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林萍扔了瓜子皮,扯唇一笑:“咱朝可沒有適齡的公主。”


    晏帝子嗣稀薄,兩位皇子皆才十一二歲,公主更小,七八歲。


    幾位姑娘笑著,若真論起和親,到時候封一個皇室宗族女子為公主,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


    “我倒聽說,那皇子曾與咱未過門大嫂交過手。”三姑娘林蓉插上話,眼中頗是一番敬佩,“咱家嫂子大勝,差點將那皇子生擒。”


    這事說起來解氣,那西番常年騷擾盛朝邊境,仗著善騎射,人凶狠,盛朝很是頭疼。幸虧宋家駐守,西番也從未得到好處。


    林苑身子往前一湊,眼睛瞪圓:“說起來,這位大嫂咱都沒見過,不知是何模樣?”


    幾個姑娘相互看看,皆是搖搖頭。


    宋家的那位姑娘回京就一直病著,說是路上染上難治的疫病。


    這時,梅媽媽進來,笑著給幾位小主子道安好。


    “表小姐,婁家小姐給你的信,想約你明晚賞燈。”梅媽媽雙手遞上一枚信封,眼中帶著促狹。


    幾位姑娘也跟著捂嘴笑,個個打趣地看著馮依依。


    明著說是婁明湘送信過來邀約,到時候去的還會是誰?


    左右這種日子,家裏也不會太拘著女兒家,若是已經定親,家人會放人出去同男方相見,遊玩賞燈。


    自從婁詔來國公府抓下詹興朝,替林家解了圍,府裏所有人都知道,馮依依是遲早要被婁家接回去的。


    為此,喬氏歎氣了兩日,半年來的心思終是掐滅。


    馮依依拆開信來看,確實是婁明湘的筆跡,定好了地點,約好了時辰。


    “咱們也去吧?”林苑提議,“讓大哥陪著咱們,聽說今年特別熱鬧。”


    正說著,林昊焱從外麵進來,臉色不好看。


    林苑自然看不見,直愣愣湊上去:“大哥,明晚賞燈,你帶我們去,可好?”


    “沒空。”林昊焱漂亮的桃花眼一眯,完全沒了昔日的耐心。


    林苑一臉無辜,瞪著一雙眼睛回頭看姐妹。


    林昊焱好像發現自己帶著情緒,便深吸一口氣:“我現在要出去辦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林昊焱抓起茶盞,喝盡裏頭茶湯。隨後,離開了花廳。


    馮依依瞧出些不對勁兒,今日林昊焱穿了一件玄色衣衫,並不像往日的張揚。


    “表哥要去哪兒?”


    梅媽媽瞅瞅林昊焱走遠的背影,小聲道:“這不仲秋節嗎,得去宋家送節禮。”


    幾個姑娘一聽來了興趣,紛紛看著梅媽媽。


    梅媽媽無奈笑笑,嘴角皺起淺紋:“差不多節後,與宋家姑娘的親事就要定下。”


    一聽原委,幾位姑娘也就明了,方才林昊焱為何沉著一張臉。


    即便都知道林昊焱不滿這門親事,可是誰也不敢明說出來。宮裏禦賜的婚事,那是恩寵。


    隻是林家和宋家這樣的結合,注定是火花四濺。


    。


    仲秋節,圓月當空,美麗的彩燈一盞連著一盞,裝點著繁華街道。


    馮依依同林家幾位姑娘一起出府,為了不出岔子,林家幹脆包下一整座茶樓。


    現下,幾個姑娘正坐在平座上,低頭俯瞰熱鬧街市。


    婁明湘過來坐了坐,隨後拉著馮依依出了茶樓;二姑娘林萍已定親,與男方也有相約,在幾個婆子陪同下,去了外麵。


    樓裏隻剩林苑和林蓉,以及站在一旁像門神一樣的林昊焱。


    婁明湘拉著馮依依穿過人群,為了方便,婁明湘扮成了男孩樣子。


    到了安平橋,橋頭立著一位青年郎君,姿容盛,過往女子皆是偷偷瞧上一眼,含羞帶怯離去。


    “大哥。”婁明湘小聲一喚,雙頰微紅。


    婁詔獎勵一樣拍拍婁明湘的肩頭,然後往人手裏塞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去聽戲吧,要開鑼了。”


    婁明湘眨眨眼,舌尖舔舔嘴角,然後眼睜睜看著婁詔手裏那串糖葫蘆塞進馮依依手裏。


    糖球不是大哥要給她的嗎?


    “快去,不怕搶不到位子?”婁詔見婁明湘還不走,催促一聲。


    然後回身給了清順一個眼神。


    清順會意,恭敬上前:“小姐,隨我來。”


    婁詔看著馮依依,手臂過去握上她的手,帶著就向前走:“帶你去個地方。”


    第五十九章


    安平河寬五六丈, 安平橋是一座跨河的拱橋,當年修造時,特意蓋了頂。青瓦簷下, 掛著一盞盞紅色燈籠, 美人圖, 花卉魚蟲, 玉兔蟾蜍。


    婁詔拉著馮依依走去橋上,帶著穿過來往人群。橋上人多, 不小心就會擠散。


    橋下河水悠悠,單篷船從橋洞穿過,輕搖而去,晃開了飄著的河燈。


    馮依依舉高手裏糖球,就怕那一層甜蜜糖漿沾上別人家衣衫。


    下了橋,繞過幾條小巷,人終於沒有那麽擁擠。婁詔帶馮依依往路邊慢慢走著, 手指張開,與馮依依的相扣, 好似這樣, 兩人之間就會更加牢靠。


    “去哪兒?”馮依依問。


    婁詔回頭張望, 見著國公府那倆婆子已然被他甩掉。


    “前麵。”婁詔抬手一指。


    雖然兩人之前是夫妻,但是在外麵從未這樣親密牽手。馮依依有些羞赧,手往回抽了兩回。


    路上是有經過一對對的男女,也是相互間羞澀談說。


    掩飾般,馮依依咬下一顆糖球, 圓滾滾的含進嘴裏,撐起了一半腮幫子。


    兩人慢慢走著,婁詔稍一側臉, 就見著馮依依安靜的吃著,乖巧的像一隻鬆鼠。


    “好吃嗎?”婁詔問,盯著馮依依手裏半串紅豔豔的糖球。


    馮依依點頭,舌尖還帶著酸酸甜甜,兩眼酸的一眯:“好吃。”


    “誆人,”婁詔手指點著馮依依額間,笑著道,“眉頭都皺了,還說好吃?”


    馮依依小巧舌尖探出,舔掉嘴角的糖渣,口裏還有酸出的口水:“因為好吃,眉頭才皺。”


    “真的?”婁詔習慣的蹙眉,一臉不信。


    然後,婁詔攥上馮依依的手腕抬高,自己微微垂首,張嘴咬上她手裏糖球,從那竹串上吃了一顆。


    馮依依反應上來,那顆糖球已經被婁詔吃進嘴中。


    “依依說的對,真的好吃。”婁詔笑著,細長眼睛染著笑意。


    馮依依收回手,下頜微揚:“你以前沒吃過?”


    “吃過,很久之前。”婁詔道,攥著馮依依的手繼續往前。


    孩童時候自然會吃,後來大了,對這些零嘴之類沒了興趣。


    猶記得,母親領著他,抱著弟弟,這樣在京城看燈,父親跟在一旁,一家人歡和。


    全是燈,簷下,樹梢,橋頭,船尾,各色花樣,造型各異。


    “那是什麽?”婁詔指著一處攤位,正見一位郎君給女伴買了一碗。


    馮依依看過去,是一處設攤賣食的,裝飾精美的車架裝載食物,攤主笑臉迎客。


    “冰雪冷元子。”馮依依往前去看了一眼。


    那是用黃豆和糖做成的小團子,後麵放進冰水中,夏天吃著尤為解暑。現在已是秋日,不想還有人賣。


    婁詔點頭,隨後走去攤前,回來時手裏端著一個小瓷碗。


    兩人站在路邊,避開別的行人。


    “嚐嚐?”婁詔小勺舀了兩顆元子,送去馮依依嘴邊。


    元子如其名,冰雪一樣白,軟軟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給你多加了蜂蜜的。”婁詔又往前送送,“你吃不了,剩下的我包,成了吧?”


    馮依依抿抿嘴,攥著糖球不好接碗,腦袋微微往前,張口含住青瓷小勺。


    甜軟在嘴裏化開,貝齒輕咬,試著那元子獨特的軟彈,果然湯水是槐花蜜的味道。


    馮依依不覺眯了眼睛,好吃的總能讓她無比滿足。她愛吃甜,酸,辣,隻要不是苦的,她都愛。


    婁詔一顆心軟下,看著馮依依吃他送上的東西,他比她更滿足。便想,以後養著她,是多有趣的一件事。


    吃完冰雪冷元子,婁詔回去給攤主還碗,像許多普通人家男子那般,付上幾個銅板。


    馮依依看著,分明還是婁詔,卻又不一樣。


    前麵還有一個食攤,車架掛滿燈籠,攤主麵前的鍋裏冒著熱氣,板上是熱乎的鵝鴨雞兔肚肺。


    馮依依走過去,肚肺煮得軟爛,湯汁的味道早已滲進去。


    婁詔走過來,見著馮依依手裏托著一個荷葉,上麵就是各式肚肺。


    “這些可以吃?”婁詔皺眉,看著絲絲熱氣,胃中開始翻滾。


    “自然能。 ”馮依依竹簽挑了一塊送進嘴裏,肉香四溢。


    有些東西不能隻看表麵,其實吃到嘴裏很香。原先她也和婁詔一樣的表情,是秀竹親自示範,後來便也喜歡上這味道。


    婁詔點頭,站在馮依依身旁,為她擋著往來人流,留出一片小天地,讓她安靜吃東西。


    “你要不要嚐嚐?”馮依依插起一顆鴨心,往婁詔麵前一送。


    “我,”婁詔袖下指尖動了動,嘴角漾開好看弧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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