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應該找個角落躲起來,安安靜靜的不出聲,別吵到你。”


    “反正我疼也好,哭也好,對你來說應該都隻是負擔吧,我——”


    薄時予從一樓電梯出來,掃了她一眼,像是防止她看到他的身體,沒有停頓,直接轉向自己臥室,手一帶門就應聲關上,把沈禾檸隔絕在外麵。


    沈禾檸確定,她聽見了鎖門的聲音。


    他動作太果斷,她都來不及追上去,就算再敲門估計也不會得到回應。


    對她哥,就是得扮可憐。


    沈禾檸在沙發上不甘示弱地蹬了下腿,繼續宣揚哥不疼哥不管的傷痛文學,小作文念叨到後來就忍不住有些犯困了。


    她口腔裏麵還脹疼,失了那麽多血,對身體來說是很大負擔,精神很快就弱下去,也沒什麽精力再去二樓。


    幹脆麵朝著薄時予房門的方向,身體在沙發上縮了縮,蜷成一團就迷迷糊糊睡過去。


    薄時予打開門再出來的時候,換過了衣服,襯衫領口解開到鎖骨以下,額發有些散落,半遮住眼睫,蓋著裏麵沒散幹淨的沉重欲氣,雙手上還沾著剛洗過的潮濕。


    沒有把自己解決徹底,但也勉強能出來見她了。


    他轉動輪椅到沙發邊,把習慣性蜷縮著睡覺的人抱起來,拽住她裙擺拉到最下麵,幾乎把小腿也包裹進去,才將人嚴絲合縫地摟進懷裏。


    隻是不由自主握住了她的腳腕,脆弱的一截,能讓他五指合攏,他的手如同鎖死的腳環,在深夜把她囚住。


    沈禾檸被挪了位置,睡得不安穩,皺眉在他胸前亂動,蹭得人再次呼吸發沉。


    她完全不知道要負什麽責任,還在不滿地喃喃:“不管我……”


    薄時予把她帶向自己臥室。


    “管你。”


    他低下頭親她嘴角,啞聲叫她。


    “小祖宗。”


    第23章 23.   薄醫生的親親小寶貝


    沈禾檸潛意識裏以為自己會被凍醒, 畢竟客廳不是什麽適合睡覺的地方,就算恒溫,也架不住她一條睡裙露著大腿, 什麽都沒蓋地窩在沙發上。


    半夢半醒的時候她還在想,如果真的感冒了也不錯, 更有借口讓她哥心疼。


    但事實卻是被熱醒的,沈禾檸皺著臉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基本上動不了, 被深灰色的被子緊緊卷著。


    如果不是良知還在, 怕她被悶死, 沈禾檸相信,她哥說不定會把她連腦袋也一起裹起來,最好連頭發絲都別露。


    說什麽不管她, 免得她得寸進尺, 結果還是趁她睡著,把她往臥室裏抱。


    嘴上那麽嫌她,還讓她隨便睡他的床。


    她哥現在就是口是心非的大別扭大傲嬌,口嫌體正直第一人。


    沈禾檸笑著坐起來,智齒那裏也不太疼了,想到周靜嫻夫妻應該已經不在公館,薄時予也不會這麽快找新的人, 房子裏隻有她跟他兩個。


    名副其實的,她和薄時予的家, 沒有任何外人打擾。


    沈禾檸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熱烈流動的聲音, 既然趕走了添堵的人,那她就要肩負起對哥哥的責任,從此以後薄時予的生活和傷勢, 每一點需要貼身的照顧都是她一個人的事,誰也不能插手。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就跑出臥室,躍躍欲試地要去做一頓早餐證明自己能力,但接近廚房的時候才意識到裏麵已經有人了。


    沈禾檸腳步頓了頓,心口不禁發緊,害怕是新的外人已經來了,然而等她放慢了走過去看,呼吸隱隱窒住。


    男人沒有坐輪椅,拐杖放在一邊,身體靠著明顯比他矮太多的料理台借力,背影高大修長,卻清瘦,窄腰長腿,脊背挺拔,肩線平直利落,微低著頭的時候,後頸骨節清晰蒼白,慣常拿手術刀的右手正閑散握著一把廚房小刀,唇角微斂著,垂眸專心切蔬菜。


    沈禾檸幹澀地咽了一下,喉嚨裏又甜又澀。


    她有一刹那像是時光倒轉,她還是從前被薄時予視若珍寶的小禾苗,他也經常這樣挽起衣袖站在廚房裏,不厭其煩地朝她笑。


    那時他沒有腿傷,不用坐輪椅,溫柔明亮,眼裏永遠是寵溺,所有的離別和冷淡都沒有發生,他跟她都會好好長大,等她成年像個真正的女人,就對他表白去追他,這四年多以來的酸苦隻不過是她一場夢。


    沈禾檸眼窩發熱,朝薄時予撲過去,從背後抱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哽著說不出話。


    薄時予動作停住,抓住她在自己身前交疊的手腕,等了幾秒才扯開,側身勾過她的腰,把她騰空提起來,放在料理台上。


    女孩子剛起床,長發還有點亂,桃花眼紅得像兔子,輕輕抽噎著,還戀戀不舍伸著手臂要他抱,沒得到回應,神色委屈到不行。


    薄時予眼睫低下,擋住翻湧的波光,順手撿起一小塊切好備用的雪梨塞進她嘴裏:“小時候就教過你,早晨不準哭,哭了一整天都運氣不好。”


    沈禾檸用左邊牙齒嚼著雪梨,淚汪汪說:“哥,你怎麽那麽迷信。”


    薄時予扯了扯唇角,隻要事關她,他什麽都迷信,什麽都忌諱,也什麽都去祈禱。


    他繼續切菜,淡道:“吃還堵不住嘴,別在這兒添亂,去餐廳等著,快好了。”


    沈禾檸試圖去奪他手裏的刀,認真說:“該去等著的人是你,以後家裏的生活我負責,我能把你照顧好,不管是做飯或者換藥,我都可以。”


    薄時予把刀換了另一隻手,捏住她亂動的小臂,抬起眼直視她,眸光有些沉冷:“沈禾苗,你是來給個殘廢做保姆的?”


    沈禾檸一怔,她隻是想兩個人不被打擾地生活。


    “別說那兩個字,”她嚐試補充,“我每天上課而已,肯定沒有你忙,時間夠的,而且我想好了,今天就去找個護理培訓班上課,把基本知識都學好,絕對不會耽誤你的腿……”


    薄時予略眯起眼,眉心溝壑鋒利,嚴厲看她,掐著她的力氣不由自主加重:“不管你愛不愛聽,殘廢就是事實,改變不了,也不需要美化,你是不是到現在連這個都沒有認清?”


    “談戀愛對你來說新鮮刺激,怎麽,我教過你幾次之後,你開始覺得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病人也很有意思了?”


    “你才十九歲,大一還沒讀完,不去上課練舞,反而想著學什麽護理,給人做飯,你對自己就是這麽規劃的?”


    沈禾檸驟然被他教訓,嗓子裏堵得發酸,盯著他半晌,極力把眼淚壓回去,也沒有去跟他爭辯這個無論怎麽說都是在傷害他的話題。


    她隻是慢慢從薄時予的鉗製裏掙脫出來,然後抓住他的手,皮膚耐心地磨蹭,貼著他指縫滑進去,跟他十指相扣,一大一小的掌心緊緊黏在一起。


    接著她傾身向前,保持著坐在料理台上的姿勢,單手摟住他脖頸擁抱,在他抿著的薄唇上軟綿綿一貼,並不深入,也不貪欲,像他對她做的那樣,沒有一處過激,卻處處都是要命的撩撥和安撫。


    沈禾檸心跳得很疼,鼻尖一陣陣泛著酸,最終都忍住了,像沒被他凶過一樣,避重就輕地在他耳邊說:“原來你也知道,才教過我那麽幾次啊。”


    “大學和男人可以一起上,跳舞跟戀愛可以同時學,我做的事隻是因為我想,老師,你看我複習的這麽好,你除了凶我之外,不再誇誇嗎?”


    她笑,紅紅的眼近在咫尺盯著薄時予,一點也不想再加重腿殘對他的陰影,換了種說法。


    “我當然可以不去報班,那就要辛苦薄老師了,請你告訴我,怎麽做才能取悅你,以後我給你換藥的時候,碰哪裏你才能更興奮……”


    她太近,暖香灼人,薄時予額邊隱約繃起筋絡,泛出淺淡的青色。


    沈禾檸歪頭勾著唇邊:“做我老師的時候,無論殘廢還是什麽,都不重要,唯一的重點就是,你是薄時予,要教會苗苗戀愛,就這麽簡單。”


    “所以老師——”她聲調軟媚,揉得出水,“純情的東西已經教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該進入成人環節,你到底哪天教我下一課,我想學深吻。”


    薄時予像被長滿毒刺的藤蔓纏緊,自己對她說出的那些話,尖利的獠牙一樣往血肉和心髒上紮。


    恨不得把人握進手中,藏進衣服裏,用鏈條綁著隨身攜帶,免得她再受傷,免得她被外麵的世界吸引,太快對這場戀愛遊戲失去興趣,轉頭奔向那些年輕,同齡,健全,熱情的別人。


    但在她要對他付出的時候,又歇斯底裏的心疼,無法接受檸檸蹲下身,日複一日來親手照顧一個殘廢。


    是身殘麵前,沒有什麽權貴階層,隻有實打實的猙獰傷口和不堪。


    他走出這扇門,穿上西裝戴好麵具,是其他人口中的薄先生,等脫掉外衣,就隻是一個不能行走,麵臨截肢,心理嚴重扭曲,無藥可治的殘疾。


    配不上,不能索取,又對她發瘋的上癮。


    她還一臉天真的撩撥,一次次把他往懸崖邊趕。


    薄時予手指很冰,不輕不重拍了下沈禾檸還沒完全消腫的右邊臉頰,心裏早已經對她俯首稱臣,語氣還是鎮靜的,聲音裏揉著砂:“去照照鏡子,等臉不腫了就教你。”


    -


    沈禾檸好幾年沒吃過薄時予親手做的早餐,把清熱的銀耳雪梨粥喝得一滴不剩,小鍋裏剩下的還用保溫桶盛起來帶去學校,生怕浪費。


    舞蹈學院每月一次的月度考核就在三天之後,沈禾檸在上課路上盤算著,估計到那個時候她肯定消腫了,等考核一結束,馬上回家去索吻。


    今天上午是古典舞四個班一起上的專業大課,在主教學樓階梯教室,沈禾檸到的有點晚,為了擋臉戴了口罩,推門進去的時候,滿屋子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她,眼神各異,有些人互相咬著耳朵竊竊私語。


    沈禾檸向來敏感,猜到肯定是有點什麽事,不動聲色找個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著胸,挑起眉環視一圈,一句話沒說,打量她的倒是全都老實了,訕訕收回目光,但絲絲縷縷的聲音還是往她耳朵裏鑽。


    “真的啊,她何苦呢,條件那麽好。”


    “害,條件再好能比得上老男人給的錢?別看現在一臉高冷的,校裏校外那麽多人誰都追不上,結果人家胃口更大。”


    “對方到底誰啊,很有錢嗎。”


    “沒錢她能跟?聽說是她叔叔輩的,想也知道多大年紀了,估計少說也得有五十。”


    “哇太惡心了吧,都能做我爸了——”


    沈禾檸聽得神經直跳,這才想起來看看手機,果然微信上的未讀消息已經霸屏,宿舍三個小姐妹,還有係裏跟她關係好的那些女孩子都在瘋狂給她打字發圖,甚至還有追她的男生們。


    她點開最上麵的一條,看見是舞蹈學院的校園論壇截圖,有張不算清晰的偷拍照。


    是某一次她從學校側門出去,上了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後排,抓拍的一瞬,隱約露出男人的西裝褲管,還有她歡喜的笑。


    車型,車牌,西裝或者氣勢,都昭示著車裏的人絕不是學生這個階層的能輕易接觸到的。


    果然爆料的人語氣極度誇張,有鼻子有眼地取了個亮眼大標題:“古典舞係花自甘墮落,為錢投身中老年富豪。”


    沈禾檸看得牙癢癢,去你奶奶的中老年。


    她哥年輕貌美,要知道不得要你小命。


    沈禾檸關掉微信,自己點進學校論壇裏去看最新的情況,首頁基本已經被和她相關的八卦霸屏,平常看不慣她的總算有機會跳出來,抓著這張照片快給她編出十幾萬字小說。


    她隨便看了幾個,目前進展已經是“沈禾檸想進娛樂圈,為了錢和資源爬了油膩老男人的床,給人家做小伏低當外麵養的金絲雀,據說還被這位中老年大佬扇過巴掌,又慘又活該。”


    沈禾檸撫了撫胸口,盡量平心靜氣,再一刷新首頁,有幾個特立獨行的帖子擠了進來,標題在一眾關於她的所謂爆料裏特別顯眼——


    《啊啊啊啊啊隔壁醫大的神仙今天有課,我蹭到位置,親眼看見真人了!》。


    《我的天哭倒長城,薄教授在一分鍾之前跟我對視了!!!有圖為證!騙人是狗!》。


    《高價出售醫大薄時予上課直拍圖,高清無修,驚為天人,機會有限,先到先得》。


    《接薄教授代拍,敢出價者私聊,代加微信不可能,目前還不想死》。


    甚至還緊跟時事地冒出來一個蹭熱度新帖,飄在論壇最上麵:《今天的校論壇真諷刺,一個自甘墮落,一個陽春白雪,簡直天上地下的差距》。


    沈禾檸本來挺氣,看到這兒反而被氣笑了。


    她揉了揉發疼的牙齒,用實名認證登錄論壇,手指如飛編輯了一句:“謝謝你們啊,姑奶奶今天早上剛從陽春白雪的床上起來,還替大家親過他。”


    她就是過過癮,沒打算真的發出去。


    她不願意把薄時予扯進學生間的一點紛爭裏,給他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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