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上山實在是辛苦異常,其實蘭娘也好多次覺得累得撐不住了。


    她從前十來歲的時候總上山,那時候也練習慣了,但近幾年哪裏吃過這種苦?在氣候最惡劣的時候上去,一步都撐不下去!


    但一想到顧亭勻,就又覺得就這麽拚一把又怎麽了,又不會死人!


    若是真的尋到了泣心蓮,那是顧亭勻一輩子的大事。


    幾人花了兩個時辰才爬到了山上,都累得跪在了雪地裏,休息好一會又一路翻找,實在是不容易。


    可大雪覆蓋住了許多樹木和石頭,根本就不好找,還好有些山洞沒有被蓋住,蘭娘大致記得住方向。


    事情沒有期待中的那般順利,所有人都把蘭娘安排的地方大致翻遍了,都沒有找到泣心戀的蹤跡。


    蘭娘知道,這一次上山不容易,再想上來就很難了。


    而其中一個護衛看了看天色,為難地說道:“夫人,隻怕再不下山就來不及了,我瞧著不出一個時辰就要天黑了。”


    蘭娘心中掙紮萬分,聲音堅定:“再找半個時辰,若是再找不到,我們就下山。”


    她手上隱隱地發熱發癢,低頭一看,便瞧見因為扒拉雪,手指都凍得紅腫僵硬了,可找不到泣心戀,她實在是不想下山。


    最終,蘭娘安排幾個護衛分散開來各處去找,隻要發現疑似泣心蓮的植物便立即喊她過去辨認。


    為了早些尋到泣心蓮,護衛們都紛紛仔細地去找,不知不覺就分散開來。


    等其中一個人發覺蘭娘不見了的時候,還沒有很害怕,隻是有些警覺地找到另一個護衛問:“大哥,夫人不見了!守在夫人旁邊的是誰?”


    被稱作大哥的護衛立即道:“不是小四一直跟著夫人的嗎?我們去找小四!”


    等他們二人找到小四,小四正在扒拉雪,聽見他們問自己夫人呢,眸子裏愣怔一下:“夫人不是說讓我去找那泣心蓮嗎?我以為夫人安排了你們在她身邊……”


    這話一出來,三人都心裏發涼。


    但又存著僥幸,興許是夫人安排了其他人跟著她,可等他們三人匆忙找到其他四個護衛,卻發現根本沒有人知道夫人去哪裏了……


    幾人臉色大變,趕緊分頭去找,個個心驚肉跳,但找了一大圈,都是欲哭無淚。


    最終其中小六道:“大哥,夫人興許是下山去了,這天色發暗,馬上就要天黑了,咱們若是不下山,今夜必定都死在山上了!不如咱們下山吧,夫人那般聰慧,肯定是已經下山了!”


    他們思前想後,其實都很累很累了,也非常地冷,最終,又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蘭娘,山裏空蕩蕩寂靜一片,護衛們咬牙下了山。


    此時,顧亭勻已經轉醒了,外頭天色黑暗,屋內點了燭火,他覺得頭腦發懵,撐著窗閉眼搖了搖頭,好一會兒才確認這不是夢。


    “阿蘭,阿蘭!”


    顧亭勻喊了幾聲,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明明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是才吃過早飯,阿蘭就坐在他旁邊做針線,怎麽自己就無緣無故地睡著了,還一睡就是一整日?


    彰武心虛地進來了,站在門口也不敢走進來。


    顧亭勻皺眉:“夫人呢?去喊夫人過來。”


    彰武依舊不說話,臉上的神色又愧疚又心虛,顧亭勻聲音一下子變冷了:“彰武,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跪下!”


    彰武立即跪在地上,聲音都結巴了:“大人……夫人,夫人去……”


    他都說不下去了,顧亭勻盯著他,那眼神像是刀子一般。


    最終,彰武幹脆低著頭說道:“夫人去山上找草藥了……”


    顧亭勻瞬間身上都發冷了,他朝外又看了一眼,窗紗模模糊糊,外頭還在下雪,這樣冷的天,她去山上找草藥?!


    他牙都要咬碎了:“去找草藥?那這會兒天都黑了,也該回來了吧?”


    正說著,外頭那七個護衛渾身大汗精疲力盡地跑了進來,被稱作大哥的人火急火燎地把彰武喊了出去,詢問夫人有沒有回來。


    彰武整個人都要震驚得說不出話了:“你們把夫人弄丟了?夫人並未回來過!”


    顧亭勻在屋子裏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他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一瞬間疼得他彎腰捂住胸口。


    外頭彰武原想壓低聲音,可還是止不住地吼:“快滾去找啊!把所有人都喊上,去找!你們這些混蛋玩意兒!是如何保護夫人的,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麽用!若是找不到,一個個等著死吧!”


    顧亭勻心口疼得厲害,手都在發抖。


    他如何不知道,此時外頭深夜的山上是什麽狀況。


    雪必定厚極了,還會有野獸出沒,就算運氣好碰不到野獸,也能活活把人凍死。


    她……就不知道惜命嗎?!


    彰武壓根顧不得去向顧亭勻賠罪了,他立即把院子裏所有男丁都喊上,又讓人去找附近膽子大經驗豐富的獵戶一道去上山找蘭娘。


    而等勉強安排好這一切,彰武跪在門口道:“大人,是屬下該死!屬下沒有攔住夫人!屬下想著,夫人若是能找到那泣心蓮,您就有機會走路了!若是夫人出了事,屬下自行了斷!”


    顧亭勻聲音都在顫抖,咬牙切齒地指著他痛罵:“去給我找!若是找不到,我殺光你們這些蠢貨!”


    這一夜整個徐家村幾乎都被驚動了,所有人都自發地去山上找蘭娘。


    而蘭娘的確是遇著了危險。


    她原本與那些護衛們分頭去找泣心蓮,越走越遠,本打算回頭的,卻一眼瞧見了一處峭壁上露出來的一一點近乎透明的粉色嫩芽,那分明就是泣心蓮的模樣!


    可那泣心蓮長得位置有些不好去摘,蘭娘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爬上去摘下了泣心蓮,欣喜若狂,眼淚都掉了出來,立即回頭去找七個護衛。


    可山上空蕩蕩的,天一寸寸地黑下來,她舉著火把,一個人都找不到,心中怕極了,卻隻能抓緊下山。


    那一段路實在是太過漫長,她都不知道是如何走下去的,但心裏始終惦記著一件事。


    勻哥有救了,這泣心蓮若是有用,他便能走路了。


    他會如從前一般意氣風發地走在金鑾殿上,為天子分憂,為黎民百姓造福。


    但深夜的山上,雪路難行,更有怪異的野獸叫聲時而傳來,蘭娘心裏一會兒抖一下,眼淚都忍不住掉了。


    心中越是恐懼,腿就越是發軟,直到快走到山腳處的時候,她一個沒注意腳下一滑,沿著山坡咕嚕嚕地滾了下去。


    身上疼得根本爬不起來了,臉上手上都被石頭和樹枝刮破了,蘭娘小心地去試探了一番,懷裏的泣心蓮還是好好的。


    她心中想著,那些護衛找不到自己,肯定會再來尋的,隻要她堅持下去便是了。


    蘭娘努力了好幾次,都爬不起來,心中漸漸焦灼,而身上的溫度也開始變低,手都木得感覺不到存在了。


    迷迷糊糊中,終於聽到人聲,有人欣喜地喊道:“顧夫人在這,顧夫人在這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明天見~~


    第63章 ·


    夜間風雪更顯得可怖,尤其是今晚似乎氣溫更低,風呼呼地吼叫著,樹枝被吹得瘋狂作響。


    家中所有人幾乎都急著去尋蘭娘,唯有顧亭勻一人留在房中。


    他焦灼難安,試了好幾次拄著拐杖站起來,可卻發現他之前都是蘭娘扶著他,他才能扶著拐杖站起來,靠他自己並不算很容易能站起來。


    到最後滿頭大汗,他才扶著拐杖站穩了,但腳下依舊沒有知覺,完全邁不出去步子。


    此時此刻,深冬大雪時節,山上會是什麽場景?他一想到就覺得太陽穴處突突突地跳。


    許久,外頭忽然一陣亂糟糟的聲音,有人高喊:“快快,把陳大夫喊來!夫人回來了,但她從山上摔了下來,昏過去了!”


    顧亭勻腦子裏轟然一聲,想也不想拄著拐杖就往外走去,一步,他轟然倒地,可心中卻急切地想去看看蘭娘,男人從地上哆嗦著手再次強行站起來,拄著拐杖又咬緊牙關往前邁了一步。


    等幾個人把蘭娘抬到屋子門口的時候,便驚訝地發現,顧亭勻以一種非常怪異別扭的姿勢拄著拐杖往前正在踏步。


    他靠著自己拄拐往前走了一步,而後站定,再也走不動了。


    彰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而顧亭勻眸色往擔架上的人看去,待看到擔架上的女人渾身都是雪閉著眼昏睡著,臉上和手上都有血痕時,心裏頓時一陣刺痛。


    等蘭娘被抬到床上,立即有婆子進來要給蘭娘換衣裳,怕她冷久了難受。


    可誰知道才進來就瞧見顧亭勻已經守在了旁邊,他腿腳不便,胳膊卻已經恢複如常了,雖是個大男子,此時卻正仔細地給蘭娘脫外頭的衣衫和靴子,婆子訕訕地退到一邊,隻偶爾大個下手,幫蘭娘用熱水擦身,又換了幹爽的衣裳,這才讓大夫進來把脈,給她喂藥,喂參湯。


    顧亭勻給蘭娘換衣裳的時候,看到她揣在懷裏的泣心戀,小小一株嬌嫩無比的草藥,被她萬般仔細地護在胸口,而她的手心磨破了好幾處,臉上的傷看起來也不淺。


    但最讓他心裏難受到宛如被抓了的是她身上的溫度,她整個人都涼得嚇人,睫毛上都是冰霜。


    顧亭勻幾度控製著,才沒有掉淚。


    所幸大夫給蘭娘把脈之後,道她沒有太大問題,隻是過度受冷,外加一些皮外傷,養養也就無礙了。


    但大夫最終看了看顧亭勻,心中有些惶恐,因為蘭娘麵頰上的那道劃傷瞧著有些深,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但蘭娘本身自己就是大夫,這傷等她自己醒來便會定奪。


    顧亭勻守了一夜沒敢睡,第二日蘭娘總算轉醒,他心裏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蘭娘第一眼瞧見他便喜歡得不行,抓住他的手道:“勻哥,我找到泣心蓮了,你知道泣心蓮是什麽嗎?有可能會治好你的腿腳……”


    顧亭勻眸中波瀾不驚,隻摸摸她臉:“你先休息好,旁的事情回頭再說。”


    蘭娘原本覺得自己休息了兩三日便好了,隻是臉上的傷有些惱人罷了,可誰知道顧亭勻非要她多躺幾日,又讓人燉了許多的滋補之物給她喝下去。


    而後因著外頭冷,顧亭勻也不大讓她出門,蘭娘便琢磨著把那泣心蓮與絲瓜瓤一道製成藥物煎給顧亭勻喝。


    泣心蓮十分珍貴,一次隻需要放入一點,但要連續喝上一個月才知道有沒有效果。


    那藥端到顧亭勻跟前的時候,他眉頭皺著,似乎不太想喝。


    蘭娘笑盈盈的:“喝吧,說不準是有用的。”


    顧亭勻並非是怕苦怕藥沒有用,而是看到這藥便想起來那日她渾身沾滿血毫無意識地被抬出來的樣子。


    他一想到這些,心中便沉重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終,顧亭勻還是把藥喝了下去,可這藥的確是比從前的藥都更苦,他喝了之後嗓子裏非常地難受,卻還是啞著聲音道:“那日你回來,情急之中我走了兩步,興許沒有這藥,我也會有能走路的那一日。”


    蘭娘怔了下,眼中都是驚喜:“真的?”


    可顧亭勻卻抬眸嚴肅地看著她:“就算是我一生都不能走路,那又如何?你很在意我能不能走路嗎?”


    蘭娘頓了下,趕緊解釋:“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意,可我就是覺得如果你能恢複得好了,你會過得更高興。”


    顧亭勻有些後悔自己的語氣重了,她是怎麽想的,他如何不知道。


    可心底的怒氣還是一點點地升騰。


    他不想對她凶的,可這幾日越想越忍不住。


    半晌,顧亭勻閉上眼又睜開:“罷了,我去書房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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