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馮依依念著。


    別人眼中恐怕都是這麽認為吧?覺得她是喜歡婁詔的俊美模樣,戀他的世家身份。可隻有自己知道不是那樣,她不是因為這些喜歡婁詔。


    屋簷滴答著雪水,思緒飄回了兩年前。


    馮依依跟著馮宏達去城郊莊子。莊後有座荒山,馮依依便去攀爬。結果碰上落雨,她腳又崴了,又冷又怕,隻能等在一個石洞中。


    如此狼狽的時候,遇到了婁詔。


    馮依依不知道婁詔為何會出現在那兒,撐著一把油紙傘立在雨中,眼望著前方一片荒草,聽見動靜,他看見了她。後來,他把她背下山,放在大路上,便離去了。


    大抵婁詔是不記得這回事,因為當日馮依依為了方便扮成了一個小郎君。


    馮寄翠見馮依依低著頭不說話,以為是在生婁詔的氣。


    作為堂姐,也就又勸了兩句:“你可別想什麽和離斷親之類,衝動過了再後悔。瞧吳家的姐姐和離後,家裏人看她跟仇人一樣。”


    “若他心中沒有我呢?”馮依依問。


    馮寄翠話語一噎,隻能笑笑:“又瞎想,什麽心裏沒有?祖母說,人在一起就是磕磕碰碰,女子嫁人就是一輩子。過日子罷了,你看我爹娘,整日裏拌嘴,誰心裏有誰?咬咬牙過去罷。”


    到這時,馮寄翠莫名有點感同身受,她議親不順,馮依依嫁人了同樣有麻煩。盡管受鄒氏教導,心裏偶爾刻薄,可說到底還是自家姐妹,連著血脈。


    馮依依揉著襖邊,指尖泛白,恰似她現在的心情,擰巴著無法順開。她明白馮寄翠的一番話是好意,像大多數人一樣,勸和不勸分。


    也的確,很多女人都是這樣,命好嫁個會心疼人的;命差的,就是咽下苦水,閉眼過一生。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她不想。


    母親教過,夫妻是同心的,彼此連著彼此。


    耳旁,馮寄翠有一句沒一句的繼續開解,馮依依卻沒聽進去,她有自己的想法。


    也許會很痛,但是婁詔心中無她的話,她會放手。不會因為一時的喜歡,造成一生的痛苦。


    第十二章 一天過去,天才剛開始下……


    一天過去,天才剛開始下黑,化到一半的雪重新上了凍,比昨日更硬。


    臨近亥時,婁詔回到院子。習慣的往西廂書房邁步,卻往正屋瞅了眼。


    往常,正屋會有燈亮著,今日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兒動靜,隻能門上燈籠晃悠兩下。


    收回視線,婁詔推開了書房門。


    沒有炭火的房間實在比外麵暖不了多少,即便是點了燈燭,也隻是得了些暖光而已,無甚用處。


    沒想太多,婁詔卸了鬥篷就坐去書桌後,撿起案上的書翻開就看。


    看了一會兒,總是無法靜心。天寒地凍,後背的鞭傷疼得厲害。


    婁詔臉上閃過煩躁,眼睛強行盯上書頁,想要看下去。


    “吱呀”,是房門被推開的輕響。


    婁詔攥緊的書放下,抬眸瞅去門邊。


    “公子,我把熱水提進來。你跑了一整天,趕緊泡泡腳。”進來的是清順,手裏一隻木桶。


    婁詔微啟的薄唇重新抿上,沒有回應,視線再次落回書上。


    清順先把炭盆點上,再兌好水。隨後走到書案旁,從身上掏著什麽:“公子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抹藥。”


    婁詔看去清順手裏握的藥盒,黑乎乎一股子怪味兒,當即皺了眉:“這什麽東西?”


    “藥膏。”清順撓撓頭,剛才婁詔那眼神,就好像他手裏的是毒。


    轉念一想,立馬明白了。之前婁詔的藥膏是馮依依給的,藥味清香淡雅,連那小瓷盒都帶著精致的描畫。對比自己的,可不是相當難看。


    清順偷著撇撇嘴,這能怪誰?經曆昨日,還指望人家少夫人再跑過來?


    “好歹能用,對傷口好。”


    聞言,婁詔站起,一邊解了身上扣子。外衫褪下,裏麵的中衣上沾著血跡,已經幹固成深褐色,印著長長的兩條痕跡。


    清順倒吸一口氣,看見兩道猙獰傷疤,就能猜到馮宏達當時下手多狠?


    “還不動手,覺得很好看?”婁詔轉頭,給了清順兩道冰涼視線。


    “是,”清順先用溫布巾清理傷處,臉皺成了苦瓜,“公子,我聽秀竹說,少夫人昨晚發熱了一宿,今兒也暈著。”


    婁詔俊眉蹙起,薄唇抿成一條線。


    清順開始塗藥,手指肚挖出好大一塊藥膏:“馮老爺心疼少夫人,難免下手重,公子心裏別記著這事。”


    婁詔眼簾微垂,背上的那隻手動作實在不算輕,像要把他的傷口再摳一遍:“你是幫他說話,還是說我會記仇?”


    清順張開的嘴趕緊閉上,手上動作不免就快些。


    “行了,手指跟棍子一樣!”婁詔身子往前一頃,離開清順的那隻手,“你下去吧。”


    清順應了聲,收拾好忙不迭出了書房。


    婁詔坐回椅子,隻覺得後背火辣辣疼,也不知是不是血滲了出來。腦海中想起馮依依幫他上藥,仔細又認真,軟軟的手指像輕柔的羽毛。


    搖搖頭,他晃掉那些影子。


    可能覺得太累,婁詔歇了讀書的心思,收拾好去了榻上。


    背上不好受,他隻能趴著,要說疼,似乎麻木之後也就沒了感覺,左右是忍過去罷。


    迷迷糊糊睡著,再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婁詔有早起的習慣,加上還要去衙門,便開始收拾。


    早膳還是清順送來,院中也無其他動靜,就好像又回到之前,隻有主仆兩人的時候。


    出了書房,婁詔看去正房,還是緊閉房門。


    “公子,回頭我去藥堂重買一盒傷藥膏?”清順問,便將鬥篷交給婁詔。


    婁詔接過,雙手一甩,鬥篷在空中展開,隨後落下蓋上他的身軀:“不用,昨天的挺好。”


    說完,邁步出了院門。


    清順搓搓手,嘟噥了句:“昨晚那嫌棄樣子,還說挺好?”


    房裏,馮依依聽見了院中動靜,兩隻眼睛盯著煙黃色帳頂。


    柔軟的被窩裏暖融融,擦在她嬌嬌的臉頰。她可以睡到自己想起,不用像之前那樣早早爬起來,跑出門去,隻為親眼目送婁詔出門。


    天那樣冷,誰都想賴在被窩裏,起床太折磨。為了讓人多看一眼,實在不值。


    馮依依翻了個身,鼻子酸了下,重新閉上眼睛。


    。


    五梅庵的事情並不好查,那裏本就是誰都可以去的地方。就算是提前清了庵院,也總有些人可以翻過牆去。


    婁詔跑了衙門兩天,那衙官知道他是舉子,待著倒也客氣,查到什麽都會告知一聲。雖然大多都是些無用的信息。


    書房,馮宏達心不在焉的翻著賬本,耳邊聽著婁詔帶回的信息:“就這些?眼下看來都沒用,是不是和打馮琦的那夥賊匪是同一批?”


    婁詔身子筆直站立,聞言麵色不改:“應當不是。依依在五梅庵碰到的是一個人。”


    “真後怕,”馮宏達抬手揉額,“你的意思是,那人隻是單純想欺負依依?”


    說到這兒,馮宏達實在看不下賬本。寶貝閨女真被那些醃臢抓住,完全不敢想。


    婁詔沉吟一瞬,開口:“還有一事,我覺得那人未必就是想真的對依依怎樣。”


    “你,”馮宏達賬本一摔,眼珠氣得瞪圓,“這種話你都說得出!”


    婁詔倒也不急,一如既往冷靜:“我去過五梅庵,在那梅園周邊也走了幾趟,發現地勢並不複雜,尤其園裏,除了梅樹也無別的。”


    馮宏達氣息不順,冷言問:“你想說什麽?”


    “爹,我是說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仇家?”婁詔問,視線落去馮宏達臉上,“照依依說,那人身高馬大,梅園障礙又多,要抓住她其實不難。這樣說,那人隻是在警告。”


    馮宏達手一攥,轉而起身往窗邊走:“馮家講究和氣生財,怎會有仇家?”


    婁詔也未反駁,點頭應下:“那我再去衙門看看。”


    說完,婁詔對窗邊的人彎下腰,隨後轉身離開。


    “等等,”馮宏達叫住,臉還是朝著窗,並未回轉,“你有傷,不必去了。”


    “不去?”婁詔眼神微一閃爍。


    馮宏達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過年,就讓這事兒過去。總這樣折騰,外麵也會議論依依,左右不過和馮琦一樣,是個無頭案子,罷了。”


    婁詔看著馮宏達的背影,輕聲回了句“是”便離了書房。


    書房靜下來,炭盆裏的火苗漸漸虛弱,散發著僅剩不多的餘熱。


    良久,馮宏達深深歎了一聲:“都過去這麽多年,為何還不放過?”


    這時,下人敲門進來,手裏攥著一封信:“老爺,剛才有人將這個送到門房。”


    馮宏達轉身看了眼那信封,平平無奇,便伸手接過:“那人在哪兒?”


    “留下這個就走了。”下人回。


    馮宏達皺起眉,手裏的信封沉甸甸的,裏麵根本不是信紙:“你下去吧。”


    下人走後,馮宏達守著桌案上的信封坐了很久。直到房裏漸冷,他終於拿起來將那信封拆開。


    “嘩啦”,信封裏倒出幾粒黑色小石頭,在桌麵滾了兩下。


    馮宏達一下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


    桌上擺了兩碟零嘴兒,有徐夫人剛做出的梅花酥,有婆子剛買回來的甜豆幹,泡著梅花茶倒是正好。


    馮依依從臥房出來,兩天了,天天睡到半晌才起,現在隻穿了簡單的裏衣,長發披著,蓋住了纖弱雙肩。


    “小姐,你憋在房裏兩日,今兒天好,出去走走?”秀竹試探問,“前天受了涼,你往外跑,這兩日好起來,反倒賴在屋裏不出去。”


    馮依依懶懶坐去榻上,腰肢軟軟,看著小幾上的零嘴,嘴邊浮出笑意:“嬸嬸送來的?”


    “可不?”秀竹遞了帕子過來,“徐夫人來時,你還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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