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偷了一日閑,已經很好。


    婁詔似乎也明白了馮依依的意思,遂點頭:“好。”


    她總是很懂事的。


    早膳過後,馮依依同馮宏達道別,上了回京的馬車。


    馮宏達囑咐幾聲。雖然對林家的態度複雜,但是仔細想,到底是林菀書的血親,馮依依回去說一聲,也是應該的。


    馬車從村莊離開,馮依依掀了簾子往外看,正見著昨日的新嫁娘一身紅裙,嬌羞依偎在郎君身旁。


    婁詔坐在一旁,翻看著手下送來的文書,時而蹙眉,時而深思。


    桃桃坐在馮依依的腿上,手裏抱著一個大蘋果,小牙往下撕著果肉。


    車壁旁放在一大束花,馮依依沾濕了一塊棉布,將花梗包好,避免花兒早早枯萎。


    近晌午的時候,馮依依回了定國公府。


    喬氏被禁足院中,出來迎接的是府中二夫人。


    二夫人說話客氣,看東西比喬氏透徹,雖是平日裏話不多,不願事事往人眼前湊,但這心裏比誰都清楚。


    拋開家裏老太君對馮依依的偏愛不說,就是朝中將來的左相,也是對這位表姑娘一往情深。


    心裏不免暗中嘲諷喬氏,眼皮子淺。當初覺得馮依依是無父無母的商戶女,好像來到國公府是投奔一樣。也不想想,扶安城的首富是什麽?


    論起產業,林家哪個姑娘能比得上馮依依?


    “老太君擔憂了兩日,也想讓梅媽媽過去婁府叫你回來,”二夫人一旁引路,簡單話著府裏的情況,“又怕表姑娘你有事需要處理。”


    二夫人並不多說話,隻是簡單表達了林家對馮依依這件事的在意。


    馮依依點頭,道了聲知道,便也不再說什麽。


    老太君屋裏,可能近日天涼,椅子凳子上已經加了軟墊。


    二夫人將馮依依迎進屋裏,說是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便隻留著馮依依在這裏。


    老太君點頭,對於二夫人的處理相當滿意,相對喬氏的確穩妥許多。


    梅媽媽擺好茶,隨即一個眼神,將屋裏的婢子們全部潛了出去。


    一方軟塌,老太君與馮依依隔著一張小幾落座,桃桃爬進榻裏麵,手裏頭玩著一枚錦帕。


    “桃桃可見是嚇得不輕,回家來,與我都不親近了。”老太君無奈,說著是桃桃,眼裏看的卻是馮依依。


    畢竟,馮依依才是林菀書的女兒,有著她林家的血脈。


    馮依依微微垂眸。桃桃被擄走這件事,說到底是孔深預謀,錯嘛,是林苑私自帶了孩子出去造成。


    從頭到尾,老太君不知道這件事,並且一直催著林家去尋人。


    “回來是想跟您說聲,我和桃桃準備搬出去。”馮依依適時開口。


    林家,她從來沒想過久留。


    老太君皺眉,似乎也料到馮依依會這樣說:“知道你受委屈,可是外麵現在這麽亂,你帶著孩子我不放心。”


    馮依依雙手捧著茶盞,眼睫微扇:“徐玨在京中有處院子,一直空著。平日他都在守備營,我帶著桃桃去那邊。”


    “這不是去哪裏住的事,”老太君手臂搭在小幾上,身子往馮依依這邊一探,“你這麽聰慧真就看不出?永王和婁侍郎相鬥,分明就會朝你下手。”


    馮依依心中微詫,不由看去老太君。


    桃桃被擄走這件事,孔深一口咬定是自己尋仇,並不承認是受永王指使。老太君這句話,端的就是看出,永王才是最後麵的人。


    “這幾日我越發覺得心裏發慌,夜裏睡不好。”老太君搖搖頭,“你是菀書的孩子,有些事情不能有著你胡鬧。你且再等幾日,看看情形,可好?”


    馮依依看著老太君的一頭銀發,這番挽留著,也隻想她多住幾日。


    老太君伸手摸摸桃桃的頭頂,蒼老嘴角扯出一個笑:“你也該為她想想不是?”


    正說著話,二夫人從外麵進來,後頭跟著一個婆子。


    “老太君,婁夫人讓人送了一封信來。”二夫人往邊上一讓。


    那婆子正是跟在婁夫人身旁的,彎腰上前,雙手將一封信交給老太君:“奴婢問老太君安。”


    老太君看了人一眼,手中捏過薄薄的信封,當下就明白了是什麽事。


    馮依依這才剛進林家的門,婁家後腳就派人過來,意思再明顯不過。


    果然,婆子退後兩步,客氣說道:“天氣轉涼,我家夫人即將回魏州,臨走前,想接馮小姐過府住幾日。”


    馮依依也沒想到,婁夫人會這麽快派人過來。原本想著,住去婁家不太好,才想到徐玨當日提及的院子。


    “婁夫人要回魏州了?”老太君看看馮依依,都搬出這種理由,她還能說什麽?


    這也看得出,婁家人在意馮依依。


    婆子稱是,說了魏州老宅那邊,二公子婁泉馬上就要定親。


    “也是,”老太君點頭,心中實在不舍,“依依就過去陪著婁夫人,多說說話。”


    事情這樣定下來,馮依依想回淑園去收拾一下。


    遊廊上,正碰到迎麵而來的林晉。


    “表小姐。”林晉停步,欠身行了一禮,視線看去馮依依身後的桃桃。


    桃桃被乳母抱著,小手扶著人的肩膀,圓圓的眼睛咕嚕嚕轉著。


    馮依依客氣回了一禮,嘴角淺笑:“表哥。”


    林晉一身素色衣袍,身形清瘦。與林昊焱的張揚相比,這位庶子內斂許多,行事低調,樣貌亦不出眾。


    似乎就是那種,很難給人留下印象的人。


    “桃桃沒事吧?”林晉收回視線,又道,“小孩子容易受到驚嚇,要不要我找人幫著她叫叫魂兒?”


    馮依依回身看看桃桃,轉而對林晉道:“她沒事。”


    “那就好。”林晉若有若無鬆了口氣。


    簡單說了兩句,馮依依回了淑園。


    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老太君命人送來不少東西,擺在正間桌上,摞了老高。


    乳母哄著桃桃在院子裏玩耍,馮依依在屋內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應當是在林府的最後一日。


    過晌,桃桃午睡,馮依依東西收拾的差不多。


    門外輕響,抬眼看去,一個妙齡姑娘站在門簷下,腳步躊躇,雙手不安的絞在一起。


    看到馮依依瞅她,更是不自在的低下頭。


    馮依依心中一陣火氣,看著門外的人臉色一變。可不正是林苑?


    “依依表姐。”林苑小聲囁嚅,犯錯孩子一樣,不敢抬頭,“門房那邊有你的信,我給你捎過來。”


    馮依依本想起身走開,聞言重新看過去。


    林苑從身上取出一封信,輕輕邁過門檻,雙手遞去馮依依手裏。


    馮依依低頭,看著信封上的筆跡,是徐魁從扶安寄來的。


    “對不起,”林苑紅著臉,手裏絞著垂下的胸帶,“你別生氣。”


    馮依依將信收好,繃著臉。


    一句對不起,真的有用?若是桃桃真的找不回,該怎麽辦?


    “林苑,你為何要帶桃桃去西坡瓦肆?”馮依依問,至今那日之事都覺得蹊蹺。


    “我,”林苑支支吾吾,聲若蚊呐,“聽說那邊好玩,還有小孩子的玩意兒,就想帶上桃桃。”


    馮依依氣結,胸口一悶:“聽誰說的?”


    “我那婢子。”林苑一直垂著頭,看起來也是後悔的要命。


    尤其林昊焱回來,將救桃桃的事情說了一番,林苑更是嚇得要命。沒想到一次任性,差點害了小孩子性命。


    馮依依想了想,又問:“她家住在西坡?”


    林苑抬起臉,搖搖頭:“她不是京城人,也沒有親戚在京城。我也好奇,她平日根本不出府,怎麽會知道西坡瓦肆的事,還說得頭頭是道。”


    “她沒去過瓦肆?”馮依依皺眉,越發覺得不對勁兒。


    “沒有,我帶桃桃去的那日,她鬧肚子也沒跟去,”林苑如實說著,“或許,她是從哪個小廝嘴裏聽說的,也可能是她私下找的那情郎。”


    馮依依抿唇,雙手疊著,在屋裏踱了幾步。


    夕陽餘暉灑進來,光潔的木質地板暈出一片柔光。


    林苑見馮依依肯說話,便就又道:“她情郎也是無情的,明明也在府中,竟是連一眼都不去看她。”


    馮依依回身去看,臉上落下一片橘色柔光:“也在府裏?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她沒說過,我自己猜的。”林苑道,“有一次看見她在房裏縫一件男子衣衫。”


    府裏頭這種事情不少,有些個懷春的婢子會私下交個情郎。一來平日有個幫助;二來,身為奴婢也想找個人來疼。


    馮依依走到門前,外麵就是熟悉的庭院:“她的遺物可還在?”


    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天,想來已經留不下什麽。馮依依也是沒報什麽希望。


    林苑想了想,這些事情她不過問,氣那婢子不說,更重要是晦氣:“後罩房,她那間沒人再進去,東西全包了起來,等她家裏人來拿。”


    “我想看看。”馮依依道。


    “為何?”林苑不解,湊近來神秘兮兮問道,“你懷疑她?”


    馮依依臉一別,輕道:“不是。是想拿她一件遺物,祭奠一下,燒些紙錢給她。”


    林苑越發糊塗,手指撓著臉頰:“為何還給她燒紙錢。”


    “她投井是因為桃桃的事,我不想她死後有怨氣,再回來……”馮依依刻意放低聲音,“你該明白。”


    自然不能讓林苑知道她心中的懷疑,這件事情還是自己知道就好,免得打草驚蛇。


    林苑果然點頭,臉色些許驚慌:“她是我院兒裏的人,要不我也祭奠一下。溺死,應當怨氣很大。”


    “是這麽個道理,”馮依依歎了聲,特意囑咐一聲,“這事兒別說出來,世子正在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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