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驚呆,急忙要去勸阻,沈禾檸定定望著男人脊背,找到記憶裏最噬心的熟稔和貪戀,不由自主湊過去,軟綿綿抱住他的腰,循著渴望往上攀爬,勾住他脖頸。


    薄時予低低說:“哥哥比不上以前了,可能背不穩,檸檸自己抱緊了,別鬆手。”


    沈禾檸的身體有記憶,貼在薄時予背上,緊緊勾著他肩膀,臉頰墊在他頸窩邊。


    她身上的西裝實在很大,把短裙全遮住,兩條腿一邊他牢牢托穩,握著她纖細膝彎,另一邊被他墊在拐杖中間,不讓她滑落。


    江原在後麵不敢上麵,愣愣看著高大清瘦的男人背起小姑娘,撐著拐杖,艱難地沿著小路往公館走。


    平常那麽芝蘭玉樹的人,現在姿態算不上好看,但讓人澀得想流淚。


    地麵上落葉很厚,薄時予沒有餘力再躲開,所有能掏出來的精神和心力,都沒有保留地給了背上的人。


    沈禾檸跟著他的行走左右顛簸,懷疑地咬了他後頸一下:“不對,我哥還會背著我轉圈,你怎麽不會。”


    薄時予悶聲笑,字字攪著盡量粉飾過的陰戾:“我會的,等轉完了,檸檸就乖點告訴我,你今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是誰碰的你。”


    深夜小路上,隻有月色和昏暗的燈在亮,秋天已經沒有飛蟲,再瘋狂的歡愉或者苦澀都不用被打擾。


    薄時予如果不坐輪椅,是高到淩人的修長,他蒼白的手緊握拐杖,背著身後的少女,碾碎腳下葉片,忍著劇痛,隻為了用殘腿給她轉一個圈。


    從下車地點到城南公館,正常步行十分鍾左右的距離,薄時予背著沈禾檸,一步一步緩緩走了近一個小時。


    靠近院門的範圍後,江原先看到異樣,緊幾步跑過去交談了幾聲,又快步回來:“時哥,是楊校長他們帶著人過來找你,一直等到現在。”


    跟上次的陣容差不多,醫大楊校長,舞蹈學院陳院長,外加兩個生麵孔,就這麽直勾勾迎上了最匪夷所思的畫麵。


    外人眼裏高山霜雪,絕對不可褻瀆的人,夜裏背著醉醺醺的小姑娘步行回家,就算迎麵撞上他們也沒打算避諱。


    一行人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好,對“叔侄”兩個字冒出嚴重懷疑,也看出薄時予今天並沒有讓人進門的意思。


    陳院長先清清嗓子說:“薄醫生,我大晚上來叨擾,主要是剛從陳導那邊得到消息,電影裏的獨舞人選已經定了,就是小沈同學,她那段舞被發到了網上,現在特別火,等電影出來了,絕對碾壓一堆女星。”


    他說著就有點忘形,描述道:“到時候指不定多紅,現在不都流行喊什麽國民老婆嘛,小沈長得漂亮舞又跳的好,我看——”


    楊校長在旁邊推他一下,心說他是不傻,咋當上一院之長的,就沒感覺到薄時予狀態不對?


    他忙轉移話題,拉過身旁的年輕女生介紹道:“時予,這是我老戰友的閨女,學神經外科,剛留學回來,想留到聖安醫院,在你身邊跟一段時間,你給提點提點。”


    薄時予黑瞳沉得猶如幽潭,目光轉到女生臉上,還沒有說什麽,沈禾檸先自動豎起了滿身的刺,收緊手臂抱住他:“你到底還回不回家!再不走——別想我告訴你……我今天晚上跟誰接——”


    薄時予握著她的膝彎,後麵那個字被猛然加重的力道摁回去。


    女生本來震驚羨慕地盯著沈禾檸,等沈禾檸的臉稍微轉過來以後,她瞪大眼,脫口而出:“小嫂子?!你——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怎麽能趴在別人背上,還說晚上跟別人接了吻?!你對得起我哥嗎!”


    沈禾檸皺眉抬起臉,費力地辨認了幾秒:“誰的……妹妹?”


    女生快要氣哭:“嚴遇的妹妹!你都跟他確定關係了,怎麽還能和別人這麽親密啊!你談戀愛能不能專心一點!”


    跟薄時予醫大重逢那天,她確實接了學長嚴遇的訂單去見家長,好像是有這麽個妹妹,還對她還很滿意來著。


    沈禾檸膝蓋好疼,再醉也感覺到她抱著的男人已經冷到讓人打顫,她混沌著頭疼,一時也組織不好語言要怎麽解釋,紅著臉吐字不清說:“當天就,跟他分了。”


    楊校長特意晚上帶人過來,是存著那麽點旖旎的意思,但見氣氛實在不對,哪還好意思多留,何況薄時予是在用殘腿撐著背上的人,這個季節,不用想都知道疼到什麽程度,再不走也太沒眼力見兒了。


    兩輛車爭相開走,深夜的路上再次恢複寂靜,兩道心跳和呼吸聲糾纏,帶著輕喘和難以抑製的急躁。


    薄時予把江原也擋在外麵,沒繼續讓他跟進去,樓上的周姨夫妻倆跑下來,見到這幅情景驚得瞠目結舌。


    周姨跑過來想接下沈禾檸,薄時予一如往常地淺淡笑著:“回去,今天晚上不用出來。”


    他語氣並不重,但那些隱約扭曲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


    偌大城南公館在他幾句話的時間裏回歸平穩,院廊裏燈也沒開幾盞,隻幽幽蘊著一點薄弱亮度,照不清男人的眼睛,把裏麵探不到底的深黑掩飾得如同溫柔。


    薄時予放下沈禾檸,拐杖隨之鬆開落地,他站不穩,脊背抵到身後的牆上,下頜略微抬起,額角有一層濕潤的薄汗。


    他盯著沈禾檸潮紅的眼睛,視線在她唇邊一寸一寸碾壓般描摹過去,低緩地開口:“來,告訴哥,是誰,跟你做了什麽。”


    沈禾檸仍然沒有清醒過來,但被他背了一路,多少能確認眼前人的身份。


    她鼻息間全是果味的酒氣,湧進四肢百骸,迷蒙中看著薄時予,心髒狂跳,狠重地衝撞骨骼。


    她不是完全明白他到底在問什麽,隻是連續這麽多天積壓的思念和酸楚在酒精裏瘋狂催化。


    少女忍耐的情感被他黑夜裏的瞳仁引爆煙火,炸響著燎原,無邊無際野烈地灼燒。


    這是她用盡全力也想要得到的人。


    沈禾檸醉著,徹底本性畢露,再也顧不上裝什麽純情無害,她輕聲笑,朝薄時予搖頭:“我哪有——”


    薄時予沉沉盯著她,忽然傾身上前,扣住她濕涼的下頜抬高,手指壓在她紅暈的嘴角上:“嘴唇花成這樣,再說沒有!”


    沈禾檸手腳發軟,被他一碰更沒力氣,軟骨頭的小動物一樣往下滑,薄時予來不及摟住,高大身影隨著她覆蓋下去,西裝褲包裹著的長腿艱難彎折,影子把她完全籠罩。


    沈禾檸半坐在地上,黑色短裙蹭高,露出大片的白瓷顏色。


    她仰起臉看他,五官軟媚,呼出染著酒氣的甜:“有什麽?交男朋友,還是——你覺得我吻了誰。”


    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等同於最直接的刺激,薄時予把她往裏收,女孩子骨骼細薄,被箍得發疼。


    沈禾檸淹沒在薄時予的氣息裏,他腕上那枚白玉觀音很涼,一直刮著她頸邊,激得一陣陣戰栗,可他手指又燙,燒沸血液。


    薄時予低冷的嗓音滾著砂,黑暗裏像要將人吞噬:“承認了?”


    沈禾檸跟他近在咫尺地對視,隻是薄薄的金絲鏡片擋住他眸光,看不真切,她醉眼朦朧地支起膝蓋,向他靠近,放肆說:“反正你又不管我,我想親就親,你還不知道吧,我親過的人多了,可惜都體驗不太好,不如——”


    她紅唇就在麵前,有一點淩亂的水痕。


    薄時予眼簾半斂,懸於一線的冷靜被她撕扯開,張牙舞爪的痛感如同帶刺繩索,朝心髒深深勒緊,他低笑聲裏已然有了碎裂。


    他的西裝給了沈禾檸,襯衫依然一絲不苟地穿在身上,扣子係到頂端,是端方的禁欲溫雅。


    然而他手指滑到她背上,穿進長發裏,猝不及防把她勾向自己:“說,不如什麽。”


    沈禾檸抬起手臂,慢慢摘掉他的眼鏡,呼吸撲在他漆黑睫毛上。


    她借著微弱的光直視他雙眼,一聲聲柔軟地叫:“哥哥,小叔叔,薄先生,薄醫生——”


    每個字都在朝烈焰四溢的火堆裏潑滾油。


    她醉了就膽大包天,學著薄時予,把手也放在他後頸上,指尖撩著短發:“薄老師,不如你教我接吻。”


    薄時予呼吸漸重,喉結上下起伏。


    他拽過她的手,握緊她雙臂,把她控製在身前,俯身逼視她,像警告更像誘導:“再說一遍,讓我教你什麽。”


    沈禾檸笑著,少女獻祭般抬起頭,閉著眼,直接吻上他淡色冰冷的唇。


    第15章 15.   教我談戀愛


    帶著果味酒氣的嘴唇濕潤綿軟, 熱烈莽撞地覆蓋上來,跟他相貼。


    他唇是涼的,像經年捂不熱的冰, 有幹淨清冽的霜雪氣,她忍不住顫抖, 輕輕瑟縮。


    她初嚐到滋味,呼吸快得暈眩, 臉頰充血成潮紅色, 缺氧似的退開了一點, 重重喘著。


    兩個人之間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空氣跟著黏稠凝固,院廊裏的燈都蒙上一層紗,月色也變得模糊。


    沈禾檸更看不清薄時予的反應, 隻知道他沒有動, 依然是被吻之前的姿勢,連呼吸節奏都沒怎麽變過。


    她本來還因為羞怯有一點收斂,此刻情緒突然決堤,紅著耳朵朝薄時予撲過去,扶住他肩膀,更深吻他。


    沈禾檸看不到,男人手臂和脖頸上被強刺激而隆起的青色筋絡, 半垂眼中盤繞的深重血絲,喉結在黑暗裏無法克製地起伏, 胸口被襯衫覆蓋著, 劇烈隱忍地震動。


    沈禾檸長發散落,青澀吮著薄時予的唇角,終於感受到他的冰層被她溶解, 開始有了藏不住的溫度,她心動到膝蓋撐不穩,想大哭出來。


    是酒精驅使下的失控,也是深埋太久的情感終於在這個晚上爆發。


    “薄老師……”沈禾檸抓著他嚴整的領口,雙腿軟到脫力,含糊喃喃,“我哪裏親的不夠好,你教教我。”


    他還是平穩,看不出任何迷亂,像完全不為所動一樣。


    沈禾檸抱著他,越發不甘,狠心在他嘴角咬下去,嚐到很淡的血腥氣才委委屈屈鬆口:“你都不回吻,那怎麽教,到底是不是做老師的——”


    一句話還沒說完,薄時予忽然抬起手在她頭上拍了下,嗓音已經低啞到有些失真:“起來,牆邊有酒箱,拿過來一瓶。”


    他唇太近,沾了沈禾檸的酒氣,燙著她臉頰。


    她很聽話,頭重腳輕地踉蹌起來,搖晃走去大門口的那道牆邊,確實有幾個剛被送來的箱子,還沒來得及搬進去。


    是楊校長還是陳院長送來的,沈禾檸不想知道,她的戰栗感一直沒停,在脊背上湧竄著,費了好大力氣才抽出一瓶酒,抱給薄時予,又摔到他身上。


    “你是不是嫌我酒喝得太少了,”沈禾檸睜大靡麗的眼睛問他,表情要哭不哭的,“你喜歡更醉的是嗎。”


    薄時予沒說話,單手帶著些燥熱戾氣地打開瓶蓋,盯著她濕淋淋的雙瞳,把瓶口送到自己唇邊。


    有些事既然不能清醒時放縱著做,那就找一個最虛偽的理由,來容納他的脫軌。


    酒剛把他下唇沾濕,酒瓶就被沈禾檸一把搶了過去,她也不跟他商量,果斷捧起來連喝了幾口,眨眼間就吞了小半瓶。


    薄時予奪下來的時候,她目光完全渙散,直勾勾看他,唇飽滿晶瑩,近在咫尺,笑著看他:“你也想喝酒嗎,瓶子裏的多普通,試試我的。”


    女孩子像深夜裏的美貌精怪貼上來,嘴角都是殘酒。


    薄時予摘掉的眼鏡在身邊壓碎,破裂聲裏,他的手慢慢撫上她下巴:“徹底醉了?”


    她不回答,隻是笑,側過頭用臉頰磨蹭他掌心。 嘉


    薄時予五指難以克製地向裏收緊,耳語一樣說:“檸檸乖,明天不要記得。”


    她茫然地眨眼,酒精完全侵吞了神經,完整的話也不講,隻剩下撒嬌的氣聲。


    薄時予指腹磨著她柔軟的唇珠,在夜風偶爾的呼嘯裏,最後繃著的一線理智也嗡然掙斷。


    他突然掐著她下頜把人拉近,伸手蒙住她雙眼,重重覆上去回吻,糾纏的輕響中,他斷斷續續地啞聲哄:“不哭,哥教你。”


    -


    後麵的酒度數偏高,沈禾檸完全醉了,基本等於不省人事,手腳並用地趴在薄時予懷裏,睡得鼻尖通紅,嘴唇有一點腫起來,覆著淡淡水光。


    薄時予抱著她,閉眼靠在牆邊,聽見自己心髒的搏動像是要破骨而出,疼痛裏攪著讓人理智潰敗的歡愉。


    他難以入睡的那些深夜,即使是夢裏也不允許出現的吻。


    風很冷了,他身上隻有一件襯衫,沈禾檸裹著他的西裝蜷起來,還是冷得縮了縮。


    薄時予挑開眼簾,裏麵積著血色,他按了按今晚使用過度的右腿,壓下劇痛,抓住拐杖,托著沈禾檸艱難直起身。


    腿已經無力再支撐他去二樓,哪怕是坐電梯的十幾秒也很難熬過去,他送沈禾檸到一樓自己的臥室,把她放到床上用被子裹緊,露出的長腿肩膀,被短裙勾勒的細腰都遮得嚴嚴實實,就剩下一張哭花的臉在外頭。


    女孩子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睡著還不自覺抽動鼻尖,睫毛一片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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