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說,同時雙腿飛奔,來到五樓之後,他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錢倉一。


    人呢?


    寓言愣了一下,不過他沒有太執著於小鑽風此時的位置,現在救人要緊,他先將紗布繃帶拆開,然後慢慢抬起錢倉一的頭,讓其靠在自己的腳上,做完這些之後,寓言左右看了一眼,確定鬼魂沒有突襲自己之後,他再繼續包紮。


    不能過輕,也不能過重。蒼一,如果我不小心用力過大壓住了你哪根神經,導致你斷了最後一口氣,你可別怪我。


    寓言在心中說,不過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包紮的地位是頭部,所以寓言選擇環形包紮法。


    環形包紮法是最簡單、最常用的包紮方法,隻需要用紗布繃帶將傷口蓋住,然後再繞圈即可,當然,需要注意包紮時的力道,還要注意不誤觸傷口,導致二次傷害。


    一番操作之後,寓言用剪刀將紗布繃帶剪斷,他在剪的瞬間,聽到了走廊對麵傳來的槍聲以及小鑽風歇斯裏地的怒吼,不過寓言的手卻沒有任何抖動,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平穩。


    “行了,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寓言歎了口氣,“才怪!”他說完輕輕將錢倉一扶起,他打算將錢倉一背在背上。


    “剛才墜樓的事情發生以後,警員有叫醫生到住院樓樓前,這說明即使鬧鬼,依然有值夜班的醫生堅守崗位,說不定能夠幫沈玉續一會命。”


    說到這裏,寓言對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喊了一聲,“蘇文山!你走不走?”他期望自己的聲音能夠讓小鑽風恢複正常,即使他不清楚錢倉一和小鑽風之間的關係,但是他知道錢倉一對小鑽風來說肯定不一般,很有可能還是小鑽風曾經的救命恩人。


    加上剛才小鑽風的回答,寓言不難想象小鑽風此時的心情,他差點親手殺死自己的救命恩人,對於一個性格本就相當壓抑的演員而言,這件事很有可能會讓其精神崩潰。


    寓言等了一會,他沒有看見小鑽風的身影。


    不能再等了!


    寓言做出判斷,他開始下樓,新的麻煩又出現。


    為了盡快讓身後的人得到救治,也為了盡快逃離危險地點,他必須要加快速度才行,可是身後人的傷卻相當嚴重,一旦顛簸過於激烈,不小心將人給‘抖’死,那到時候就相當尷尬了,寓言承認自己性格比較平和樂觀,但是因為失誤造成救命恩人死亡這種事情,即使他隻是設想一下可能的情況,都感覺相當難受。


    “還是慢點。”他做出選擇。


    寓言來到四樓,然後,他看見了黑色的塑料袋,不過,被分屍的屍體卻從四樓消失,瞬間,寓言察覺到了什麽,加快了些許速度。


    四樓陰暗的角落中,一雙毫無光彩的眼睛正看著寓言走向三樓。


    走在樓梯上的寓言忽然感覺全身發冷,溫度仿佛瞬間降低了幾度,他張了張嘴,想要打一個噴嚏,不過嘴張到一半重新閉上,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來一個噴嚏。


    到達三樓之後,寓言稍微歇息了幾秒鍾,他的體力也消耗了許多,雖然中途躲藏的時間段中恢複了一部分,不過後麵又用了兩次技能,生命力的消耗導致身體虛弱了不少。


    一路下到二樓,寓言看見了站在走廊邊緣的男子,模糊不清的短發,好像被一層黑霧所籠罩,僵硬的麵容上,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珠靜靜地看著寓言。寓言相信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但是他能夠猜出這人是誰,很顯然,這人就是在四樓被鬼魂分屍的人,也是他們今晚守候的對象。


    根據蘇安日記中所記錄,這人應該拿走孫明知的內髒之後安全離開陽光醫院,他並沒有死在陽光醫院當中,但是,今天的陽光醫院,不一樣。


    寓言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發現對方沒有動的意圖後,寓言慢慢後退一步,他打算從另一條樓梯下去,可是,他向後伸的右腳卻好像踩到了另一個人的腳,感受到這一點後,寓言沒有再後退,他又將右腳收回,調整重心向前走去。


    後麵是誰?


    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想做什麽?


    是人是鬼?


    幾個問題浮現在寓言腦海中,不過寓言卻沒有任何想去解答的想法,他腦海中唯一的想法是如何安全離開陽光醫院。


    呼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是節奏卻有些奇怪,不像是正常人一呼一吸富有節奏感,呼氣的聲音與吸氣的聲音是同時傳出的,像是不是人的東西正在模仿人類一般。


    寓言心中“咯噔”了一下。


    要用技能嗎?我現在的狀況,如果用技能,十有八九會暈厥過去,到時候就像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寓言心想,接著,他向前走了一步。


    此時,更加奇怪的事情發生在了寓言眼前,一樓的樓梯處,月光照射的地方,黑色的濃霧正緩緩上浮,濃霧中,許多鐵青色的手正搭在樓梯的台階上向上爬,隨著時間的推移,濃霧逐漸來到二樓。


    前路與後路,全部被堵死。


    身陷絕境的寓言心一橫,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相當不妙。


    他閉上雙眼,然後向前方倒去,緊接著,他整個人化成了一道無法捕捉的光向門診樓側麵的草地上飛去。回到標記地點之後,寓言發覺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清,他知道,這並非周圍真的沒有任何光亮,而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一些器官的功能都開始受到影響。


    趴在地上的寓言,雙手抓住身前的小草,想要站起,不過即使隻是如此簡單的想法,此時實現起來也相當困難,使了兩下勁之後,寓言感覺胸口一悶,然後他猛地咳嗽了幾聲,一些液體落在了寓言的右手背上。


    隨著眼睛逐漸恢複,寓言看清了自己手背上的是什麽液體,那是他體內的鮮血。


    如果寓言此時有鏡子,那麽他將會看見自己嘴角的血跡,宛如電視劇中深受內傷的武林人士一樣。


    “呸!”寓言將口中的血水吐掉,“我才不會死在這裏。”


    第1047章 肩頭的責任(打賞加更!)


    寓言擦幹淨嘴角的血跡,開始慢慢站起。收藏本站


    他嚐試了兩次,皆以失敗而告終,雖然他思想上認為自己還能行,但是身體的極限終究將其限定在了正常的範圍內。


    畢竟,認為自己能夠喝幹海洋與實際上身體能喝多少水相比完全是兩碼事。


    “該死!”寓言低聲道了一句。


    哐!上方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右前方落下一個人影,隨後,散開的玻璃零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人影身上。


    落在綠色草地上的玻璃反射著夜空皎潔的月光,像墜入凡塵的星辰。


    誰?


    寓言的視線根本無法從這人身上移開,他心中有了一個猜想,然而,是不是,依然需要確認。


    ……


    幾分鍾前,門診樓五樓,小鑽風手持左輪槍再次衝向飄忽不定的狹,手槍中的子彈很快便被他射空,子彈攜帶者巨量的動能撞擊在牆壁上、玻璃上、門上,然而,始終無法擊中麵帶微笑的狹。


    每看一遍狹的臉,小鑽風心中的憤怒便會多上幾分。


    如果我沒有叫他來,他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小鑽風的內心浮現出錢倉一的臉。


    他發現自己被屏蔽的時候遠比錢倉一認為的時間要早,不過,他不在乎,既然對方已經將自己給屏蔽,不如就將其當作一個談心石,將內心的一些真實想法說出來,許多話,與其一直壓在心底,說出來反而更好。


    從參演的第一部 電影回到現實世界,小鑽風曾經嚐試將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訴周圍的人,然而,沒有人相信他,但也不認為他是神經病,而是采用一種無視的態度,後來,小鑽風將自己的遭遇發在網絡上,結果竟然也一樣。


    帖子幾分鍾便沉到不知道多少頁之後,根本沒人和他交流,不過他依然不放棄,甚至可以說是執著,結果,一周之後,他的努力終於獲得成果,過馬路的時候,一輛小轎車忽然朝他衝了過來,速度快得根本無法反應,更奇特的事情是,被車撞了之後他竟然像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爬了起來。


    當他爬起來後,撞人的車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周圍的人也沒有任何反應,接著他先去醫院檢查,確定身體的確無恙後,再去報案,幾天後得到了回複,警方調查監控發現,他過馬路的時候並沒有被撞,也沒有發生別的任何問題。


    這一切都讓他非常疑惑,然而,他更疑惑的是,根本沒人在意這件事情。


    瞬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自己遭遇的‘車禍’其實是一個警告,來自地獄電影的警告通知,警告他不要再浪費時間在將地獄電影告訴其餘人這件事上麵。


    後來,新的電影中發生了新的事情,那一刻,他也仿佛看見了新的希望,然而,沒過多久,死亡如一陣風般吹來,毫無察覺,根本無法抵抗,他僥幸活了下來,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活不了多久,死在電影當中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他的心逐漸沉寂,繼續尋找電影中活下來的辦法隻不過他的理智在驅使他,就像人被蒙上眼睛,然後被告知停下就會死,遇到怪物也會死,知道這一點之後,被蒙著眼睛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正在朝哪個方向走,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但不管怎樣,他總會向前邁出腳,總會向前走,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


    隨著死在他眼前的演員越來越多,他的溫情也一並被帶走,耐心逐漸被焦慮所取代。


    要說讓他唯一放不下的心事,就是麵對麵將自己的謝意告訴錢倉一。


    他一直想對錢倉一說:


    感謝你當時救我一命,讓我能夠有機會意識到自己究竟經曆了什麽,雖然我的感謝對你而言很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對我來說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與我的生命等價,為了報答你的恩情,如果以後有人想殺死你,我會毫不猶豫擋在你麵前。


    隻是,當錢倉一真正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沒有說,他不敢說,他不想讓錢倉一認為他過了這麽久還是這麽脆弱。


    他想讓錢倉一看見自己堅強的一麵,他想讓錢倉一知道,自己當初救的人並非永遠隻會拖後腿,並非永遠隻會抱大腿,那個人也會成長,歲月也會讓他得成熟,他不再隻是剛上大學的未滿19歲的孩子。


    “你不是想殺死我嗎?現在就是機會,我不會再跑了,我的路已經走到盡頭。”


    小鑽風向狹所在的拐角處跑去。


    他認為自己本就應該死在這部電影中,正如他當初的想法,告別就隻告別就好,為什麽要心存僥幸去邀請,為什麽要像已經溺水的人一樣什麽都要抓住,可是結果卻是將前來救自己的人給按在了水裏。


    為什麽?


    小鑽風恨自己,恨自己經曆了這麽多依然充滿著許多幼稚的想法,依然無法像一個成年人一樣能夠處理問題。


    五樓走廊天花板的燈光微微閃動,非但沒有達到照明的效果,反而更影響人的視線。


    恍惚之間,小鑽風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一些獨特的聲音,像是他自己的聲音。


    “是你殺了他,還是我殺了他?”


    “他為什麽沒有開槍殺你?他反應一定比你快,因為你在發現了他之後的選擇是立即開槍,而他還有時間躲開你的槍口,這一條證據已經能夠充分證明這一結論。”


    “也就是說,你扣動扳機之前他完全有機會比你更快扣動扳機,隻要將你殺死,你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傷害,為什麽他沒有?”


    “你究竟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讓他願意兩次救你的命,讓他在最緊要的關頭沒有提前將你殺死?你是誰?我是誰?你不想知道原因嗎?”


    “或者說,你僅僅隻是命好?”


    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小鑽風腦海中再也容不下別的聲音,此時此刻,他甚至連自己的聲音都無法聽到。在這聲音的逼問之下,小鑽風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死機的電腦,又好像是馬上要爆炸了一樣。


    猛地,一聲炸雷在他腦海中響起,將所有的聲音給壓下。


    這是一名中年人的聲音,帶著一些口音,聲調抑揚頓挫,一瞬間便能夠吸引人耳朵的注意力。


    “冷靜點,小鑽風,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驚慌失措,人在危機時刻的確能夠爆發出巨大潛能,但一定不是在緊張和驚慌失措的人身上。”一個讓小鑽風異常熟悉的男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一名身材有些微胖的男子,各自不高,長著一張娃娃臉,雖然看起來好像不到三十歲,但實際年齡已經有四十五歲。他是小鑽風跟了兩部電影的演員,也是已經死在地獄電影中的一名演員。


    他為自己取的代號是糖葫蘆,他充滿人生哲理的話能夠輕易便緩和演員之間的矛盾,他的觀察力能夠敏銳地發現活下來的辦法,唯一無法通過經驗彌補的地方是他的體力,久坐、缺乏鍛煉再加上喜歡吃甜食,讓他的身體狀況持續下降,即使通過地獄電影的增強,也不過是達到年輕人未鍛煉的水平。


    “狹已經死了,這一點你已經驗證過,即使他再強,也不可能還活著,更何況,警方也已經得出了結論,所以,你現在看見的所有的狹的景象,都是鬼魂或者你自己的幻覺,而手槍,無法殺死鬼魂,唯一的作用是讓你安心。”


    “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蒼一才能夠發現你並不是真正的狹,而你沒有發現,你認為手槍能夠解決一切。不要反駁我,你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如果是給你出一道題目,你一定會回答手槍不能夠解決鬼魂,但是在關鍵時刻,你無法做出這樣的判斷,究其根本還是你在看見狹向你進攻的瞬間,根本不知道當時是什麽狀況。”


    “如果你當時能夠看透這一點,你現在不會是如此狀況,別和我說我是馬後炮,你再仔細想想,我是馬後炮嗎?我真的是馬後炮嗎?現在,回答我的問題,用你的腦子,不要用你的憤怒來回答這個問題。”


    “蒼一,他死了嗎?”最後的問題,猶如一個炸雷在小鑽風腦海中響起。


    寓言的話重新在他腦海中浮現,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為旁觀者的寓言一眼便能夠看出可能性很小與不可能之間的差別,而當時沉浸在自責當中的他,完全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被憤怒蒙住了雙眼。


    “回答我的問題,小鑽風,大聲將你的回答說出來。”


    “我告訴你,自責永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你真的想變得成熟,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即可,承擔屬於自己的責任,無論責任大小與否,無論你是否能夠補償,將你應該承擔的責任給扛在肩頭,成年人的肩上都要扛著擔子。”


    小鑽風緩緩張口,他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這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而他剛說的答案傳到了他的耳中,“他還沒死!”


    這句話讓小鑽風眼前一亮,被灰色迷霧籠罩的雙眼再次清澈起來。


    “謝謝,謝謝。”小鑽風右手握拳放在自己心口,他閉上雙眼,淚水從眼眶流下,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仿佛得到了救贖,於是他努力感受周圍真實的世界,而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悲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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