哪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於是閑來無事就跑去沙俄境內找人談談心,折騰幾次後,彼得感到十分心累,就起了禍水東引的想法。


    其實這想法也也不算是一時興起,畢竟他先前可不僅是對大清北部之地惦記在心,對土耳其、黑海那一帶同樣有想法,前些年在強兵之後還帶兵在亞速交戰,搶占了不少土地。不過是後來與土耳其交鋒中處於下風,這才將亞速歸還了去。


    但是如今既然胤禎賴在北部不走,又讓彼得心裏起了想法,其實比起大清來,他更想要的是歐洲那邊的土地,可惜歐洲那些國家可不好惹,不僅各個像土匪那樣強悍,還十分抱團排外,對距離遠些的沙俄一向看不上,這讓彼得心裏又委屈又氣惱,先前他還拿西歐那邊的國家沒法子,可若是與胤禎聯合起來那就形勢不一樣了。


    *


    弘暉捧著胤禎的書信看得津津有味,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個十四叔文采還不錯,通過幾張信紙就像很多場麵活靈活現地展現給他了,胤禎根本沒有與彼得一起派兵去西歐那邊,沒有康熙的旨意他怎麽可能會聽從一個外國皇帝的指揮。


    但是胤禎不介意派幾個親信跟著彼得往歐洲那邊走一遭,大清的商船每次都是從海上去的西洋,他還挺好奇沙俄這邊的路徑,便讓自己的人跟著去瞧瞧熱鬧,但是西歐那邊的王室可就不這麽認為。


    如今東方麵孔在西洋那邊雖然少見,但有不少人卻是可以時常見識到的,尤其是那些王室公爵們,先前大清的商船出海西洋,他們還購置了不少漂亮貴重的東方舶來品,甚至還舉辦沙龍聚會邀請了大清國的貴客,正是那些出使西洋的講學團。


    西歐的那些王室貴族可不知道那講學團裏的成員不過是湊人數的,在他們看來這些人可了不起,不僅精通樂器書畫,讀過不少的書,最重要是這些人能與他們講神秘的東方故事。自從幾百年的馬可波羅從東方回來後,將他的傳奇經曆傳頌開來後,西歐人對東方的中國心裏都充滿好奇,所以都很樂意與講學團親近。


    而根據他們在講學團那裏掌控到的消息,胤禎可是大清非常有前途的王子,不僅母親身份高貴,就連那大清皇帝都很看重這個兒子。故而胤禎派了親信跟著彼得去了西歐,在西歐王室眼裏,差不多就等同於大清帝國是對他們不太滿意,想要站在沙俄那邊了。


    著急上火的西歐王室頓時一籌莫展,這人就有人提議要拉攏大清的十四王子,在他們看來,肯定是沙俄許給了這十四王子重利,若不然人家先前還與沙俄兵戎相接,怎麽轉眼就合謀到一起了呢?


    胤禎是壓根沒想到最後自己居然還能得到一個爵位,雖然隻是一個伯爵,但是卻是有封地的那種,西歐幾個王室商討一番,最後劃出了一塊公眾區域當作封地準備給胤禎。


    他派出去跟著彼得皇帝的親信還沒回來,西洋那邊王室派來的人就已經帶著文書過來了,對方還貼心地帶了一個精通滿漢語言的翻譯,可見是誠意十足。


    而胤禎其實對對方口中的伯爵、封地什麽的都不太感興趣,畢竟這又不是他皇阿瑪給的封賞,而且封地還遠在西洋,他自己都不一定有機會去,但是對方這麽主動地上門送東西行為還是討好到了胤禎,讓他不介意對上門的西洋使者和顏悅色起來。


    而等將那幾個使者送走後,他就憋不住拿起筆寫了好幾封信送到京城,雖然他並沒有多在乎西洋人給他的那塊封賞,但是對著自己兄弟侄子吹噓起來,還是讓他很有成就感。


    胤禎不僅是給弘暉寄了信,還給胤禟也寄了一份信,而後者才是他真正地吹噓對象。


    畢竟康熙的兒子當中,隻有他與胤禟境遇是最相似的,明明生母是四妃之一,但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同母兄長,所以就隻能看著兄長封了親王,自己卻隻能憋屈地當個貝子、貝勒,如今胤禎寫信回京城,未嚐沒有借機向康熙抱怨的意思。


    胤禎是一時興起起了寫信發牢騷的心思,心裏根本沒將這當回事,但弘暉與胤禟卻不一樣,他們二人算是如今大清對西洋了解最多的人了,自然清楚這次西洋拿來給胤禎的東西分量可不輕。


    別看隻是一個伯爵,但是卻是帶有封地的,那就不是虛封了,將來胤禎的孩子都能繼承他在海外的那塊土地和土地上的子民。


    而且西歐那邊的君臣觀念遠不如大清這般森嚴,伯爵在自己的領地內是享有相當大的自主權,領地上的一切幾乎都是由自己說的算,弘暉仔細想想,都覺得這西洋的伯爵可要比大清的王爺還要舒暢,隻要經營得好,那小日子過得就可滋潤了,不由對他這個十四叔都羨慕起來。


    而胤禟心裏就更羨慕了,他如今管著大清遠洋貿易事宜,早就將西洋話學得差不多,都能和那些洋人傳教士用西洋話利索聊天了,心裏更是起了想要出海去一趟西洋的想法,不過這想法他如今還不敢跟康熙說,隻能打算等到他皇阿瑪,咳,百年之後再做打算。


    胤禟心裏感歎著胤禎的好運道,那西洋諸國的軍事並非是真的不堪一擊,不過是之前弘暉折騰出的□□殺傷力太大,上次他們商船上安置了一支□□隊,直接將海上幾個猖獗聞名的海盜打得七零八落,一時揚了他們大清的威名,這才讓西洋諸國起了避讓的心思,若不然西洋那幫人怎麽可能舍得將土地封賞給異邦人。


    弘暉如今住在毓慶宮,等閑出不了宮,尋常人也不會去宮裏來尋他,但胤禟就沒那麽多的顧忌了,一有事情就直奔毓慶宮而來,如今收到了胤禎的書信後,更是沒忍住找上弘暉叨叨起來。


    胤禟一臉憤憤不平,真是越想越氣啊,“你說說怎麽就同人不同命呢……”他和西洋打了多少次交道啊,怎麽就沒看到有人這麽上道呢,偏偏老十四不過是頭一回派親信去西洋就有這樣的好事,關鍵是那家夥居然還不在意,一點都不上心,這更是讓胤禟又酸又妒的,隻能跑到弘暉這裏抱怨。


    弘暉卻隻是輕笑,提醒道,“十四叔雖然平白得了這麽大一塊封地,恐怕卻沒有人手可以調到西洋去……”胤禎又不像弘暉和胤禟,還特意培養過翻譯人才,手底下的親信估計都不會說西洋話,又怎麽派去打理西洋那塊封地呢。


    胤禟眼睛一亮,經過弘暉這麽一點撥,他頓時覺得自己有機會了,就算十四現在就安排親信去學西洋話,那也要好幾年才能上手,眼下肯定是找不到人的,那還不如讓他先接手一段時間,胤禟手上有不少適合派往海外的人手,隨時都能抽調出一批人來,胤禟來了興致,立刻摩拳擦掌起來,打算就在弘暉這兒現場給胤禎寫一封信來。


    而弘暉很配合,立馬就讓人將筆墨拿來,不僅為胤禟收拾出一片場地來,甚至還在他提筆的時候提上一兩句建議,弘暉同樣很看好那塊封地,胤禟是個會經營的,胤禎那塊領地交到胤禟手裏,到時候要不了幾年就能讓那裏大變樣,完全可以將那領地發展成他們海外的大本營,將來大清出海貿易公司的人員都可以將領地當作停靠站,進去補給。


    胤禟聽了弘暉的建議,眼神越發灼亮,隻覺弘暉的話簡直就是說到他心坎上,原本他就對這塊地有很多想法,在聽了弘暉的規劃後,更是心癢難賴,恨不得此刻就奔到胤禎麵前,讓他立刻點頭同意自己的提議,為此胤禟不惜在書信中許下不少利潤來,答應到時候按年給對方分成。


    能讓胤禟主動開口給利的人和事可不懂,弘暉看著胤禟揮筆,心裏再次讚了一句自己這個十四叔果真是個有財運的,麵上卻沒露出分毫,而是想著待會兒可以去永和宮將這個消息分享給她,德妃那裏估計也收到了胤禎的書信,但是胤禟許利之事卻還不知道。


    弘暉在宮裏的日子也過得充實,隔三差五地就去永和宮點卯請安,時不時還被康熙喊過去伴駕,等到瓜爾佳氏進宮後,弘暉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除了每日讀書練習書法外,他還能去看看自己的女兒。


    瓜爾佳氏進宮時,可不像弘暉當時那樣隻帶了一個小太監,她差不多是將弘暉院子裏的人手和物品都一起帶來的,而這也是康熙許可的,不僅小格格被帶進了毓慶宮,就連小格格的奶嬤嬤和一眾伺候人員也都一個沒落下。


    雍王府的世子妃帶著所有家當住進毓慶宮,這動靜可不小,京中眾人看在眼裏越發沉默,哪怕他們不想承認,但是如今的情勢隻怕皇上當真是選中了雍親王了,若不然也不至於讓雍親王府的世子一家三口都住進毓慶宮,而且這明顯就是長住架勢,這不擺明了默認儲君就是雍親王了啊。


    雖然弘暉清楚四爺不喜宗室那些人,但是還是通過德妃,將康熙之前的隱晦意思透露給了四爺,至於他阿瑪會做出何種反應來,弘暉就沒再過多關注,他相信四爺肯定能將這些事情都安排妥當。


    不過弘暉在宮裏的日子也並不是完全毫無煩惱的,他去前殿那邊還是會時常遇到一些前朝大臣,有時甚至是遇上他那些不太省心的叔叔,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對弘暉來說都挺難纏的。


    如今弘暉的身份正敏感著,雖然前朝後宮差不多心裏都清楚了康熙心底的打算,差不多是要將弘暉當作皇太孫對待,偏生還差了些名分。前朝那些大臣們可是有不少都是與弘暉發生過衝突的,如今都想要找彌補緩和的機會,而弘暉對此則是頭疼不已,說實話,這個時候找到他這兒來獻殷勤的,弘暉更懷疑這是對家派來搞事情的,這些人是生怕康熙心裏太舒坦嗎?


    若是康熙這老爺子當真是誠心誠意想要立皇儲,早就下了一道明旨,何必想要如今這樣半遮半掩地讓他這個當孫子的拖家帶口住進來,四爺一大家子卻還在王府裏待著,所以這個節骨眼上,弘暉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去戳人心肺,低調等著他阿瑪上位就好。


    故而弘暉每次見到那些迎麵走來的大臣,隻能突然轉道,但是這一招放到他那些叔伯身上可就不行了。


    原先四爺最大的對頭就是一牆之隔的胤禩,但如今情況不一樣了,自從前些年胤禩遭了康熙的厭棄,雖然後來重新被委以重任,但是因海東青“斃鷹之事”,康熙說出那番話後基本就絕了胤禩上位的可能,弘暉之前還將人折騰到了西伯利亞那邊搞基建去了,眼下根本就不得空摻和到與他阿瑪的爭奪中。對於四爺上位之事,最撓心抓肺的估計是他的三皇伯誠親王胤祉。


    同樣也是四妃所出,而且還是居長,按理來說,在胤褆與胤礽相繼出事後,胤祉本該是最有希望的那個,而且他自身也算是有些才學,身邊擁護著不少讀書人,若說他心裏對那個位置沒點想法那是壓根不可能,先前朝中對胤祉的呼聲也是相當高的,但如今在康熙做出選擇後,那些聲音基本上都沉寂下來了。


    這讓弘暉每次見到這三皇伯的時候,對方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而弘暉顧及著如今的康熙,覺得沒必要在這最後關頭還與對方爭那麽一口氣,就任憑著胤祉陰陽怪氣,看著絲毫不為所動的弘暉,胤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裏頭更加不得勁。


    第106章 兩章合一


    等進入康熙六十一年時, 宮裏的氣氛越發凝重,尤其是近來天氣轉涼,康熙染了風寒連著數日都沒能去前朝, 所有人都真正意識到, 如今的皇上已經老了, 但誰也不敢在皇上麵前流露出一絲輕怠。


    弘暉覺得自己在毓慶宮裏過得就是富貴閑人的日子,每日除了讀書寫字,就是遛娃賞花,倒也樂在其中。


    這兩年他都是待在宮裏, 尋常時候也見不到自己莊子上的管事, 比不得以前住在王府裏來得瀟灑自在,但是弘暉覺得這樣竟也不錯, 雖然他原先計劃中的好多事情都耽擱了下來,但是卻陪著小格格度過了成長階段。


    小格格在被抱進宮後, 康熙就給她賜了名, 莫雅裏,是個滿語名字, 弘暉特地去翻查了一下資料,發現莫雅裏在滿語中代表著“龍目”, 他不清楚康熙給小格格取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麽特殊含義, 但是弘暉自己卻很喜歡這個名字。


    “……小心些,不用怕, 阿瑪在這兒呢……”弘暉半蹲在那裏, 一臉鼓勵地看著莫雅裏, 等著她自己走過來,而莫雅裏攥緊了小肉手,卻遲遲不敢邁腿, 她身後圍著一圈小心翼翼的宮人,此刻滿臉著急想要上前去扶住小格格,卻被對麵的弘暉用眼神給製止住。


    這小格格馬上就要到兩周歲了,還沒學會自己走路,而是整日被奶嬤嬤抱在懷裏,弘暉以前沒養過孩子沒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有一天在宮裏聽到小宮女念叨自己在外麵的弟妹,才找到民間的孩子一般十幾個月的時候就學會走路了,所以弘暉才這般抓緊訓練莫雅裏的腿腳力量,讓她趕緊學會自己走路。


    弘暉知道如今富貴人家的孩子都是嬌養著,他之前就聽聞有些人家的少爺十幾歲了都還未斷奶,隻當是個笑話,可如今看著宮人們對小格格的溺愛程度,若是他不插手幹預的話,隻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莫雅裏長相可愛,肉嘟嘟的臉蛋白皙水潤,性子也聰明機靈,是個討喜的孩子,而此時她已經被弘暉拎出來有半個多小時了,就那麽站在那裏,莫雅裏不邁開腿,弘暉就不主動去抱她,甚至還不讓宮人們去哄她,非常淡定地和小孩子幹耗著,而伺候莫雅裏的宮人卻早就憋不出了,已經悄悄讓人去找世子妃。


    莫雅裏抬眼盯著阿瑪看了又看,弘暉跟她離得不遠,隻有半丈的距離,她不明白為何平時疼愛自己的阿瑪此刻不抱自己,而讓自己孤零零站著,和弘暉對視了好些次,見弘暉半點都不為所動,而是鼓勵地看著她。


    弘暉覺得以莫雅裏的機靈勁,是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開口,鼓勵著小格格自己邁開腿走過來。


    “世子,小格格年齡還小呢,讓人慢慢教便是……”瓜爾佳氏匆匆趕來,就看到弘暉與小格格兩人對峙,她臉上出了薄汗,可見是一路急忙趕來的,想要阻止弘暉訓練小格格。


    弘暉轉頭看了她一臉,臉上神情淡淡,但還是解釋了一句,“民間的孩子這麽大歲數已經能走得很利索了……”


    瓜爾佳氏不以為意,“那些孩子怎麽能莫雅裏比呢,小格格畢竟是天家血脈,養得尊貴些也沒妨礙……”她的話音在瞧見弘暉不太對勁的臉色時漸漸沒了,發現弘暉此刻不太妙的心情,瓜爾佳氏心裏有些懊惱,她看了看小格格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弘暉看了一眼瓜爾佳氏身邊跑去通風報信的宮人,沒有發話,他也沒怪這些人,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疼愛小格格想要為她好,可惜這種自以為是的好隻會害了莫雅裏。不管是身份尊貴還是貧賤,身體構造都是一樣的,小格格被養得太嬌氣對她自己並不是好事,反而會讓腿腳肌肉得不到鍛煉生長,身子如何能強健起來。


    瓜爾佳氏不吭聲了,弘暉繼續耐心地盯著小格格,再次開口鼓勵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瓜爾佳氏的到來刺激到了莫雅裏,這次在弘暉開口時,她終於顫顫巍巍抬起了腳,然後搖搖晃晃向弘暉衝來。


    弘暉早就做好了準備,在小格格邁開腿腳時就將雙臂展開,等莫雅裏衝進自己懷抱時,他一把抱住了女兒,安撫地摸了摸她腦袋上的軟毛。


    莫雅裏的膽子其實並不小,她方才衝過來時速度很快,一路踉踉蹌蹌,這是在賭弘暉會接住她,而事實弘暉的確不會讓自己女兒摔倒,他半蹲在那裏將小小的人兒摟在懷裏,眼裏都是笑意,轉頭看向瓜爾佳氏時,“你看,莫雅裏可以做到的。”而他的脖頸還被莫雅裏用肉肉的手臂圈緊抱住。


    瓜爾佳氏呐呐不言,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做錯了,明明不清楚自己哪一步做得不對,但好像就是不對,或許剛剛她就不該聽了宮人的話就趕過來。


    弘暉單手將莫雅裏抱起,另一隻手則是小心護在她身後,覺得今天對女兒訓練的時間差不多夠了,小孩子精力有限,也該帶她下去歇一會兒,便看向一旁的瓜爾佳氏,“回去用膳吧?”


    瓜爾佳氏看了一眼天色,發現此刻時辰不早了,馬上就要到用膳的點,心裏有些顫動,其實這兩年弘暉去的院子裏次數不多,而瓜爾佳氏一直想要再生個小阿哥卻不得機會,如今弘暉要和她一起用膳,那等到夜裏很有可能就要歇在她屋裏了。


    瓜爾佳氏心裏有了想法,遞了一個眼色給身邊近身伺候的宮人,臉上溫婉地跟著弘暉一起往自個兒院子裏走去。


    瓜爾佳氏想要一個小阿哥的心思急切,本來她的家世不過中上,後來被指婚給親王世子後,她以前的手帕交都忍不住羨慕起她的運道,後來弘暉阿哥住進了毓慶宮,就連她阿瑪額娘都在家中感歎著沒想到自家竟然有這樣的造化,可殊不知瓜爾佳氏心裏的壓力著實很大。


    世子的確沒有什麽侍妾,她不用擔心被旁的女人給壓了下去,但是正因如此,她要麵臨來自上麵的壓力就更大了,如今弘暉才莫雅裏這麽一個女兒,不管是四爺和福晉,還是宮裏的皇上,都等著弘暉院裏能再添新丁,但是弘暉本人對男女之事不熱衷,他們就將目光投向了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不想也不願做出主動給弘暉納妾的事情,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再生出一個小阿哥來。


    弘暉渾然不知在短短的片刻之間,身旁的瓜爾佳氏心底已經出現了諸多想法,這幾年他與瓜爾佳氏雖算不上如膠似漆,但也還算相敬如賓,他以前沒對愛情有過太多猜想,如今這樣子就已經覺得不錯,見瓜爾佳氏一路沉默沒開口,便主動提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如今不僅是康熙那裏染了風寒,永和宮的德妃這兩日同樣身體不適,而弘暉做孫子的不便前去伺候,多是瓜爾佳氏過去以盡孝道,雖然伺候人的事情多是瓜爾佳氏看著宮人在做,但弘暉清楚,這與人交往應酬才是最勞神費心。


    瓜爾佳氏一臉柔順,“能伺候娘娘,本就是妾身福分,哪算是辛苦。”


    看著這般“賢淑恭敬”的媳婦,弘暉眼神複雜,嘴唇微動,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心底歎了一口氣,才道,“這幾日還是要打起精神來,若是有變故……”


    瓜爾佳氏心中一驚,沒忍住抬起頭來與弘暉對視,卻見弘暉一臉凝重,見著她望過來,沉緩點頭,“據太醫那邊的消息,皇瑪法的病情不容樂觀,若是……”


    瓜爾佳氏隻覺得胸口砰砰直跳,若是,若是什麽?她心裏當然明白,若是皇上好不了了,那四爺當了這紫禁城的主人,她才能真正成為毓慶宮的女主人,而不像如今名不正言不順地住著。


    如今不僅是弘暉做了這樣的打算,京裏各家都聽到了些消息,他們雖然不能直接從太醫那裏得到消息,但是皇上連著數日輟朝就足以見到事情不一般,京中不少人家已經急著操辦起兒女婚事,畢竟真等宮裏喪鍾敲響那就一年不能辦喜事了。


    弘暉白日念叨著,等到了夜裏就覺得睡得不安穩,意識混沌當中似乎還聽到了腳步嘈雜聲,瞬間清醒起來,一把掀開簾子,透過門窗確實看到外麵的燈火閃爍,而身旁的瓜爾佳氏也被他驚醒,警惕地盯著窗杦。


    不是弘暉的錯覺,外麵確實人影晃動,他起身披了一件長衫,很快宮人就進來通報,乾清宮那邊果然出事了。


    ……


    ……


    弘暉守在乾清宮裏,此時宮門已經落鎖,四爺不知能不能進來,而他已經讓人將乾清宮的所有太監宮女都看守住,但這並不能保證消息不會泄露出去。


    康熙薨逝了,弘暉心頭亂糟糟的,其實這個事情他早幾天就已經猜到了,畢竟時間越來越接近了,而康熙這兩年的身子骨也不如以前硬朗,但是真等這一天到來時,他還是覺得不太真實,此刻他心裏不知是鬆了一口氣,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就隻能等四爺來了後一切塵埃落定。


    弘暉此刻守在乾清宮,哪裏也去不了,但大腦卻格外冷靜起來,仔細分析著眼下的情況,夜裏是梁九功給他傳的消息,在康熙病逝前的那幾年,眾人基本上默認了四爺是下任繼承者,而且四爺的幾個強有力的對手如今也沒了,所以這次他阿瑪上位應該會順當很多吧。


    但是弘暉也不確定,誰知道這個時候會不會哪個叔伯突然想不開搞個兵變宮變的,還是要提防謹慎。


    這一夜紫禁城並不安穩,本來康熙病重的消息在宮中就是大事,各宮都有暗中之人在盯著,而梁九功派人去毓慶宮的動靜不算小,等到後半夜京中朝臣家中也陸續受到消息,要變天了。


    朝官們去朝會時一般寅時就要在午門外候著,但這幾日皇上病重,朝會已經停了數日,連帶著朝臣們都能在早間多眯一會兒,然而這日醜時,夜裏星子還泛著寒光,不少朝官們就開始起夜洗漱。


    其實他們夜裏收到消息時,不少人就半宿沒睡,不過是在榻上等天明罷了,雖然宮裏還沒將皇上駕崩的消息正式傳出來,但是他們卻不得不提前做起準備。


    按理說皇上駕崩後,新皇肯定要立馬安排登基,但隨也不敢保證這期間就不會出現變故,在這節骨眼上,不管是宮裏還是宮外,其實都極容易生亂子,朝臣們此刻心神不寧,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準備應付接下來的諸多事宜。


    *


    弘暉在乾清宮侯了半宿,等到宮門一開,四爺就入了宮,沒過多長時間,其他的皇子王爺也都陸續進宮,而這個時候四爺便讓守了一夜的弘暉先下去歇息,弘暉感到非常疲倦,他不僅是一夜沒睡,還細細思索著第二日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又要提防有人趁機生事,整個人的弦都是緊繃著的,直到看到四爺那一刻才敢稍微放鬆些,但是此刻卻沒有絲毫困意。


    他知道這個時刻自己給不了四爺什麽幫助,便老老實實回了毓慶宮,盡量做到不拖後腿。


    在原定的軌跡裏,沒有他的助攻,四爺同樣能坐上那個位置,所以弘暉心裏對他阿瑪這次上位還是有信心的。其實這個時候,除了那些叔伯進行宮變,要不然基本上沒了可能,畢竟他住進毓慶宮就已經顯露了康熙生前所選的人了。


    而這些皇子王爺們確實都是有些私兵的,但是人數都不會太多,約莫數百上千的樣子,弘暉分析了一下,京中主要的兵力在於五城司馬,這是平日負責京中治安的衙署,裏麵差不多有兩三萬人,而如今的五城司馬是掌握在隆科多的手中,隆科多與四爺的關係還算和諧,基本上不會出現問題。


    剩下一支比較重要的兵力就是宮裏的禦林軍了,這些人以前都隻聽信於康熙,弘暉也不清楚他阿瑪與那些叔伯有沒有在裏麵安插人手,但想著要在康熙眼皮底下安插暗樁可不是容易的事,他還是組織起毓慶宮的人手,讓宮女太監都匯集到一起來守著,毓慶宮各處的門扣全部下鎖,這樣就不怕有歹人趁機摸進來。


    弘暉不僅考慮到毓慶宮裏的人身安全問題,甚至還操心起來飲食,等天明時文武朝臣就要入宮,還有宗室一大幫人,再加上他那十來個叔伯,宮裏更是亂糟糟一片,禦膳房那邊不一定能顧得上他們,他們毓慶宮這邊最好能自己解決掉用膳事宜。


    弘暉略作沉吟,看向身邊的陳福,“咱們宮裏可有儲備米糧?”


    陳福福了福身子,“都是有的,隻不過……”他遲疑地看了一圈此刻圍在一起的宮人,“小廚房裏的米糧隻夠幾位主子吃上數日。”若是再加上宮人的話,估計連一日都不夠。


    弘暉點頭,倒是能理解,宮人們平時用膳都是禦膳房那邊供給,這小廚房不可能一下子儲存起來那麽多食物,不過既然能有一些便足夠了,隻不過是用來以防萬一的,弘暉看向瓜爾佳氏與小格格,“世子妃不若帶著莫雅裏先去瑪嬤宮裏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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