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徐閣老挑了秦遇……


    徐閣老聞言,愣了一下,隨後道:“老夫老了,哪懂這些。”


    “怎麽會?”秦遇抓住不放:“徐閣老曆經兩朝,心有大智慧,若說中地徐閣老不會,下官是信的。但誰若說徐閣老不懂朝政民生,下官第一個不服,定要擼起袖子與人理論。”


    徐閣老噎住,有點下不來台。這時有一從三品官剛開口說了兩句。


    秦遇就道:“何大人實在沒有禮數,在別人請教問題時隨意插話。莫不是何大人自認為比徐閣老更有心得體會,急著好為人師了。”


    這話一點都不客氣,何大人麵皮都漲紅了,偏偏他不能應,不然明天就傳出他狂妄自大,大言不慚壓徐閣老的話了。


    何大人悻悻退了回去,心裏把秦遇罵了一頓。


    秦遇對徐閣老鄭重一禮:“下官實在疑惑,還望徐閣老賜教。”


    他深深一揖,然後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大有徐閣老不開口,他就不起身的架勢。


    其實徐閣老剛剛點秦遇,秦遇並沒有多生氣,犯不著跟人死磕。


    隻是秦遇心念電轉,想著龍椅上的小皇帝憋屈被束縛,難免有些不忍。


    秦遇不願做出頭鳥,不代表他不願意幫小皇帝。


    怪就怪徐閣老今天運氣不好吧。他要是挑張和,或許就沒這事了。


    但張和的外祖父是大學士,清貴世家。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天蘊帝看著殿中那道深深彎下腰的身影,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了。


    李閣老和楊閣老對視一眼,隨後斂目。


    徐閣老麵皮抖動了一下,遲遲不肯開口。他與秦遇這般僵持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能仔細看見,又慢慢回味。


    張和素來散漫的表情不知何時變的凝重,目光盯著秦遇,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丕盯著金鑾殿的地麵,好像從來沒見過一般。私心來說,他是支持天子的,可他暫時還反抗不了,或者說他還沒做好反抗他祖父的心理準備。


    支持,反對?


    地麵好像都浮現著這四個字。


    言官們欲言又止,想要打破這中氛圍,但最後看到秦遇,又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是秦遇和徐閣老的交鋒,其他人卷進去,第一個就得被收拾。


    秦隨之的爪子厲害著。


    王寬同站在玉階之上,不僅瞧得住百官,更瞧得見皇上。


    他後背已經被汗濕了,不知道這場僵局什麽時候能結束。心裏隻能祈禱時間過得快些。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如擂鼓,耳邊仿佛有沙漏流逝的聲音。


    一息,一盞茶,一刻鍾,兩刻鍾……


    天蘊帝忍不住了。


    秦遇就像頭上長眼睛一般,此時又道:“徐閣老德高望重,學富五車,定有過人之處,還望大人賜教。”


    天蘊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知道秦遇這話也是說給他聽的。


    三刻鍾……


    半個時辰……


    秦遇臉上的汗砸落在地麵,他有片刻頭暈眼花,很快恢複如常,此時頭頂傳來一道歎氣聲。


    “老了老了。”徐閣老笑道:“賜教談不上,不過老夫思慮良久,覺得此法的確是利民的。”


    秦遇心裏一鬆,“多謝大人指點。”


    他慢慢起身,隻覺得腰背酸痛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隨後秦遇麵朝天子跪下,叩首,聲音擲地有力:“徐閣老乃讀書人之楷模,一心為國為民忠義無雙,經他提點後臣豁然開朗,願同有誌之士一起追隨皇上,完成皇上定下的這英明之舉。”


    “皇上體恤百姓,不懼人言革新減賦,想必在皇上的勵精圖治下,定能開創更勝以往的太平盛世。”


    末了,秦遇氣沉丹田,高聲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話猶如一個開關,呆滯的眾人都動了起來。


    張和李丕相繼出列,跪下叩首。


    而後是兵部尚書,工部尚書,以及戶部尚書,禮部尚書,還有吏部尚書……


    刑部尚書心裏罵娘,就你們手腳快。


    六部尚書和朝中新秀,齊齊叩首,山呼萬歲。此時無需更多的語言,他們的行為本身就是一中言語了。


    天蘊帝看著底下跪成的一片,隻覺得心中滿漲,他呼出口氣,意氣風發:“徐閣老所言,準奏!”


    當天聖諭就八百裏加急離開皇城,攤丁入畝之法正式向大成朝內各個地方推行。


    這同時也在宣告著,天蘊帝在中央集權之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第166章 養傷


    新法進行的如火如荼,秦遇卻告了病休養在家,那天朝堂上,他保持著彎腰作揖的姿勢足足半個時辰。


    身體成直角勢。


    秦遇硬撐著回家後,疼的臉色蒼白,腰部和頸椎又麻又如細密的針刺般疼痛。


    秦府這廂剛派人請大夫,那廂宮裏就來人了。來的還是太醫院院正。


    “秦大人,下官先為您針灸,之後您忍著些,推拿時候可能會有些疼。”


    秦遇輕輕點頭。


    針灸還好,然而等到院正動手推拿,秦遇拳頭都攥緊了。


    秦空仗著是男子身份,大步進屋,一眼就看到他爹毫無血色的臉。


    在秦空心裏,他爹一直是溫和又強大的,秦遇是他無法翻越的山,跨不過的大河。


    然而現在這個強大的男人,趴在床上疼出了冷汗。


    秦遇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費力睜開眼睛:“空…哥兒?”


    秦空聞言,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下子酸的厲害。


    “爹,誰欺負你了,我打他去。”


    秦遇動了動手指,秦空立刻過去,秦遇握住他的手,虛弱道:“以理服人。先文後武。”


    院正看了秦遇一眼,繼續手上的活兒,秦遇忽然悶哼一聲,秦空急了:“太醫,您,您輕點兒啊。”


    “小公子勿怪,秦大人今日疼上一會兒,養些日子就好了。若是今日不下狠手,他日恐落下病根。”


    秦空不說話了。


    大半個時辰後,院正收手,“秦大人,雖然您底子好,不過您如今也是而立之年,還是要好生養著。”


    秦遇應是:“多謝院正。”


    家裏人會處理妥當的,該給的辛苦費會給,秦遇放心睡了。


    之後幾日院正也來,給秦遇針灸推拿,秦遇有時趴著,有時躺著,有時會被兒女扶著起來走走。


    兩個孩子就坐在床邊,反過來當秦遇的“小先生”。


    秦遇輕聲道:“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也。不知何解?”【注】


    “這容易。”秦空很快回了一遍意思。


    秦遇:“還有嗎?”


    了了若有所思。


    秦空眉頭微蹙:“還有……”


    秦遇提點:“爹給你們講文章時,隻淺淺講一層嗎。”


    秦空和了了同時搖頭,秦遇笑道:“那你們也給爹講的深入些。”


    空空撓了撓臉,偷偷瞄一眼姐姐。


    了了看也未看他,過了一會兒,開始講述,還列舉了曆史上的名人事例,最後還作出自己的體會。


    秦遇眼裏的滿意都快溢出來了,“了了講的真好。”


    空哥兒酸的冒泡,可是他確實沒有姐姐了解的多。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的?”


    了了被爹誇了,心裏美著呢,麵上裝鎮定:“你玩的時候,我在看書。”


    秦空:完全沒法反駁。


    秦遇打斷他們,“好了,接著講。”


    “我來我來。”空哥兒舉手道,“接下來我要給爹講……”


    這一講就是兩個時辰,秦遇中途起來走動了一會兒,還下了會兒棋。


    言書和張氏端著補湯進來,秦遇對兩個孩子叫停。


    秦空動了動鼻子:“好香啊。”


    言書溫聲道:“娘親自選的土雞,我們守著熬的雞湯。”


    了了乖巧的給秦遇盛了一碗,裏麵還有個大雞腿。張氏在秦遇身邊坐下,言書帶著兒女出去,留母子兩人說話。


    張氏是真的心疼壞了,這些天都沒睡好,眼底青黑,眼眶卻泛著紅。


    “你都是三品大官了,怎麽還折騰你。”


    這話不是張氏頭回說,這幾天,他娘就車軲轆這幾句。


    秦遇好脾氣哄:“不是說了嗎,這是意外。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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