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倉一瞳孔猛地收縮,沒等他來得及思考原因,胸口的鮮血便噴濺而出。他的眼睛顏色瞬間改變,帶有缺口的紅圈出現在瞳孔周圍,古老的凝視發動,這次並非用來進攻,而是自保。


    一雙威嚴的眼睛出現在他頭頂,在這雙古老眼睛的凝視中,無數錢倉一出現在同一處,唯一的區別在於,這些人身上的傷口位置並不相同,有的更嚴重,而有的傷口,遠沒有刺中心髒嚴重。


    傷勢過重的影像緩緩消失,而傷勢更輕的景象留在了當下。對演員最有利的情況坍塌成了現實。雖然指針劍依舊刺中了錢倉一,但並未命中心髒,而隻是肺部。


    錢倉一屏住呼吸,再次發動光陰塚的領路人,將時間搶回,同時,他向地下倒去,試圖躲開身前和身後的偷襲。在摔倒的過程中,時間再次被烏有奪走,而且,一件讓他驚訝無比的事情再次出現。


    在他即將落下的位置,一麵蛇形鏡子中,再次出現一把指針劍。這把指針劍仿佛早已經等候多時,隻等這至關重要的一刻。


    錢倉一雙腳用力,試圖調整位置,然而根本來不及。最後一把指針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刺穿他的右眼,而且,還未結束,鋒利的劍尖繼續前進,這惡毒的一劍,目標赫然是他用來思考的大腦。


    麵對演員,隻有瞬間將大腦殺死,才是迅速的刺殺辦法,而烏有,深知這一點。


    隨著錢倉一落地,黑色劍尖也帶著血液從他的後腦刺出,不過,蛇形鏡子也被砸碎,分隔的世界也導致指針劍脫手,無法再繼續進攻。


    暫停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話說回來,烏有會不會選擇在這裏埋伏我們?雖然他知道鏡城對他不利,但我不認為他是隻會逃跑的人,他可能會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說到這裏,小鑽風忽然發現情況不對勁,前方鏡子的下方,突然多出一團陰影,他定睛看去,卻見到了熟悉的臉龐。


    “蒼……蒼一?”他馬上回頭,見到錢倉一躺在血泊當中,生死不明。


    他連忙跑回去,不過跑了兩步後,整個人卻猛地停下,理智成功戰勝了衝動,“烏有在附近!這會不會是陷阱?”


    如果冒然行動,結果非但不能救自己的隊友與恩人,反而會送掉自己。


    他眉頭緊皺,輕聲喊了一句,“鏡鬼,去檢查一下,再把他……帶過來。”在說到“他”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抖了一下。


    下一秒,一名長相與小鑽風一模一樣的男子從寬大的鏡麵中鑽出,之後走向躺在地上的錢倉一。正是鏡鬼。鏡鬼來到錢倉一身前後,蹲下檢查傷口。


    “屍體還是熱的,不過已經死透了。”鏡鬼開口,“胸部和頭部都有傷口,頭部的傷口是從右眼刺穿,胸部的傷口是從後麵刺穿……”它轉頭看著錢倉一摔碎的鏡子碎片,“攻擊來自後麵和下方。”


    “你說什麽?”小鑽風用很小的聲音問了一句。


    “死透了。”鏡鬼聳了聳肩。


    “不是這句。”小鑽風壓低聲音,即便他再怎麽忍耐,可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哦。”鏡鬼想了會,“兩個傷口,同時造成的吧,可能有兩個人同時偷襲他。”


    “怎麽會有兩個人?”小鑽風的聲音已經哽咽。


    鏡鬼搖搖頭,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搜索引擎。”


    “隻有一種……可能。”小鑽風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著錢倉一,“烏有,把過去的自己拉了過來。”


    第1887章 “安息”


    舍棄掉自己多一條命的優勢,創造出局部以多打少的優勢,烏有的選擇是一場豪賭,一旦失敗,隻是少一條命可能還是不錯的情況,一旦遇到更糟的情況,例如兩者在時空力的驅使下相見,反而會作繭自縛。他賭贏了。


    讓烏有做出這種判斷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他對時間的掌控力遠勝大多數演員,即便是普洱本人來,可能也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這是在鏡城,如同運輸艦上的烏有和深空中的烏有被強行分開一樣,鏡中世界也能夠起到同樣的效果。


    時間,仍在流逝。


    錢倉一從睡夢中醒來,他微微睜眼,發現正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他在家裏。寒意從四麵襲來,被身上的毛毯堵住,即使是難以保護的腳踝,也有取暖器的餘溫覆蓋。前方,電視機內正播放著節日晚會,熟悉的歌曲傳入耳中,他動了動腳,想坐起,但揮之不去的睡意越發沉重。


    起來幹什麽?又沒事做。


    他搖搖頭,右手拉了下毛毯,順便看了一眼身後,窗戶外,大雪紛飛,偶爾跟隨寒風撞在窗戶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碰撞聲不刺耳,更像是白噪音,反而有助人安眠的作用。


    在寒冷的冬季躺在溫暖的取暖器前,電視機裏的恰當好處的熱鬧讓他有一種滿足感,象征著艱難的昨日已經過去,即將迎來充滿希望的明天。


    睡意加重襲來,雪花、寒風與窗戶之間,組成一首並不悅耳的搖籃曲,但這恰當好處的不刻意,反而能讓人放鬆警惕。


    錢倉一就這麽躺著,微睜的雙眼偶爾瞥向電視機上方的掛鍾,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發現自己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有些東西正從自己身邊飄過,速度很慢,他隻要一伸手就能夠抓住,但他不在意,也不感興趣,因為這是自然的一部分,不管他做什麽,時間都會繼續走下去,隻是中間稍微耽擱了一點路程。


    現在,他沒有要做的事情,無需從過去的悔恨中吸取教訓,也無需為了即將到來的危險提前準備。他的心與神都在這一刻徹底放鬆,閉上雙眼後,等待著睡意的降臨。他正處於“安息”狀態。


    在《終焉之地》這部電影開始之前,錢倉一作為僅剩的能夠和烏有正麵對抗的演員,地獄電影也進行了足夠的投資,進攻方麵,提供給錢倉一被動技能肢體延伸以及短時間生命力無限的特殊道具太陽的心髒,而防守方麵,除去能夠從幻覺中蘇醒的鑒夢筆記外,更重要的是對死者的拒絕進行強化,增加了新的效果:


    當演員死亡時,靈魂會進入長達1分鍾的“安息”狀態。在安息狀態中,演員會沉浸在美夢中,不願離開,此時,“死者”會來將演員喚醒。如果成功喚醒,則靈魂會回歸身體,並且消耗生命力修複傷勢。


    這是一個有限定條件的“複活”技能。


    嘚嘚,敲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蒼一”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呼喊。


    錢倉一的眼皮動了動,不過並未睜開,“什麽事?你們自己玩吧,我現在不想出去。”他誤以為窗外的人是來叫自己外出玩耍,於是用慵懶的語氣回了一句。


    窗戶外,鷹眼腰杆筆直,右手再次敲響窗戶。


    “得想點別的辦法。”寓言從黑暗中走來,停在鷹眼身邊,接著,他用雙手拍了拍玻璃窗戶,然後高聲喊道:“醒醒,蒼一,你還沒死,趕緊起來!”


    錢倉一睜開雙眼,但隨即又閉上。


    沒死?這不是廢話嗎?


    “我當然沒死,大過節的,你咒我幹什麽。”


    他回了一句,語氣隨意。


    窗外,寓言轉頭看著鷹眼,攤開雙手,表示無奈。


    “時間不多了。”鷹眼說。


    寓言重新看向窗內,視線落在錢倉一身上,眼前懶散的錢倉一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他心中的錢倉一是連隊友偷襲都能反應過來的存在,“他應該很累吧?”一時間,他開始心疼眼前的隊友。


    “火燒起來了。”寓言右手食指指著電視機內的節目,無情的火焰從電視屏幕內溢出,將邊框點燃。


    失控的火焰沿著邊緣不停延伸,轉瞬之間,將整間房都籠罩在火焰之中。


    錢倉一仍舊半躺在沙發上,呼吸平穩,並未聞到任何焦味。


    鷹眼右手握拳重重砸在窗戶上,窗戶紋絲不動,甚至沒有一絲裂痕。這扇窗,分隔陰陽,界開生死。


    “蒼一。”鷹眼緊咬牙關,他看著牆上燃燒著的掛鍾,即便在炙熱的火焰中,指針依然一格一格穩穩轉動,隻是,方向卻已改變,變成了倒計時,“還有人在等著你,千江月、皮影戲和小鑽風,他們還在努力,再堅持一會,再拚一次……”


    “鷹眼,我們該走了。”寓言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黑暗如濃霧般湧來。


    鷹眼抬起握拳的右手,但沒有再砸下去,而是緩緩鬆開,任憑右手垂在身側,一方麵,他知道作用不大,另一方麵,他也清楚,錢倉一醒來後,麵對的可能是更多的苦痛。


    深不見底的黑霧吞噬雪花,吞沒鷹眼與寓言,然後緊貼在窗戶上,似乎想鑽進去。房間內,火焰燃燒到窗戶邊,在高溫的灼燒之下,玻璃邊緣出現裂痕,隨著時間推移,裂痕不斷向中心延伸,再過不久,玻璃將破碎,而黑霧也將侵入這間安寧的房間。


    隻是,無論火焰的溫度再高,半躺的錢倉一都沒有任何感覺,準確來說,燃燒整個房間的火焰甚至將偶爾從縫隙鑽進的寒意都驅散得一幹二淨。


    電視機上方,倒計時即將結束。


    猛地,錢倉一將眼睛睜開,臉上睡意全無。他醒來,並非因為鷹眼所說的話,實際上,那些話他根本沒有聽到,甚至都沒留下一個字,真正讓他驚醒的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家在5樓。


    ……


    小鑽風腦海中閃過數個想法,並迅速製定好策略。他對鏡鬼說道:“帶上蒼一,跟我走。”


    鏡鬼微微皺眉,張了張嘴,不過卻沒有多說,他彎腰將血泊中的錢倉一背起,向小鑽風的位置走去。


    小鑽風沒有等,而是馬上轉身朝身後的鏡子跑去,“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也知道你會說什麽。”


    鏡鬼咧嘴笑了起來,仿佛陰謀即將得逞。


    兩人來到下一個鏡中世界,在這期間,烏有並未再進攻。


    “把蒼一放下吧。”小鑽風對身後的鏡鬼說,“放那邊。”說話的同時,他拿出一粒藍白色的膠囊。


    鏡鬼將錢倉一輕輕放下,讓其靠在鏡牆上,當它做完這些,身上已經沾滿了血跡。


    小鑽風走到錢倉一身前蹲下,左手扶住錢倉一的下巴,再將藍白色的膠囊送進去,可是,藥物卻仿佛被固定在舌頭上,紋絲不動。為了方便藥物進入,他接了點鮮血用來當服藥的水,試圖騙過特殊道具的機製,然而,藥物仍然送不進去。


    這是能夠治療重傷的藥物,藥效強力,但前提是能夠服用。


    小鑽風將藥物拿出,試圖去掉表層的糖衣,直接將內部的核心部分取出,不過,還沒等他這麽做,藥物卻被鏡鬼捏住。


    “我可不希望你死。”鏡鬼看著小鑽風的眼睛,“既然送不進去,你應該知道代表什麽,地獄電影不讓你送,隻是為了避免浪費。”


    小鑽風何嚐不知道這點,“說不定有奇跡。”他答了一句,但語氣略微猶豫,他自己也不太相信。


    沉重的吸氣聲響起,吸引了小鑽風和鏡鬼的視線,兩人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錢倉一正緩緩抬頭,空洞無神的目光也被精光所替代。


    第1888章 將計就計


    小鑽風瞥了一眼鏡鬼,慍怒的表情中夾雜著責怪。


    鏡鬼沒有與小鑽風對視,而是攤開雙手,無奈地回道:“這隻能說明我被地獄電影騙了,我可沒騙你。”


    小鑽風並不相信鏡鬼的狡辯,但他也沒有再浪費時間在鏡鬼身上,而是將手中的膠囊藥丸遞給錢倉一,“可以治療傷勢。”


    在小鑽風和鏡鬼說話的同時,錢倉一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頭部傷口與胸部傷口的迅速複原。約兩秒後,錢倉一才張開嘴,將膠囊藥丸吞下,藥丸入肚後便迅速融化,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幾乎見底的生命力也猛漲一截,將頹勢暫時止住。


    “我——”小鑽風剛開口,不遠處便傳來“乓”的一聲脆響,隨後,鏡子碎片落地的聲音傳來。


    “是烏有。”錢倉一聲音虛弱,他雙手撐地,簡單嚐試後,並沒有用力,他現在已經失去戰鬥力,短時間內無法再戰鬥,即便所謂的“短時間”不到1分鍾。死者的拒絕帶來的修複效果,能夠應對大部分情況,然而,眼下的情況卻不行,因為烏有能夠暫停時間。


    “之前我讓鏡鬼檢查過,烏有能夠偷襲你的原因,多半是他已經將過去的自己拉過來,不然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方向。”小鑽風眉頭緊皺。


    “三個!”錢倉一糾正一句。


    “什麽?”小鑽風眼珠轉動,“難道說每一個鏡中世界都能重置他的技能?”說著,他搖搖頭,不相信這一猜測,如果實際情況真是如此,那麽鏡城非但不是他們的優勢位置,反而是毫無勝算的劣勢。


    錢倉一笑了笑,往事在腦海中浮現,“你判斷兩個的原因是因為傷口吧?的確,第一個我躲過去了,曾經在夢境中,我見過烏有的部分技能,他能夠讓過去的影像重現,恐怕第一個偷襲我的隻是投影,畢竟我不可能去驗證。一旦我使用技能,烏有就收到了訊號。”


    經他這麽一說,小鑽風也反應過來,並且迅速跟上錢倉一的思路,“恐怕他能夠偷襲成功是因為我們在鏡城中心逗留了一會,恐怕他是在某處看見了我們,才臨時定下這一風險與收益並存的計劃。”


    錢倉一微微點頭,感覺口幹舌燥,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濕潤嘴唇,從“安息”狀態醒來之後,他的身體十分虛弱,像是長眠的人剛剛蘇醒一樣,還需要更多時間激活,他猜測這可能是靈魂回歸身體的副作用。


    “我剛才……”他想到了之前在“安息”狀態聽到的話,“……看見了鷹眼和寓言……”他頓了頓,糾正道:“應該是聽見。”


    小鑽風愣了下。


    “寓言恐怕已經……死了,不出意外是另一個烏有動的手。”錢倉一將頭抬起,雖然他坐在地上,但是此時卻變得異常高大,作為地獄電影名義上的隊長,他總能抓住最關鍵的信息,“小鑽風,我們必須贏!”


    兵分兩路的計劃,顯然已經失敗。


    “我知道了。”小鑽風點點頭,走向右側,將鏡子拿起,然後放在錢倉一右側。


    “你這是?”錢倉一眉心微皺。


    “你現在沒法戰鬥,蒼一,我也不可能帶著你走,這樣反而會暴露你,對烏有來說,你已經死了。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利用這點將烏有騙來。”在小鑽風說話的時候,鏡鬼也將左側的鏡子移到錢倉一左側,就這樣,兩側的鏡子再搭配後方的鏡子,形成一個安全的夾角,將錢倉一藏在其中。


    “你打算自己一個人嗎?”錢倉一深吸一口氣,“你打不過他。”


    “那你呢?”小鑽風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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