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生頭皮發麻,他對這種事也沒經驗啊,頻頻向秦崇恩眼神求救,秦崇恩就當沒看到。


    直到秦遇他們回家,幾人才喘了口氣,這裏的家不是豆腐鋪子,而是他們之前買的小院子。


    秦族長,裏正,方氏,方家的兒子,趙家人都在院裏等著呢,門口掛著炮竹,看到秦遇來了,眾人把他迎進來,立刻點了炮竹。


    說到這兒,張氏就對方氏感激不已,他們家到底人少,她一心盼著兒子,其他事情兼顧不了,幸好方氏他們主動提出來幫忙。


    秦遇進去後,張氏發現往常空曠的院子,一下子變得擁擠起來,還有人在院外守著,不肯離去。小孩子來來回回跑個不停,嘴裏高聲喊著“秦舉人”。


    張氏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把家裏提前攢的零嘴全部拿了出去,分撒出去,場麵一時更熱鬧了。


    而這個時候,就像卡著點一般,陸陸續續有人送禮來了。


    院子裏一時高響著某某家恭賀秦舉人,送了什麽什麽。


    一家剛落下,另一家又起。


    趙錦堂撞了一下秦遇的肩膀,欠欠兒道:“是不是有種十年苦讀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注:出自三國·諸葛亮《誡子書》。


    第60章 秦家族人


    秦家院子裏的熱鬧持續到天黑,期間秦遇跟族長商議好了開宗祠祭祖的時間。


    晚上,院子裏終於隻剩張氏跟她兒子兩個人,張氏才能詢問一些問題。


    不過大多都是關於秦遇的,秦遇也盡量撿有趣的說給他娘聽。


    關於貢院裏有考生因病去世的消息,秦遇隱瞞了。


    但張氏還是從兒子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鄉試艱苦。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試探道:“這次多在家裏待一些日子吧,好好養養。”


    秦遇本來想說,過一段時間他可能會回府學,主要是看看能不能在府城或者郡城那邊找一位學問高深的先生,拜在其名下學習。


    但是他突然發現,自從他念書後,開始還好,在鎮上念書,但後來去縣學,府學,他跟他娘就聚少離多。


    若家中有人陪他娘還好,可他娘就一個人,又一心掛念他,實在心苦。


    秦遇應下:“好。”


    張氏一下子喜笑顏開,高興的手舞足蹈,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張氏才戀戀不舍的去休息。


    張氏的豆腐鋪子還是關著,她在跟兒子一起清點禮物。


    “這個木盒子看上去好名貴。”張氏笑道。


    她打開之後,發現是一方硯台,張氏對這個沒有研究,但是一眼也能看出這硯台很好。


    秦遇撫摸著硯台,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細膩:“這是蘇家大哥送我的端硯。”


    當時蘇秀才還說這東西不貴重,他居然信以為真。


    張氏看了一眼兒子臉色:“這很貴嗎?”


    秦遇把五指張開。


    張氏啞然了。


    秦遇細細把玩著這方硯台,心道,這麽貴的東西,用起來心裏壓力都很大啊。


    之後張氏特地給這硯台做了個柔軟的布包,唯恐放書箱裏磕著碰著。


    他們又接著看其他東西,張氏看到一個小盒子,心想這盒子這麽小,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


    結果一打開,發現居然是一隻絞絲銀手鐲。


    張氏哭笑不得,對兒子道:“誰這麽粗心大意,居然給你一名男子送”她話音戛然而止。


    其他人當然不會給她兒子送手鐲。


    秦遇摸了摸鼻子,“之前不小心混到裏麵去了。”


    絞絲銀手鐲是後來他中舉,掌櫃給他送賀禮,秦遇手裏有錢了,才回去買的。


    他轉身去把最初買的銀簪拿出來,一起送給他娘,“看到合適,就買了。”


    “娘戴上……算了,我給娘戴上吧。”


    張氏飛快低頭,恍若配合,其實她隻是想掩飾自己通紅的眼眶。


    她知道其他人背後怎麽說她的,以前說她命硬,把夫家人都克死了,留下一個兒子也病殃殃的。


    娘家人也聽信其他人的話,認為她克親,不願跟她來往。


    後來,她好不容易守住豆腐鋪子,把兒子拉扯到五六歲,看著小家夥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她心裏又高興又自豪。


    看,誰都說她不行,說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她不認命!


    後來她把兒子送去念書,其他人又說她把錢往水裏丟。


    但是她的兒子太爭氣了,狠狠給她漲臉。


    結果又有人說,秦遇這麽出息,又長的清俊,以後肯定會娶官家小姐。人家千金小姐看得上你這個村婆子?


    如果說之前,張氏都能硬氣的懟回去,一點都不虛。可是說到兒子的娶親之事,她表麵不承認,但心底深處確實慌了。


    人都說,寡母帶大的兒子最依賴母親,可她家的孩子就不一樣,從小時候起,她的兒子就特別獨立,她其實都隱約感覺的到。


    就算以前一些日常,當時沒覺著什麽,後來兒子離家,她一個人閑下來時獨自琢磨,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銀簪在發間別好,秦遇又拿起手鐲,往他娘手上套。


    然後退後兩步,眼裏有些驚異,“添了兩樣首飾,娘看起來真的不一樣了。”


    張氏吸了口氣,笑道:“哪裏不一樣,我不還是你娘。”


    “我意思是,戴上首飾,娘更有氣勢一些。”秦遇上下打量他娘,唔了一聲:“我說難怪還缺點什麽,原來是缺對耳環。”


    他有些懊惱,“我怎麽把這茬忘了。”


    張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有耳洞,不過很多年沒戴過耳環了。隻是偶爾會背著人,偷偷把耳洞那裏堵塞的穢物弄出來,那保留下來的耳洞,仿佛她少女時候殘留下來一點微不足道的念想。


    秦遇以前看到過那一幕,那個時候他才六歲,當時他是真的心疼他娘,甚至想過,如果他娘改嫁會怎樣,他當時的想法是同意。


    因為一個女人單獨拉拔著兒子,真的很苦。


    這種苦,不僅僅是身體上,更多的還是心理上。她沒有尋常妻子被丈夫的關愛和嗬護。


    秦遇總想用兒子的那份給她補上。


    張氏哼了一聲:“娘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打扮什麽。”


    秦遇摸著下巴認真思索,然後誠懇道:“大概是,我覺得娘打扮一番很好看。”


    “娘換一身新衣裳吧,新首飾配新衣裳更精神。”


    張氏擺著手說不用,結果下午就換了新衣服,跑去找方氏聊天,之後還在鎮上逛了一圈,當天晚上,大家都知道秦舉人給他娘親自挑選買的首飾,可孝順了。


    平時一些說閑話的,也笑盈盈的誇她好福氣。


    張氏隻覺得揚眉吐氣,神清氣爽,讓她當即做十板豆腐都成。


    回來兩三天後,秦遇提上禮物去拜訪譚秀才。


    譚秀才看到他,心情也是五味雜陳,他把人帶到書房,拍著秦遇的肩膀,笑道:“當初老夫隻覺得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樣,但那時老夫也沒想到你能有今日這般出息。”


    “好,好,好!”


    像他這樣以嚴肅示人的夫子,難得這麽喜形於色,一連道了三個“好”,可見有多麽震驚和自豪。


    天知道,秦遇中舉的消息剛傳回來的那天晚上,他一宿都興奮的沒睡著,連他的老妻都忍不住笑話他。


    譚秀才留秦遇在家吃午飯,午飯時,喝了不少酒,秦遇作為晚輩,自然也跟著喝了。


    他走出譚家門時,腦袋都有些暈乎。他第一次發現,讀書人也挺能喝酒的。


    好吧,在郡城時,那些中舉的新舉人不也一杯接一杯喝嗎。


    秦遇暗道,他這酒量以後得好好練練。不然若是在外麵喝醉了,恐怕會釀出禍事。


    他在外麵慢慢走著,路過的人都跟他打招呼,秦遇點頭示意,其實他連對方的樣子都沒記住。


    “秦遇,秦遇。”熟悉的聲音傳來。


    趙錦堂跑過來,笑嘻嘻道:“你怎麽在這兒呢。”


    秦遇眯著眼看他。


    趙錦堂愣了一下,然後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秦遇,你是不是喝醉了。”


    “……沒…”秦遇弱弱道。


    趙錦堂伸出兩根手指:“那你說是幾。”


    “手指。”


    趙錦堂:“噗哈哈哈哈哈。”


    他上前一步,扶住秦遇:“走吧,我帶你回去。不然暈在路上就出糗了。”


    秦遇聽進了,又好像沒聽進。軟軟的靠在趙錦堂身上。


    趙錦堂咕噥:“你這身邊還真不能離人。哎,那什麽,那個叫秦秀生的,怎麽沒在你身邊。”


    “………他…回家了。”


    秦秀生回去後,被家裏人團團圍住,問他在郡城好不好,他連連點頭。


    他還帶了點心回去,家裏人問他哪來的,是不是把帶去的錢花了,秦秀生老實說,點心是秦舉人給的。


    他還想把錢還回去,其實他心裏也很緊張,他回家前,就把郡城帶回來的貨物倒賣了,因為時間急,他要價不高,但這一趟也賺了一百文。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賺錢,又藏了私,沒有交公,他的心都在顫抖。


    他爺爺把錢收了回去,因為其他幾房都在看著。兒孫多了,就是如此,明麵上哪怕一針一線,都的說個清楚明白。私下裏就看各自本事了。


    秦爺爺問秦秀生以後打算,秦秀生一臉不好意思的對眾人說,秦舉人還算滿意他,他以後就跟著秦舉人了。


    他父母倒是很高興,他嬸嬸也不知玩笑還是怎麽,對他道:“秀生虛歲都十七了,一般兒郎這個時候都成家了。秀生不想討個媳婦兒暖被窩,三年抱倆嗎。”


    他尷尬的不知怎麽接話,最後他奶把他嬸嬸嗬斥了一頓,這事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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