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一句話帶過,季央也不好再追問。


    等回到蕭篁閣時裴知衍已經回來了。


    他靠在羅漢床看書,聽見見動靜抬頭道:“怎麽早膳也不用就去了?”


    季央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還是有意如此問,眼帶著埋怨輕嗔說:“那不是因為起得遲了。”言下之意,他就是那“罪魁禍首”。


    “今夜早些睡。”裴知衍神色如常,不見一點異樣,平靜的好似昨夜與她雲雨,不放她入睡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季央久久說不出話來,她還從沒見過這般轉身就不認賬的。


    裴知衍用拿著書冊的手虛點了點廳中的小圓桌,“快吃罷。”


    季央確實餓了,想著還是先吃飽,一會兒再與他計較。


    白粥配著小菜,再來一塊牛乳菱粉香糕吃下就也差不多了,用手絹輕拭過嘴,季央便起身坐到羅漢床的另一側。


    她想與裴知衍說說話,卻見他好似鑽在了那書裏,不管她說什麽也隻是淡淡的嗯聲。


    她伸長手臂想去夠他手裏的書,裴知衍先一步道:“莫鬧。”


    季央氣得牙根子癢,小臂撐在麵前的小幾上,身子向前傾,“那我口渴了。”


    裴知衍頭也不抬,兩指抵著盞沿,將自己的茶盞推給她。


    餘光瞥見季央真就端著茶盞飲了一口,甚至還輕咂了唇瓣,裴知衍望著手裏的書一陣出神,若有所思。


    季央還嫌不夠,手托著下巴吐氣若蘭,“夫君,我腰還酸。”


    裴知衍終於抬起頭來,他看著眼前的人,眼眸裏蕩著盈盈秋水,紅唇微嘟,屈膝跪坐在羅漢床上,身子傾過了小幾,纖腰勾著圓臀,身姿柔軟的好似能隨意擺弄。


    裴知衍合攏書冊,不等季央笑起來,他輕動薄唇吐字道:“坐沒坐相。”


    季央臉都垮了下來,裴知衍想了一下,拿了手邊的迎枕放到她腰後,“知道腰酸就坐好。”


    豈止是冷心冷情,簡直是薄情!


    季央抿緊著唇,攏著裙擺從羅漢床上下來。


    裴知衍輕輕收攏指尖,終於要忍受不了要走了麽?


    怎料下一瞬,腿上忽的一沉,竟是氣呼呼的小姑娘坐到了他身上。


    裴知衍呼吸發窒,為什麽她總能在他失望動搖的時候又讓他重新恢複渴望,甚至比之前更強烈。


    大片絳紫色裙擺自二人身上垂落,鋪在羅漢床側。


    裴知衍記得季央從前不愛穿這些穠麗的顏色,衣櫥裏的衣衫也多素雅,那般也是美的,可比不得現在這般讓人挪不開眼,她都不知道,他忍著不看她有多難。


    他怕多看一眼都要墜身煉獄。


    裴知衍想起自己曾經為她準備過一身嫣紅輕薄的紗衣,他承認確實存了一飽眼福的壞心思,結果小姑娘通紅著眼圈,將他連人帶衣服給推出了屋子。


    後來他是再也沒敢那樣了。


    他不受控製的想,若是放到現在,她又會如何呢。


    季央不依不饒地逼視著他,“夫君說我是為何腰酸。”


    裴知衍沉默幾許,才道:“是我放縱了,下次我會注意……嘶!”


    唇瓣被一口咬住,裴知衍疼得倒抽了口氣。


    季央泄憤似得用上下牙磨著他的嘴唇,含糊不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再痛也不痛了。


    裴知衍看著她因為氣憤而泛紅的眼睛,她表現的是如此喜歡他。


    一點也不像裝的。


    裴知衍任由她咬著,手掌扶著她的腰,替她輕揉按摩。


    季央卻舍不得再咬了,鬆了力道靠在他肩上,閉眼享受著他的按揉,嗓子裏細軟的哼聲,表示不滿,可聽起來卻像是因為舒適的。


    裴知衍慢慢用舌尖刮過被咬出牙印的唇肉,眸中透出莫測的意味,微笑道:“嶽父大人還與我說,央央自幼膽小性子弱……這都膽大到敢咬我了,竟與嶽父說得半點不一樣。”


    季央心裏一慌,反應極快的用手臂抱緊了裴知衍,“我便隻在你麵前這樣,你許還是不許。”


    軟糯嬌嗔的語調,勾著他的理智。


    裴知衍忽然不想再試探,他想讓這一刻停留的久一點,大手縱容著拍了拍她的背脊,“看樣子是不許也沒用了。”


    哪怕是自欺欺人,多一日也是好的。


    *


    又陪了季央一日,裴知衍便以公務繁忙為由而提前回了大理寺衙門上值。


    許清遠清早去到衙門見到裴知衍,愣了好半晌才道:“大人怎得今日就來了?”


    想起今早離府時,季央抓著他的官府不舍得鬆開,卻又賭氣轉過臉不理他時的可憐模樣,裴知衍就一陣心煩意亂。


    他想避開些,讓自己可以冷靜下來思考,而不是一再的被情緒所控製,可好像適得其反。


    裴知衍將正翻閱著的呈文往前一推,輕掀眼皮,曲指敲在桌案上,“萊州刺守李顯禹買賣官職騙取白銀後殺死買官者一案,你的呈文就是這麽寫的?”


    許清遠還想著道聲喜,沒成想上來就被挑了錯處,他凜色道:“李顯禹對罪行供認不諱,下官以為可以定斷。”


    裴知衍緩緩點頭臉色卻不好看,“那你可知道李顯禹曾是誰的門生,沒有人在後麵給他授意,他敢如此膽大包天連犯三起命案,這些你都查過了?你以為這個案子為什麽會丟到大理寺。”


    許清遠神色猶豫,已經慌張了起來,“大人說得是八府巡撫,厲大人。”他麵色一凜,“下官這就去審問李顯禹。”


    裴知衍道:“拷打的招數都用過一遍了吧,還問出什麽了麽?”


    許清遠額頭直冒冷汗,他還是沒有裴大人的縝密心思,隻看了表麵現象。


    裴知衍將手裏的冊子扔到桌角,沉默幾許後道:“所有於他巡查的各縣衙、府衙都需暗查,這則呈文本官親自寫。”


    待裴知衍再起身已經是晌午時候,他下意識看向靠窗的位置,看到的隻有一大片書架,才恍然記起自己不是在府上書房,也沒有嬌滴滴的妻子在旁等著他。


    裴知衍搖頭自嘲一笑,才半日而已,他就在想她了,這還怎麽戒。


    他這麽想著,人已經起身往衙門外走去,淡聲吩咐高義,“回府。”


    裴知衍特意趕早回到府上,卻被告知季央出府去了。


    秦氏道:“季府派人來說,季宴回來了,我想著你反正也是忙著,就讓她去了。”


    裴知衍笑笑道:“無妨,央央與她兄長本就感情好。”


    秦氏見兒子嘴上說無妨,那手卻無意識的撫著座椅的扶手,一副口是心非的樣子,輕飄飄嘲笑他,“陛下允你十日休息,你非要去上值,現下傻眼了吧。”


    裴知衍皺眉,“我是您親兒子。”


    秦氏不以為然,“也就你是我親兒子,我若是你嶽母如今就該罵你了。”秦氏又搬出那句常說得話,“朝廷是沒人了,要你這時候緊趕著去上值?”


    “兒子先回屋了。”裴知衍起身說。


    秦氏跟柳葶抱怨,“你看看你看看,說兩句就不愛聽。”


    *


    季央以為季宴這次起碼要到年關才能休息,沒想竟這麽快就回來了。


    想到來年二月季宴就要參加會試,季央不由得為他操心,“隻剩兩個月就是春闈了,中間還隔著歲節,哥哥怎麽還有時間回來?”


    季宴見她皺著眉頭認真說教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想像往常一樣摸摸她的頭,可又覺不合適,就放下了手說:“我心裏有數,你回門的那日我不在,總歸放心不下要來看看你。”


    季央軟著聲道:“哥哥放心,我一切都好。”


    季宴上下打量著她,見她確實都好,才頷首道:“那就好,我這次回來還有一事要與你說。”


    季央歪頭問:“什麽事?”


    季宴道:“是陸謙,他說陸念這些日子心緒不佳,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裏,他實在沒了法子,知道你與她交好,想讓你去開解開解她。”


    季央聽後顰起眉頭,憂心道:“陸念怎麽了?”


    季宴表示也不清楚,隻猜測道:“估摸也是因為她母親。”提起陸念的母親,季宴就是一陣搖頭,連多提一句都不想。


    季央聞言亦沉下了心,應承道:“我知道了。”


    季央沒有在季府用晚膳就離開了,可這樣回到定北侯府也已經是掌燈時分。


    從馬車上下來,季央問門房:“世子可回來了?”


    門房答說:“世子不到未時就回來了。”


    季央略微詫異,怎麽這麽早,她看了看天色快步往蕭篁閣走去。


    剛跨進院子,碧荷就迎了上來,“世子妃可算回來了,世子等您半日了。”


    季央見正屋亮著燈,推門進去,裴知衍正合衣睡在羅漢床上,身上還是早上出門時穿的官服,手背覆在眼上,身旁還放了本書。


    竟是睡著了。


    她放輕動作,然而才朝前走了兩步,就聽溫淳的聲音響起,“回來了。”


    季央一愣,他都沒睜眼,怎麽就知道是她?


    她走上前在裴知衍身旁坐下,“夫君怎知是我?”


    裴知衍想,她身上的香氣,她的呼吸,她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過,怎麽會不知道。


    他將手從眼前挪開,睜開眼睛看她,季央臉上掛著笑,早晨不是還委屈兮兮的,這便好了?


    不待他開口,季央已經彎下身子靠在了他懷裏,“我想你了。”


    想還回來的那麽遲,不過今日卻是他的不好,裴知衍摸著她的長發,想說明日他可以陪她。


    季央卻無比貼心道:“我知道夫君忙,不該與你使性子。”


    裴知衍笑道:“這般乖?”


    季央乖巧的點頭,靠在他胸口與他說著今日回季府的事,末了又道:“明日我想去看看陸念。”


    裴知衍笑容微斂,原是有旁人陪了,用不著他了。


    第37章 自欺


    季央還在說:“夫君也不用急趕著回來, 以免路上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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