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央沒有等太久, 不過半個時辰裴知衍就出來了,季央與陸念告別,隨著他一同回府。


    馬車上,兩人坐在一側,裴知衍緊握住季央手的擱在腿上,這種把人抓回身邊的踏實感,讓他一刻都不願意將手鬆開。


    季央看著他抿緊的唇線,試圖鬆緩他的情緒,她知道他壓抑的辛苦。


    裴知衍已經先一步開口,“央央。”


    隻兩個字,他便用力壓下了唇角,他方才差點脫口而出——說他不想改了。


    所有他的改好都隻是假象,都是他自己裝出來自己騙自己的罷了。


    他依舊不敢把人放出手心。


    裴知衍緊緊抵著舌根,心裏深吸氣,他明白隻要他開口,季央一定會說好,這個念頭就像惡鬼作祟一般在他腦海中低語。


    季央溫柔靠近他,將頭靠在他肩上,歡喜道:“夫君,我今日很高興。”


    “我們會變好的。”季央極容易滿足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裴知衍閉上眼,她還在相信他。


    唇畔牽出一抹笑,裴知衍違心地說:“嗯。”


    *


    再過幾日就是七月初七,嫻妃娘娘向承景帝討了恩賜,在秋山行宮設宴,一來想為三公主相看駙馬,二來就正好應這節日。


    定北侯府自然少不了要去赴宴,晚膳時,季央與裴知衍提起這事,“秋山宴那天,正是百官五日一休沐的時候,又逢七月七,嫻妃娘娘設這個宴,想來很熱鬧。”


    裴知衍卻意有所指道:“就怕這宴太熱鬧了。”


    季央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聽他道:“所以央央還是不要去的為好。”


    季央心裏想的多,一下就反應過來,秋山宴上梁應安必然也會到場,所以裴知衍才不願讓她去。


    季央故作輕鬆道:“也好。”


    裴知衍也確是因為梁應安的緣故不讓她去,卻又不是她所想的那個原因。


    這個長久橫在他們中間的毒刺也該拔了。


    接連幾日都是大好的天氣,到了秋山宴這日,卻自清早起就陰著,低壓的黑雲讓人渾身不舒服。


    裴知衍去到蕭篁閣陪季央用早膳,二人盡管還是不宿在一起,但也沒有再按著一日隻見一次的規矩來。


    裴知衍喝下一碗粥就放下了碗筷,坐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季央吃東西。


    他想起上輩子最後一眼見到季央的場景,是葉青玄將她帶來地牢的時候,如果這次掉轉過來呢?


    會不會很痛快?眸中染上晦色,裴知衍忽然笑笑,“我想了想,央央還是與我一同去吧。”


    季央咽下一小口粥,不明白他為何改了主意。


    裴知衍望著她那雙略帶遲疑和不解的眼眸,“去換衣裳。”


    *


    另一頭,梁府裏楚錦儀正坐在梳妝台前,挑選著赴宴要帶的頭麵。


    她將手裏的簪子扔到台麵上,“沒一個好看的。”


    貼身婢蘭惜道:“郡主不如就帶這對珊瑚輯珠的,還是上個月太後娘娘賞的呢。”


    楚錦儀接過看了看,依舊不太滿意,但總歸是不挑剔了,“就這個吧。”


    蘭惜總算鬆了口氣,為她戴上簪子。


    “篤——篤——”


    叩門聲響起。


    蘭惜道:“進來。”


    門被推開,是朱婉娘端著早膳來了。


    楚錦儀一見她就沒了好臉色,語氣也衝,“你來幹什麽?”


    朱婉娘躊躇了一下才小心翼翼上前道:“妾身來伺候郡主用早膳。”


    楚錦儀高傲地抬著下巴哼了一聲,“你就是用這副柔柔弱弱的矯情樣子哄的梁應安上你的床吧。”


    朱婉娘惶恐道:“妾身不敢。”


    楚錦儀嗤之以鼻,“和那個姓季的一樣,看了就讓人惡心。”


    “郡主。”蘭惜忙製止住了她,小聲勸道:“您怎得忘了王妃的交代了。”


    楚錦儀知道自己失言,梁應安最煩她提起季央。


    她抿了抿唇,母親要她在梁應安麵前柔順著些,妻以夫為綱。


    這些日子來和梁應安的關係是緩和了許多,可她一看到這個賤婦就忍不住動怒。


    楚錦儀順了順氣道:“放著吧。”


    朱婉娘將碗箸擺好,才恭敬小心的退到邊上。


    楚錦儀走到圓桌旁坐下用膳。


    朱婉娘極敏銳的聽到屋外遠遠傳來梁應安的聲音,她垂眸掩下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上前端起桌上那碗冰糖燕窩,半曲著膝,卑微道:“妾身服侍您用膳。”


    楚錦儀嗤聲道:“誰要你服侍。”


    “妾身服侍您是應該的。”朱婉娘舀了一勺燕窩遞上前。


    楚錦儀嫌惡的推開,朱婉娘卻不依不饒,推搡間,她瞥見梁應安跨步進來,驚呼著好像端不住碗似的。


    一碗冰糖燕窩一半灑在楚錦儀身上,一半灑在她手上。


    楚錦儀尖叫著起身,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朱婉娘捂著臉慌張跪地,“是妾身的錯,請郡主原諒妾身。”


    “你這個不長眼東西。”楚錦儀身旁的蘭惜還想動手,梁應安已經喝住了她。


    “你又是什麽東西,敢對主子動手。”


    朱婉娘眼眸垂淚,手背上被撒出的燕窩燙紅了一片,“是妾身的錯,郡主讓妾身服侍早膳,可妾身連這點都做不好。”


    楚錦儀怒罵道:“你胡說什麽,分明是你!”


    “妾身知道郡主不喜歡妾身,因為妾身像您口中討厭的那個姓季的姑娘。”朱婉娘咬著唇哭訴。“爺,您不要與郡主置氣,都是妾身的錯。”


    梁應安麵色沉得難看。


    楚錦儀哪想到朱婉娘是這麽一個善用心計的,滿口謊話的女人,一時氣昏了頭,口不擇言的罵道:“賤婦,你這個賤婦!蘭惜,給我撕了她的嘴!”


    “我看誰敢!”梁應安冷聲喝道:“你要施郡主威風就回王府去施。”


    梁應安上上下下端看著楚錦儀,她此刻儀容盡失,衣衫也被糖水弄得髒汙,相比朱婉娘,她更像個粗鄙婦人,“秋山宴你不必去了。”


    楚錦儀不敢置信尖聲叫道:“梁應安!你怎麽敢這麽對我!”她通紅著眼跺腳,“是她的錯,她的錯!”


    梁應安扔了句,“你慢慢瘋吧。”就拉起還跪在地上的朱婉娘就走。


    走出院子,梁應安看著朱婉娘道:“你還好吧。”


    朱婉娘輕拭掉眼淚,道:“您幫我看看,臉還紅麽?”


    梁應安見她也如此在意起了容貌,笑道:“一點點,等會就退了。”


    朱婉娘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一會兒還要出府去織女廟……看不出就好。”


    梁應安問道:“你要去織女廟?”


    朱婉娘麵帶羞澀,“我想去織女廟掛上寫著你我名字的紅綢,我練了好久的字,已經寫得很好了。”


    梁應安就算對朱婉娘沒有多少感情,可她這般愛慕傾心的模樣也讓他動容。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曾騙著季央寫過他們二人的名字,他將那紅綢掛在了織女廟上,那時他是真的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可是一切都毀了,就是因為裴知衍!


    朱婉娘輕聲道:“今日是七月初七,若是妾身能與您在一起就好了。”


    梁應安道:“那你就隨我赴宴吧。”


    他也就是隨口一言,說完便後悔了,朱婉娘的身份憑什麽能赴宴。


    朱婉娘更是連連搖頭,“這如何能行,不行的,若是讓梁王知道,一定會為難您的。”


    梁王?


    梁應安冷冷一笑,“讓你去就去。”他與梁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又能奈他如何。


    *


    秋山宴主要還是嫻妃娘娘為了給三公主挑選駙馬準備的,能被請來赴宴的郎君大多也都心知肚明,各個掙著表現,都想能入了公主的眼。


    看到楚姮娥一臉憤憤的坐在嫻妃娘娘身旁,季央心裏不免擔憂,往裴知衍身邊湊近了點說,“夫君有沒有法子?”


    “嗯?”裴知衍回看著她,眸帶不解。


    季央小聲道:“就是公主與傅澹……你別說你不知道。”


    裴知衍慢條斯理地點點頭,直接了當道:“他們沒法在一起。”


    憑傅澹這一個小小畫師的身份,想娶公主那就是天方夜譚。


    季央小聲啊了一聲,尾音裏是拖長了的擔憂與悵惘。


    裴知衍看她連小臉都垮了下來,於心不忍道:“央央不必操心他們的事,我也隻是猜側,未到論定時候呢。”


    季央看前頭那番熱鬧的模樣,那些世家公子又是比詩詞歌賦,又是高談闊論,哪個不是卯足了勁,難保嫻妃娘娘就看中了哪個。


    她環視一圈,就見陸謙和季宴沒有上去湊熱鬧,兩人站在一旁賞燈。


    她小聲道:“若非公主心有所屬,我哥哥其實人很不錯,陸公子也是才情出眾。”


    裴知衍幾不可見地擰了擰眉,“央央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他這話是貼著季央耳朵說得話,許久沒有過的主動親密,熱乎乎的氣息噴灑在臉頰讓季央覺得有點癢,可卻讓舍不得躲開。


    一道過分燙熱的目光落在身上,季央疑惑抬眸看去,竟是梁應安!他眸中劃過冷鋒,轉眼又被眷纏掩蓋。


    季央奇怪的是與他同行的女子竟然不是楚錦儀。


    正疑惑,耳邊的氣息更燙了幾分,“央央不許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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