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鈺低笑著應:“天上、海底、沙漠、森林或是雪山,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跳多久就跳多久。”


    透亮的雨打濕她的毛衣。


    她卻不冷,也不覺得沉,因為陸嘉鈺承托著她。


    “陸嘉鈺。”她聽見自己喊他的名字,聽見自己說,“你能不能教會我一件事?我隻要這個。”


    陸嘉鈺去親她的柔軟輕薄的眼皮。


    半晌,他輕吸一口氣,呢喃著道:“教你無數件。簇簇想學什麽?”


    尤堇薇微微退開他,看他暗沉的雙眼,看到眼底燃燒的情|欲,輕聲說:“我想讓你教我,怎麽才能變得……勇敢無畏。”


    陸嘉鈺笑著抱起她,一把將她扛在肩頭。


    他的聲音沒入雨裏:“隻要你不怕我,就再不會畏懼。”


    尤堇薇問:“你很可怕嗎?”


    陸嘉鈺輕笑:“你且看著。”


    -


    因為燈會的緣故,鎮子裏的酒店都住滿了,隻剩下幾家民宿還有高價房,說是高價房,不過也是普通房間。


    陸嘉鈺開了三間房,之前明明打算著開兩間。


    可看她一副被雨淋得慘兮兮的可憐模樣,大發善心放過了她。


    “去洗澡。”


    陸嘉鈺送她回房。


    小迷跟在兩人身後,一臉凝重。


    他想不通,為什麽陸嘉鈺去雨裏發了個瘋,尤尤就被他騙到手了。他們在雨裏幹什麽了?


    陸嘉鈺打開房門,正欲關上,小迷擠進來了。


    他挑著眉,隨手甩下大衣,骨節分明的手搭上領口去解扣子,笑問:“我不會追人?”


    小迷板著臉:“你又不喜歡她。”


    陸嘉鈺哼笑:“小孩兒懂什麽。不喜歡我還費那麽多心思追到這兒追到那兒,你當我的時間不要錢?”


    小迷固執道:“你就是不喜歡她。”


    他懶得和小孩兒解釋,自顧自地脫衣服洗澡去了,獨留小迷憂愁地坐在床邊,想著未知的以後。


    三人收拾完,湊合著在小迷房裏吃飯。


    陸嘉鈺愛幹淨,不高興房間裏有味道,尤堇薇的房門陸嘉鈺不讓進,最後隻能進小迷的。


    小桌上都是當地特色,和鄴陵差的不大。


    陸嘉鈺吃了幾口就不吃了,丟了筷子翻了翻手機,覺得無聊連手機都不看,支著腦袋看尤堇薇吃飯。


    他本身的存在感便極強,更何況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人。


    尤堇薇垂著眼安靜吃飯,盡量忽視他的視線。


    可這人毫不知收斂,起先視線落在她臉上,後來也不知道往哪兒看,像穿透她的毛衣往裏探,不疾不徐,一寸一寸。


    他視線所及之處似乎都撩起了一片星火,逐漸沸騰。


    “…我下去一趟。”


    尤堇薇纖長的手指繃直,忽然放下了筷子。


    陸嘉鈺一挑眉,長腿一伸,囂張地攔住她的去路,問:“幹什麽去?想要什麽喊一聲就行。”


    他半仰著臉看她,興致極高。


    連帶著眼角眉梢掛著幾分愉悅,令他眉目更為耀眼,像是閃閃發著光。


    尤堇薇長睫低垂,輕聲問:“你想吃什麽?”


    陸嘉鈺打量著她乖巧的小臉,忽而莞爾一笑。


    身份不一樣了連帶著待遇都不一樣了。


    “不餓,你吃你的。”


    陸嘉鈺確實不怎麽餓,來時剛被喂過。


    尤堇薇頓了頓,跨過他的長腿,自顧地道:“我去煮碗薑茶,別留小迷一個人在房裏。”


    言下之意:你別跟來。


    “?”


    說到這個地步,陸嘉鈺哪兒還看不出來,問他想吃什麽,說去煮薑茶,都是借口而已。


    她又躲開了。


    他幹什麽了,不就看她兩眼?


    看自己的女人還看不得?


    陸嘉鈺輕嘖一聲,踢了踢小迷的椅子,問:“看見沒?說我不喜歡她,你看她喜歡我嗎?沒心沒肺。”


    小迷翻白眼:“你幹過人事嗎?”


    陸嘉鈺撥了撥自己的發,隨口道:“排隊上趕著的大有人在,洛京那群人你沒見過?”


    小迷認真地說:“陸嘉鈺,她和別人不一樣。”


    陸嘉鈺笑起來:“是不一樣,那些人加起來也沒她一個生得好。偏偏是個悶葫蘆,倒也有幾分可愛。”


    小迷嘀咕:“都說鄴陵水土養人,你自己長成這副模樣去禍害人,現在反過來了。”


    話音落下,男人的情緒忽而淡了下去。


    頓時,他興致全無。


    “我回趟鄴陵,你們玩兒。”


    陸嘉鈺淡淡地丟下句話就走了,甚至忘了尤堇薇不在。


    小迷一愣,後知後覺自己提了鄴陵水土這回事,有些懊惱,想喊他回來,但名字還在嘴邊,他人早不見了。


    好端端的提這個幹什麽。


    他肯定又想起他媽媽了。


    尤堇薇提著一壺薑茶回來的時候,隻剩小迷一個人耷拉著腦袋坐在沙發上,看桌上飯菜沒動多少。


    “陸嘉鈺呢?”她問。


    小迷憂愁道:“尤尤,我說錯話了。”


    “說不準讓他想起傷心事了。”


    尤堇薇一怔,倒了杯薑茶遞給小迷,遲疑著問:“他怎麽了?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傷心的樣子。”


    小迷呆了一下,心說尤尤的反應和他想得不太一樣,果然如陸嘉鈺所說,她也不是很喜歡他。


    這麽一想,他倒鬆了一口氣。


    “他吧……誒,他這人。”


    小迷雖然總是和陸嘉鈺不對付,但心裏向來有數,不會在私下過分議論他的隱私。


    尤堇薇從不為難人,好奇心也低,聞言溫聲道:“別擔心,先吃飯,明天我去找他。”


    因著這個插曲,小迷始終懨懨的。


    尤堇薇沒多呆,轉而回了自己的房間。


    趁著時間還在,她給外婆打了個電話。


    窗外夜雨霖霖,雨滴沿著玻璃裂出兩道分叉的水路,像冰塊碎裂開,她的思緒也隨著嘟嘟聲變得緩慢。


    她和陸嘉鈺在一起了。


    抱著幾分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會怎麽樣呢,以後會怎麽樣,結局會怎麽樣。


    她平穩的人生出現了分叉路口,一條平坦寬闊,可見前路的陽光明媚,另一條霧蒙蒙一片,可見的隻有陸嘉鈺。


    “…簇簇?”


    外婆溫和虛弱的聲音喚回她的神智。


    尤堇薇回過神,溫聲道:“外婆,元宵快樂。阿虞說晚上去看你了,說你氣色很好,我給你買了新衣服。”


    外婆笑著說收到了。


    兩人如平時一般說了幾句家常話,外婆忽然道:“你媽剛走,想讓我去家裏住一陣。”


    尤堇薇反應慢了半拍,應:“…這樣啊,去住一陣也好。”


    沉默片刻,外婆歎了口氣,說:“簇簇,你怪不怪當時外婆留下你?如果你跟著媽媽,現在也不會是這樣。”


    尤堇薇輕抿著唇,哄道:“都是以前的事了,跟著爸爸也一樣。你現在要多休息,別想這些事。”


    外婆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尤堇薇沒多說,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大雨抱著膝蓋發呆。


    其實,她也不知道和媽媽的關係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外公外婆都是知識分子,性格清高孤傲,為人體麵,隻有秦晚玉一個女兒。秦晚玉年少時曾有過一個戀人,但因父母不喜被迫分離,而後和他們的學生尤森結婚,婚後兩人先有了尤堇薇,後又有了尤靳虞。


    這樣簡單平淡的生活日複一日。


    直到某日,秦晚玉少年時的戀人回來了。


    自那日後,他們家便天翻地覆。


    秦晚玉向尤森提出離婚,要帶走兩個孩子。可外公外婆這樣注重清譽,不可能由著她胡來,於是退讓一步,提出要留下一個孩子,對外就稱他們感情不和,和平離婚。


    秦晚玉不同意,兩個孩子她都要。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憑什麽給別人,她一個都不肯留。這事一度鬧到外公進了醫院,一家人之間的關係幾乎要崩壞。


    最後留下來的是尤堇薇,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橙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怯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怯喜並收藏橙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