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明湘點頭,繼續繡花:“他是大哥的老師,聽說以前在京城裏,跟著一位很了不得的大人,後來才來的魏州。”


    “原來如此。”馮依依沒再問,婁明湘幾乎不出門,知道的事情不多。


    婁明湘看看窗外,春光已然光臨,院中生機蓄勢待發:“嫂嫂,上元節城裏有燈會,屆時讓大哥帶你去看。”


    “不用,”馮依依接話,“他要讀書。”


    “嫂嫂待大哥真好。”婁明湘溫柔一笑,臉頰的嬰兒肥肉眼可見的消減,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出脫成一個標致美人。


    馮依依僵硬的笑了笑。


    她現在還能怎麽做?父親沒有消息,她留在魏州出不去。她的夫君,好像也再不是最初的少年。


    這時,秀竹從外麵跑進來:“小姐,太好了!”


    馮依依看過去,道了聲:“小聲兒,瞧你都喊得岔聲兒了。”


    秀竹咧嘴笑著也不在意,額頭上沁著薄汗:“瞧,這是什麽?”


    馮依依低頭,秀竹雙手拖到眼前的是一封信:“信?”


    馮依依想要得到確定時的,抬頭看著秀竹,然後接了過來。


    “清順帶回來的,”秀竹笑得開心,“是老爺從京城寄的信。”


    “我爹來信了?”馮依依一下從椅子上站起,瞪大雙眼不敢相信。


    她每一天都在等,等了半個月,終於盼來了。


    馮依依走去窗邊,那裏光線足,手指仔細撕開信的封口。


    信紙展開,入目的第一行字:依依吾兒。


    馮依依抿著唇,鼻尖酸酸的,心中全是對父親的思念。離開的日子,她才明白,原來馮宏達之前對她護得有多緊。


    信紙有兩頁,前麵馮依依看信還有些感傷,後麵看著就笑了起來,搞得一旁婁明湘十分好奇。


    秀竹等不及,開口問:“老爺說什麽?”


    馮依依沉積心中多日的鬱悶一掃而空,整個人舒暢無比:“爹說他很好,遊了不少京城的地方,還說忙完了就回來。”


    “那咱們就能回扶安咯!”秀竹也跟著開心。


    婁明湘有些不舍,但也替人開心。


    回到安臨院。


    馮依依有心想寫一封回信,可惜沒有地址。


    其實馮宏達以前出門也會這樣,住的地方是客棧,說不定第二日就離開,因此隻是他給馮依依寫信。


    馮依依抱著信看了好幾遍,直到婆子端著一碟蜜糖紅薯絲,她才將信收起來。


    細細的紅薯絲,每一條都被蜜糖包裹,簇擁在碟中,上麵撒了一層黑芝麻。聞著,有香油的味道,也有白醋的酸香。


    “這廚子手藝真好。”馮依依拿筷子夾了一些,送進嘴裏。


    秀竹在一旁笑:“是小姐心情好,吃什麽都香。”


    “真的好吃,”馮依依當秀竹不信,夾了些往秀竹嘴邊送,“你嚐嚐。”


    秀竹往旁邊一站,垂首退後兩步:“姑爺回來了。”


    馮依依的筷子還擎在半空,看著婁詔從院門進來,陽光落在他那張說不出有多好看的臉。


    婁詔進屋,聞到酸甜的味道,就看見小幾上那碟橘色的紅薯絲。再看馮依依的嘴唇,可不就沾了蜜糖?


    秀竹對婁詔行了一禮,便退出屋去,隻留了兩人。


    “好吃?”婁詔座上軟塌,看了眼那碟甜膩之物。


    “當然。”馮依依往嘴裏塞了一筷子,紅薯絲在口中化開,又甜又糯,帶著醋的清香。


    婁詔一手搭在小幾上,連吃東西都一臉幸福的,也就是她馮依依了。可為什麽,她那樣愛吃,卻就是吃不胖?


    “明日上元節燈會,我帶你去看。”


    聞言,馮依依那口薯絲正卡在喉嚨處,黏在那兒上不來下不去,憋得臉發紅:“咳咳!”


    “給。”婁詔推了一碗水去馮依依手邊,就看平時那雙彎彎的眼睛瞪成圓鼓鼓的,像一條小金魚。


    馮依依抓起茶碗,咕咚兩口將水灌進去,喉嚨終於舒服。拍著胸口喘口氣,眼中盈滿水汽:“燈會?”


    早在那日水榭,她就明白了婁詔的心思,他不會甘願留在馮家;而她,也就是等,等馮宏達回來,到時候兩家商議,她與婁詔就斷掉。


    她回扶安繼續她的吃吃喝喝,他進京去實現他的抱負。或許,他倆人一開始就不是同路人。


    婁詔頷首,可能是五梅庵的事過去,最近馮依依願意同他說話,不再生悶氣:“你不是想看魏州嗎?我帶你去。”


    馮依依臉微垂,雙手疊起放於腿上:“我想回扶安,回家等我爹。”


    第十八章 屋中靜了。  婁詔似乎……


    屋中靜了。


    婁詔似乎沒料到馮依依會說這個,表情微滯:“爹不是讓你留在魏州,等過些日子回去?”


    馮依依捏著手指緊了緊,瞥見婁詔的臉色不如剛進來時緩和,也便不再掙了。


    “紅薯絲涼了。”婁詔看去小碟,提醒一聲。


    馮依依應著,拿起筷子,夾了送進嘴裏。


    “魏州的春天好看,二月,城外百裏花田,三月,漫山桃花,”婁詔瞅著馮依依微鼓的腮幫子,一動一動,“你可以留下來看看。”


    “是很好,”隻聽著,馮依依便能想象出那副場景,“可我想回家。”


    婁詔看去院子,聲音清淡:“你想一輩子住在扶安?”


    馮依依點頭:“嗯。別處好看就去看看,家總是要回的。”


    婁詔的嘴角若有若無浮出一絲笑:“有家,真好!”


    。


    上元節到了,街上張燈結彩,燈火闌珊。


    用過晚膳,婁家的四個年輕人一起出了門賞燈。


    魏州主街,人潮攢動。為了避免擁擠,婁泉早早的包了一艘遊舫,就停在湖畔。


    湖叫玉湖,因湖色如翠而得名。


    好像全城的人都在今日出了門,走到哪兒都是人的歡笑聲。


    湖邊,是女子們放下的河燈,一盞盞的各種形狀,承載著她們的美好心願。


    曾經,馮依依也同她們一樣,滿懷希望放河燈,祈求神明賜一段好姻緣。今日她也放了一盞,隻求父親早日歸來。


    倉裏,婁明湘陪著顏從夢說話,人是剛才上船時碰到的,婁明湘就邀著人一起遊湖。


    馮依依坐在船頭甲板上,一旁是站立的婁詔。


    “玉湖是很多小河匯流而成,表麵看著風平浪靜,湖底深不可測。”婁詔在介紹玉湖,夜風吹著他的發絲,根根揚起。


    馮依依雙臂抱著膝蓋,側仰著腦袋看他。


    表麵風平浪靜,內裏深不可測,他莫不是在說他自己?


    收回視線,馮依依又想起兩人的初見,那個出色的少年郎,背著她一步步踩著泥濘的小路下山。她看見他後頸上的汗珠,聞到屬於男兒的清爽。


    婁詔見馮依依不說話,垂首看她:“倉裏有吃的。”


    “在家吃飽了,你進去吧。”馮依依聽見倉裏女子的笑聲,總覺得那是顏從夢故意,想引婁詔的注意。


    想到這兒,她在心裏笑了聲。都已經決定要斷了,還去在意這些?


    “我們去前麵下,那裏人少。”婁詔抬手指著前方,月光落在他臉上,鍍上一層莫測。


    馮依依應下,看著船底黑黢黢的湖水。


    船靠岸,那是一處廟街,直往前走,是一座夫子廟。


    馮依依也就明白,婁詔為何在這裏下船,他是想去夫子廟拜祭,祈福春闈順利。


    走上岸,街兩旁的攤子引人注目,尤其那些女兒家喜歡的小玩意兒,婁明湘中意的不行,非拉著婁泉去買。


    馮依依沒有跟婁詔去夫子廟,她又不考試,給人填什麽亂?


    婁詔看著馮依依,嘴角一平,沒說什麽,轉身自己去了夫子廟方向。


    馮依依剛想去前麵果子攤瞧瞧,沒走兩步,手臂就被人拉住,一看可不就是顏從夢。


    “馮小姐,街上人多,咱去茶肆裏坐坐?”顏從夢笑著問,眼神示意著街對麵。


    馮依依道了聲好,兩人一起進了茶肆。


    找了一處安靜位置,兩人坐下,燒茶娘子端了一套茶具上來,自然看出來的兩位姑娘是何種身份,好的東西先送上。


    顏從夢抬頭對那娘子說了一種茶名,後者笑著點頭應下。


    “是魏州這邊的茶,你嚐嚐。”顏從夢掀開茶盤上的瓷盞,往馮依依麵前送了一個,“說不定就喜歡上。”


    “顏姑娘有心。”馮依依點頭致謝,“若是好,我回扶安就帶上些。”


    “回扶安?”顏從夢語氣稍帶不解,“你不留在魏州?”


    燒茶娘子提了茶壺上來,為兩人倒了茶。後麵小夥計送上來一碟鹽焗南瓜子。


    馮依依看著茶盞,茶湯是青綠色,較別的茶是清香一些:“我的家在扶安,自然要回去。”


    奇怪顏從夢會這樣問,雖然馮依依並不喜她,但是也無意和她起什麽衝突。


    顏從夢哦了聲,隨後端著茶盞飲茶,眼睛時不時看馮依依兩眼,一副欲言又止。


    馮依依不喜歡別這樣看,便看去街上。秀竹等在那兒,怕婁家的三兄妹走岔。


    “有些話,我知道不該我來說,”顏從夢放下茶盞,幽幽一歎,“你是詔哥哥的妻子,該是陪著一起去夫子廟的。”


    馮依依正在品茶,雖說這茶氣聞著清香,但是在嘴裏卻少了一份回甘,底蘊不足。


    “心誠則靈,我爹說過,有些事不必拘泥於形式。”馮依依笑笑,翹起的嘴角隱藏著一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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