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央對裴知衍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還沒等轉過身看見他,眼中就已經先透出了喜色。


    “夫君!”季央連喚他時的聲音都是帶著笑意的。


    待人朝自己走近,裴知衍旁若無人的伸手將她摟入懷中。


    季央小幅度的墊了墊腳尖,小手抓住他大氅的一角,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與他說。


    裴知衍微笑道:“等急了?”


    季央點點頭,眼裏寫著憂色。


    裴知衍這般看著她,心就化做了水,他稍許攬緊了她一些,才看向麵前的書生。


    書生自然聽見季央剛才喚的那一句夫君,趕忙解釋了方才的事。


    裴知衍嘴角勾了絲笑:“原來如此,就如我夫人所言,舉手之勞而已。”


    書生見裴知衍氣度文雅,猜他也是讀書人,說話便也沒有方才那般拘謹,笑道:“不管怎麽說,尊夫人也幫了我的大忙,小生在此謝過。”他說著又朝季央施了一禮。


    裴知衍含笑審視著他,淡道:“還不知怎麽稱呼?”


    “小生名叫梁應安,永平府人士,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免貴姓裴。”裴知衍看了眼那攤開一桌的書冊道:“不耽誤梁公子收拾東西,告辭。”


    梁應安道:“後會有期。”


    裴知衍頷首帶著季央上樓。


    季央替他脫下大氅,才摸到他透涼的手背,用自己的雙手將其包裹住,道:“你的手怎麽如此涼?”


    裴知衍的手常年都是溫熱的,季央從沒試過摸到是涼的。


    裴知衍微笑解釋道:“一路騎馬過來讓風吹的,過一會兒就暖了。”


    他抽出手道:“別凍著你。”


    季央小聲說著不怕凍,又將裴知衍的手拉過來,用自己的溫度暖著他。


    她追問起昨夜之事。


    裴知衍挑了些與她說,將那些他出手狠辣的過程都省了去。


    知道薑正鶴已經全都招了,季央聲音都帶了輕快的歡喜,“太好了。”


    裴知衍被她的笑容感染,“那麽高興?”


    季央認真道:“自然高興了,夫君憑一己之力牽出北直隸一帶這麽多的牽涉其中的官員,政績上必然能添上一筆。”


    裴知衍勾著她的發絲微笑不語,他添的恐怕不止政績,還有皇上對定北候府與日俱增的防備。


    季央靠近他懷裏,“你都不知道我昨夜有擔心。”


    裴知衍低眸看著她心有餘悸的樣子,指腹撫過她眼下的一抹青黑,看來是真的沒睡好。


    他心中溢著不舍,然而腦海更深處有一個聲音在說,那怎麽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


    裴知衍圈在季央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緊,她身子軟的不可思議,可以無底線的貼合他。


    裴知衍眯眸喟歎,不受控製的問:“方才為什麽幫梁應安。”


    “那店小二太得理不饒人,我也是看不過眼。”季央抿著唇狡黠一笑,“何況出銀子的是高義,我還占便宜了。”


    “嗯,央央果真膽大不少。”裴知衍語調緩慢的笑語說:“都學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季央總覺得聞到了一股子酸味,她挪動姿勢,改成跨坐在裴知衍身上,與他四目相對,“夫君可是吃醋了?”


    她皺起鼻尖嗅嗅,拖著聲音道:“好酸呐。”


    對著她眼裏揶揄的笑意,裴知衍也不躲避,半真半假道:“我若說是,央央準備怎麽辦。”


    季央想了想,跪起身子拉住裴知衍的手掌貼在自己心口,聲音輕了些,“夫君感覺到了嗎?”


    裴知衍感受著掌下的溫熱,喉結微動,“什麽?”


    季央咬咬唇,嬌麗的麵頰染上雲霞,“它跳得快了呀……因為你才如此的,隻因為你。”


    “歡喜為你,憂心也為你。”季央輕柔的聲音帶著安撫力。


    裴知衍閉上眸,喉結上下滾動,小姑娘一直在縱容著他。


    縱容他的胡作非為,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無理的獨占欲。


    裴知衍眸色暗下來,季央後仰著身子將自己貼近送向他。


    裴知衍低頭細密吻著她的脖頸,唇瓣所觸之處,細嫩的肌膚顫栗起了雞皮疙瘩。


    裴知衍感受著掌下急促的心跳,安撫般輕揉,卻適得其反。


    第49章 墳前


    回到京師已經是十日之後的事了。


    萊州一案牽扯重大, 承景帝震怒,以雷霆之勢肅清北直隸一帶涉事官員,連同八府巡撫厲楝一同被革職查辦, 而厲楝又是顧首輔的門生,這裏麵的關係就巧妙了。


    雖說承景帝沒有下令再查, 但不到案子徹底結束,誰不心慌自危。


    夜裏。


    螢枝進來裏間鋪好床, 見季央還懶洋洋的窩坐在軟榻上繡花, 上前道:“高義來傳說世子回來的遲, 世子妃不如先睡吧。”


    季央搖頭打了個哈欠, 她眨去眼圈沁出的水漬,小聲道:“我等他。”


    自回京後,裴知衍便忙的不可開交, 天光乍亮就起身去衙門, 踩著星月而回。


    早上他走得悄無聲息,季央每回醒來身邊就已經空了,若是夜裏她再早睡,這一日就不用想見著他了。


    季央難免有些懷念在掖縣的日子,兩人幾乎朝夕相伴。


    螢枝從她手裏接過繡繃,“那您也別繡了,仔細傷了眼。”


    季央除去心裏認準的事, 旁的螢枝說什麽她大多聽得進去。


    依言靠在迎枕上,睡眼惺忪的低道:“我就在這眯一會兒, 留一盞燈就行了。”


    裴知衍無論多晚都會回來, 卻從來也不叫醒她,這回她睡在軟榻上,他總得叫她起來。


    裴知衍回來的確實遲, 跨進院子已經快到醜時,換做成親前他就直接宿在衙門了,可如今隻要想到榻上還有個嬌滴滴的乖寶在等著他,是怎麽也要回來的。


    脫去帶著寒意的外袍,去淨室洗漱過後,裴知衍才放輕步子走到裏間。


    他徑直走向拔步床,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湧上心頭的慌張,他旋即轉身,“來人”二字將要脫口的瞬間,才終於在昏暗中看見了軟榻上躺著的人。


    繃緊的心驟然一鬆,他的乖寶還在。


    裴知衍抬手壓了壓眉心才走上前,彎腰看向正閉眼好睡的季央,衾被蓋到了鼻下,隻露出半張小臉,眉睫乖順的垂著,呼吸平穩,柔軟極了,稍稍湊近些就能嗅到她周身帶著融融暖意的幽香。


    裴知衍就這麽看了她許久,才將人抱了起來,睡夢中的季央小力掙了掙,從喉嚨裏哼出細軟的呢語。


    裴知衍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去床上睡。”


    季央打出手臂摟住他的脖子,依舊閉著眼睛,半夢半醒間話也說得極慢,“……你回來了。”


    柔膩的聲音帶著倦意,含糊不清,裴知衍認真聽清後才答道:“嗯,怎麽睡在軟塌上,也不怕著涼?”


    “不冷,等你。”季央困得將臉埋進他胸口。


    裴知衍心口溫燙,又親了親她。


    他將人放到床上,想讓她躺好,哪知小姑娘就是不肯鬆手。


    “你又要走了,天還沒亮。”季央睡的迷糊,沒分清是白日還是夜裏。


    裴知衍單膝壓在床上,被勾的直不起身,無奈輕笑道:“我不走,央央總要讓我躺下。”


    過了一會兒,季央總算是徹底醒了,她睜開眼睛挪著身子往裏靠,裴知衍掀開被子在她身邊躺下。


    裴知衍側擁著她,以為她一定會說些什麽,方才閉著眼睛咕噥的時候,那委屈勁可把他給弄心疼了。


    哪知季央隻是把自己貼入他懷裏,輕聲道:“快睡吧,明日你還要早起。”


    一股濃烈的甜蜜滋味卷過裴知衍的心頭,他抬手慢慢理著季央的長發,聲音含笑道:“央央等了這般久,為夫怎麽好辜負你。”


    指尖沿著發絲落下,半道上卻被一隻小手截了去。


    季央倦意湧上,聲音拖著又慢又長,“你快睡,白日已經那麽勞累了……再不多休息,身子會吃不消的。”


    裴知衍細品了半天她話裏的意思,挑眉道:“央央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撐起身子壓了過去,聲音變得低渾,“至於吃不吃的消……”


    本就昏暗的光線被徹底遮擋住,正昏昏欲睡的季央被籠罩在陰影之下,忽如其來的動靜讓她怔鬆愣住,平日裏那些媚眼如絲勾他的把戲全忘了,眸中閃著無措,緩慢輕眨,純的就像從未嚐過人事一般。


    裴知衍那些混賬念頭全被激了出來,唇角微動勾出笑意,“你別掉金豆子就行。”


    尾音消失在二人氣息交織間。


    *


    裴知衍如何能不知道季央心中所想,第二日親吻過她的麵頰,得了她的回答才起身下床。


    披上衣袍,回身看向攏著被子,連抬眼的氣力都沒有的小姑娘,裴知衍俯身捏了捏她的耳垂,笑語道:“這回知道了,有些話可能不亂說。”


    季央細哼著撥開他的手,裴知衍笑笑說:“我今夜早些回來,陪你用膳。”


    說完又流連親吻過她的臉,才轉身出去。


    *


    裴知衍去到大理寺府衙,沈清辭一早就候著了。


    “你怎麽在?”裴知衍跨進門檻問道。


    沈清辭等高義關了門才道:“昨日下了朝我就想問你,陛下一再壓了裴將軍去北境的日子,你就沒察覺什麽?”


    裴知衍掖縣一案辦的漂亮,定北侯府表麵如日中天,陛下留裴將軍在京看似是黃恩,可細想就知道他是已經開始忌憚了。


    裴知衍頷首道:“你說的我心裏明白。”他默了一瞬後看向沈清辭:“你覺得我該如何。”


    沈清辭難得沒有了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我說了你別不愛聽。”


    裴知衍道:“你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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