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衍眉梢輕抬,他原以為是季央,沒想到是這麽個小丫頭。


    裴知衍道:“有什麽事?”


    季瑤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一本正經的稚氣道:“我聽聞姐夫學問極好,能否幫我看看先生布置的功課。”


    裴知衍還不會被這麽個小丫頭糊弄了,不過這一口一個的姐夫,把裴知衍叫得受用非常,她即說了看看,那便看看吧。


    他跟著季瑤去了園子,果不其然在蓮池的水榭裏見到了季央,麵前的小桌上還真擺了幾本書。


    季央安靜地翻動書頁,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一行行的字上,她知道現下祖母正與秦氏商議婚期,裴知衍也來了。他那日讓定北侯夫人問得話,一直擱在季央心頭,所以她才忍不住讓季瑤去將他尋來。


    風吹拂起額邊的細軟發絲,勾過眼睫,一陣刺癢,惹得季央瑟縮著肩頭快速閉眼。


    與此同時耳後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


    “是哪裏不解?”


    季央一愣,轉過身去,鼻尖隻差一點點就能擦到那一片石青色的衣衫,裴知衍不知何時竟走至她身後,微俯過身,看著她正翻到的那頁書。


    季央仰起頭,裴知衍也垂眸向她看來。


    壓迫感太強的姿勢,卻也是季央所熟悉的,從前他就會這般欺身吻她,季央心頭忽動,閃爍的目光落在裴知衍下巴上,又到唇上。


    等不到回答,裴知衍神色無奈抬手,季央看著幾乎是擦著她臉頰而過的手,呼吸一緊,眼波發顫。


    可下一瞬裴知衍就直起腰坐到了她對麵的凳子上,手裏拿著她適才在翻的書。


    季央錯愕過後懊惱地閉了閉眼,她還以為他是要親她……她在想什麽呀!


    裴知衍翻了兩頁紙,抬眼問道:“我記得季瑤才七歲吧,先生就教她讀兵法了?”


    那本六韜是季央閑來無事翻看的,她也老實,從裴知衍手裏將書抽走道:“是我讓瑤姐兒去請你的。”


    裴知衍指尖一空,看著莫名有些惱意的小姑娘,笑問道:“怎麽了?”


    “你方才……”季央話到嘴邊又忍住了,咬著唇瓣小聲問:“你何時娶我?”


    裴知衍隻覺得心口都在發軟,溫聲道:“十一月十七。”


    他答得正是秦氏與季老夫人商定的日子,他親自翻看過日子,那一日是最合適的,所以很確定一定是這日。


    季央點點頭,算算日子隻有不到兩月了。


    裴知衍道:“你不必擔心,這期間我會派人守著你,偶爾想出府去也不打緊。”


    季央卻說,“你陪著我,我才安心。”


    裴知衍唇線輕壓,“我未必有時間。”


    “那等你得空的時候,能陪我出去走走嗎?”季央軟聲細語的與他纏磨,“我們現在是未婚夫妻了。”


    季央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勾起尾調,像是在撒嬌,又軟又糯。


    裴知衍多數時候連一輪過招都扛不住,他頷首道:“等空了吧。”


    “那你什麽時候空?”季央最會得寸進尺,度卻把握的極好,在裴知衍抬眼的同時,挽起唇角笑得極甜,“我等你。”


    裴知衍陪著她坐了一會兒,緩聲道:“時候不早了。”


    季央跟著他起身。


    “不必送。”裴知衍往水榭外走去。


    “等一下。”季央叫住他。


    裴知衍停下來看她,等著她過來。


    他以為季央要說什麽,哪知小姑娘站在離他不到半寸距離的地方,還未開口就已經先羞紅了臉頰。


    季央用指尖扶上他係在腰間的宮絛,還未等遊走到兩側,就被溫厚的大手覆住。


    裴知衍眸光漸暗,沉默不語,他收緊力道,又放鬆下來,他們現在是未婚夫妻,他沒有理由推開她,也無需推開她。


    季央頂著他的凝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跨前了一步,連帶他的手一同向後環去。


    看上去就仿佛是裴知衍在引導著季央抱住自己。


    “你為何讓長興侯夫人問我那個問題。”季央方才一直不提,等到此刻,就是為了好抱住他,畢竟隔著一張桌子太不方便了。


    “你是不信我說的,還是自己想後悔了?”


    她氣惱地將臉埋進他懷裏,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裴知衍沒有否認,他確實是想給她最後反悔的機會。


    “我不想你日後後悔。”


    “我不會!”季央仰起頭,眼睛都紅了。


    “好,好,不會。”裴知衍輕輕抱住她,小心翼翼到甚至不敢施力,“現在我知道了。”


    *


    不過朝夕的光景,裴世子與季家小姐定親的事情就在大興傳的沸沸揚揚。


    一夜之間不知多少閨閣小姐心碎垂淚,多少世家公子扼腕歎息。


    待消息傳到在季宴耳朵裏時都已經不新鮮了,他著急忙活的去向學正告假,還在想著要尋個什麽理由,張學正已經大手一揮,笑嗬嗬道:“去吧去吧。”


    季宴一步三回頭,忽然就體會到了做世子爺大舅子的不同,張學正多刻板的一個人啊,他隻是晚一天回國子監他都要去問過父親,今日卻那麽好說話。


    季宴回到府上時,季央正在院中與瑤姐兒和瑩枝一起打絡子,見他大步走來,季央驚喜道:“哥哥怎麽來了!”


    季瑤更加高興,從凳子上下來,跑上前喚道:“阿兄!”


    季宴摸了摸季瑤的腦袋,朝季央哼笑道:“我再晚些回來,你估摸著都出嫁了。”


    季央臉微紅,“哪裏,婚期定在十一月呢。”


    季宴讓螢枝帶了季瑤出去玩,萬分不解地問季央,“你到底是如何讓裴知衍就範的。”


    季央無比認真道:“我厲害呀。”


    得意洋洋的小模樣,讓季宴忍俊不禁,他也不再問了,笑道:“你高興了就好。”


    就憑定北侯府下聘禮的招搖架勢,想來也是不會虧待了阿央。


    *


    大祁不設宵禁,即便入夜長街上也是十分熱鬧,季宴休息了兩日閑得發慌,就與季央一起邀了陸謙兩兄妹,四人去集市逛。


    季央與陸念去買胭脂水粉,季宴則與陸謙尋了家茶樓小坐。


    兩人說著話,陸謙麵露苦色,“你是得意了,你不知道我那妹妹都哭成什麽樣了。”


    陸悠寧知道裴知衍與季央定親後,在家裏又哭又鬧,不僅砸了一通東西,還遷怒陸念向她發了火。


    季宴說著風涼話,“這種事得講究你情我願。”


    況且不是陸悠寧哭,就該是他妹妹哭了。


    季宴轉念一想,問道:“那她要是知道你出來是與我一起,豈不是又要鬧了?”


    陸謙無可奈何道:“早勸過她,不該有心思不要有,也隻能怪她自己。”


    季宴心想,他原也是這麽勸過阿央的,這下看來,還真是如她說得厲害。


    陸謙喝了杯中茶道:“我去尋念念。”


    季宴笑說:“你對陸念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倒是比親妹妹還上心。”


    陸謙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念念受過多少苦。”


    “成,走吧。”季宴起身前望了眼河對岸,一條河相隔,對岸是繁花錦簇,夜夜笙歌的秦樓楚館。


    他倏然眼一眯,踢開凳子站了起來,罵了聲粗話“咚咚咚”就跑下了樓。


    陸謙不明所以追了上去,“出什麽事了?”


    季宴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往對岸快步而去,他親眼看見裴知衍與另一男子一同進了那凡花樓。


    *


    季宴衝進凡花樓,擋開擁上來的烏煙瘴氣,衝龜奴道:“方才進來的兩個男子去了哪裏。”


    龜奴見季宴兩人不論衣著樣貌均是出眾,必是貴人,半彎著陪笑道:“二位爺,這樓裏進進出出好些人,可不知您說得是哪位。”


    季宴沉著臉環顧四周,差點就想直衝進去找了,陸謙按住他的肩,上前拋了錠銀子給龜奴,道:“給我們準備一處雅席。”


    龜奴接過銀子笑道:“二位爺這邊請。”


    入座後,季宴忍不住道:“你攔我做什麽?”


    陸謙知道他是氣昏頭了,在這裏鬧事,怕是要被打一通扔出去。


    他抬了抬下巴,讓他看向二樓。


    季宴看到守在門外的高義,手握成拳頭,怒火攻心,才與他妹妹定親幾日,便來此等地方。


    陸謙皺眉道:“你先冷靜,看看再說。”


    二樓雅間內。


    許清遠見裴知衍久久沒有動作,不解地問道:“大人,為何我們不直接派兵包圍了這裏?”


    “你以為那些逆賊隻有這一處消息聯絡的地方。”裴知衍好整以暇道:“本官要用這凡花樓來吊出大魚。”


    一樓的花台上,老鴇風情萬種的上台,掐著嗓子道:“各位爺,今日的重頭戲可來了,哪位能入我們詩詩姑娘的眼,可就看各位有多少誠意了。”


    花落,隻見一個薄紗掩麵,身姿婀娜,眉目間光水色流轉的女子走上花台,一時間四周的男子都轟鬧了起來。


    裴知衍聽到動靜,示意許清遠去出價。


    過了許久,許清遠回到雅席,一臉的難色,“大人,我都出到五百兩了,還有人一直再往上加。“


    裴知衍抬了抬眼,輕飄飄道:“讓他出,就當是替本官省錢了。”說罷,他兀自彎唇笑笑,畢竟他還要留著銀子養央央。


    第26章 不夠


    季宴陰著一張臉, 坐也坐不住,背著手在桌前反複踱步。


    陸謙被他走得頭暈眼花,“你再走下去, 地就要被你踩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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