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府。


    薑正鶴與薑君義父子二人皆神色肅然,等著派出去的刺客送消息回來。


    院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來者正是此前跪在高義麵前求饒的刺客。


    “處理幹淨了?”薑正鶴沉聲問道。


    “一個不留,兄弟們還在處理屍首,我先趕來向大人回稟。”


    薑正鶴鬆了神色,“幹得不錯。”他拿出剩下的那半銀子。


    待薑正鶴一離開,薑君義就忙問道:“我讓你留下那姑娘的命,你沒把她殺了吧?”


    那人答道:“薑公子放心,人我關在城外荒廟裏,跑不掉的”


    薑君義搓搓手,想起蘇淮那個生得勾人魂的好妹妹,急不可耐的就往外走。


    他連夜側馬往城外敢去,來到那座荒廟,薑君義以為會聽見驚慌失措的痛哭聲,不想卻是靜悄悄的一片。


    若不是看見有一道身影倒映在破破爛爛的門窗上,他差點要以為這裏沒人。


    薑君義勾唇笑著走上前,眼裏已經是按耐不住的欲|色。


    殿宇內,裴知衍站在積滿灰塵的佛像前,眼睫在眼下壓出一道陰翳,手中則捏著把寒光森森的匕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


    第48章 病態


    烏雲壓月, 夜色沉涼如水。


    一行手持刀劍,高舉火把的官差猶如一條火龍奔走在林間,腳步聲重重踏過地麵, 一擁闖入至破敗不堪的荒廟,傾刻就將大殿全部包圍。


    薑正鶴走在人群前, 直指著寺中的陳風等人怒喝道:“給我拿下!”


    “啊啊啊啊啊啊——”驚破天雲的嘶喊慘叫聲從殿內傳出。


    “你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求求你、求求你!”


    語無倫次的哀求聲一聲聲傳出,薑正鶴心驚肉跳, 是薑君義!


    薑正鶴兩腮的肉驚怒到發顫, 抬手直指大殿:“還不拿下!”


    陳風道:“薑大人若是還想要令郎的性命,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薑正鶴胸口劇烈起伏, 粗聲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誰能相信區區一介商賈身旁的隨從武功如此高強,連他專門派去的刺客都被剿滅。


    陳風不做回答,抬手道:“薑大人請進內說話。”


    殿中不斷傳出薑君義打滾哭喊的聲音,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薑正鶴好像被人掐住了命門, 怒到衝冠眥裂滿眼充血,但不得不按照對方所言行事。


    他推門進去,眼前的場景讓他驟然縮緊瞳孔,心頭大駭,額間青經暴起,衝上前痛聲大喊:“君義!兒子!”


    薑君義痛苦蜷縮在地上,發間布滿豆大的冷汗,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煞白的嘴唇直顫抖個不停, 他雙手捂住左眼, 噴湧的鮮血還是從指縫不斷淌出。


    “父親,父親救我!給我殺了他!殺了他!”薑君義用僅剩的一隻眼怨毒的看向裴知衍,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沾著血的匕首被隨意丟棄在草垛裏, 裴知衍站在香案前,拿了塊帕子漫不經心的擦著手,可那雙手上分明不染纖塵。


    見唯一的兒子被人傷成這般模樣,薑正鶴怒不可遏,當即下令讓官兵將這裏的人全部抓起來。


    “本官若是你,這個時候就不會魯莽行事。”裴知衍鬆了指尖,任由帕子飄落在地上,抬起眸淩厲的壓迫感籠罩在二人身上,“省得把命丟了去。”


    連薑正鶴這樣為官多年的老狐狸都被他眼裏的威儀所震懾,他驚駭於裴知衍的自稱,心中快速計較,管他是哪路神佛,事已至此唯有一死!


    “你與前刺史勾結,買賣官職,還真當自己是個官了?給我抓起來!”薑正鶴三言兩語給裴知衍安了罪名。


    “不知死活。”任由外麵打鬥聲震天,裴知衍始終麵色不改,“你設計賣官,謀財害命,勾結登州刺史等等罪狀的證據皆在本官手裏。”


    裴知衍微一笑,“還有養私兵,一旦上報朝廷,就是抄家滅門的罪。”


    薑正鶴神色越發猙獰,他竟然連外麵的人不是真的官差都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隻要能將本官殺了,就還能有一線生機?”裴知衍輕蔑一笑,“那你試試。”


    話語裏的倨傲與不屑讓薑正鶴不禁冷笑,“你的手下就算武功再高又如何,我早已派人將寺廟內外包圍了起來,今夜你插翅難飛!”


    話音方落,院裏忽然衝進一大批官兵,局勢傾刻反轉,看到自己的人全數被製服,薑正鶴徹底亂了方寸,眼前一陣陣發白,腳下踉蹌。


    製服了外麵的私兵,布政使司左參政黃鈺蕭大步入內,朝裴知衍拱手道:“下官見過裴寺卿。”


    裴寺卿?!


    薑正鶴麵露驚駭,不敢置信地地看向裴知衍,他竟然就是那個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定北候世子裴知衍!


    大勢已去,震驚之下,薑正鶴渾身癱軟跪倒在裏,抖如篩糠。


    薑君義同樣驚到無以複加,喃喃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招惹到的竟然是裴世子,那那個女人是誰?薑君義想都不敢想,失血過多加上劇痛和心裏的衝擊,讓他幾度差點暈過去。


    裴知衍朝黃鈺蕭頷首道:“此番還要多謝黃大人的配合。”


    黃鈺蕭道:“裴大人言重了,這本就是下官職責所在。”他揮手命人將薑正鶴二人押回大牢。


    裴知衍淡道:“這二人本官親自來審。”


    薑君義回想起裴知衍方才用匕首刺入他右眼時,目光陰鶩含笑,形同邪魔的模樣,渾身劇烈顫抖,一口氣沒上來,徹底暈死了過去。


    一夜的審訊,裴知衍將薑正鶴的嘴撬的幹幹淨淨,得到了一份牽涉案情官員的名單。


    從地牢走出來,已經是破曉時分。


    陳風上前一步道:“大人,我們是不是即刻啟程?”


    裴知衍撣了撣衣袍上沾染的血跡,皺眉道:“讓人備水。”


    這一身汙濁不洗去了,會嚇著央央。


    *


    平青縣,聚合客棧。


    季央一夜難眠,雖然裴知衍對她百般承諾不會出紕漏,可她還是放心不下,還不到辰時就起身下了樓。


    她坐去到客棧大堂內,邊用早膳,邊等著裴知衍過來。


    青平縣過去就是盧陽夾道,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是春闈,這個時節客棧裏不時就能看到有趕考的書生進出,或吃上碗麵或討碗水喝。


    季央心不在焉的吃著碗裏的白粥,忽聽見旁邊起了爭執聲。


    “你莫不是想白吃白喝?”店小二環抱著胸,一臉鄙夷的大聲嚷著。


    季央問聲抬眸看去,一個著青色襴衫的書生臉漲的通紅,無比窘迫的翻找著自己的衣袖、書箱,解釋道:“小兄弟你莫急,我啟是吃喝不認賬的人。”


    店小二嗤笑道:“那你倒是拿銀子出來,我看你都在這摸了快有一刻鍾了。”


    書生緊抿著嘴,將書箱裏的書全搬了出來,堆了好幾摞,還是沒有找到自己的錢袋,他捏著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神色凝重,“小兄弟,我的錢袋許是在路上丟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將方印壓這,日後來贖。”


    店小二扯著嗓子道:“還丟了,你怎麽不說偷了搶了,虧你還是個讀書人。”


    書生被說的麵紅耳赤,可他一個隻會讀聖賢書的人,連吵架都不會,隻能道:“小兄弟,你說話別這麽難聽。”


    “好,覺得我說話難聽是吧。”店小二動手拖他起身,“走,跟我去衙門。”


    “小兄弟,你通融通融。”書生急了起來,他還要趕考,若是此時生了事端麻煩就大了,“你看這樣如何,我將藏書用來抵飯錢。”


    店小二壓根兒不聽他說的話,拽著人就往外走,那書生弱不禁風的,被他扯的跌跌撞撞,七搖八拐的撞在了季央麵前的桌子上。


    碗裏的白粥都撒出了一些,螢枝忙護住季央,氣怒道:“怎麽回事?橫衝直撞的!”


    守在客棧門口的高義聽著動靜也走了過來。


    季央搖搖頭,示意螢枝自己沒事。


    店小二連忙欠身賠笑道:“哎呦喂,沒驚著姑娘吧?”


    季央道:“沒事。”


    她看著那跌倒在地,一臉痛色的書生,對店小二道:“誰都有出門在外遇著困難的時候,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對一個趕考的書生來說,書是最重要的,他都能拿出來抵了,顯然不是如店小二所說那般品行敗壞之人。


    再一個,若是此事鬧到官府,被認定是行止有虧,恐怕連春闈的資格都要被廢黜,那十年寒窗苦讀就算是白廢了。


    店小二一臉難色,“姑娘,我們是開店做生意,又不是開善堂。”


    季央抿了下唇,朝高義使去眼色,“高護衛。”


    高義從袖中掏出一角銀子拋給店小二,道:“他這頓爺請了。”


    店小二接過銀子,立時就沒了方才的得理不饒人,點頭哈腰笑著退下了。


    書生白色麵色扶住桌子站起身,雙手作揖向季央行了一禮,“小生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感激不盡。”


    若不是他撞在了自己桌上,季央也沒有想管的意思,她微一頷首,道了句“無妨。”


    書生又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家住何方?”


    高義嘿了一聲,“想什麽呢你?”


    季央也顰了眉心,起身準備離開。


    書生愣過一瞬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讓人誤解了,他連連擺手,解釋道:“姑娘不要誤會,小生沒有冒犯之意,隻是想知道姑娘名姓,日後好結草銜環,以報姑娘今日之恩。”


    季央看他說的磕磕絆絆,眸光也清澈明朗,不見冒犯,就是瞧著有點呆。


    心裏的不虞散了去,季央回道:“舉手之勞而已,公子不必掛心。”


    裴知衍為了盡快趕到平青縣,沒有坐馬車,自己騎馬而來。


    到客棧門口,他拉緊韁繩讓馬停下,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季央正站在大堂內已一男子在說話。


    裴知衍輕一眯眸,輕抿著嘴角翻身下馬,往客站內走去。


    “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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