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閆最近很忙,忙的每天腳不沾地。


    g市近幾年大案頻發,事件一件比一件惡劣,他身為g市警局刑警隊的隊長隻能跟著壓縮時間加緊破案。


    今天也是如此。


    陸閆伸了個懶腰,當意識到外麵的燈全都關了時,他抬頭看了看時間。


    23:45


    手頭的案子總算有了點線索,也不枉他在警局泡了整整兩天。


    該回去換件衣服了。


    陸閆簡單收拾了桌子,揣上外套出了警局。


    因為工作性質的不確定性,他在警局附近單獨租了房子,有案子的時候就回那裏小住和換洗衣服。


    從警局走回去隻需要十多分鍾。


    g市人民的夜生活大多聚在城東一塊,警局所在的城西這裏,基本上過了十點在街上就見不到人了。


    陸閆獨自走在街上,路燈照出長長的投影,在兩旁已經掉了一半葉子的綠化的襯托下平白多了幾分寂寥。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中過著今天新得到的線索與心中的嫌疑人,在轉過路口的時候,他眉頭一皺,定住了腳步。


    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進了旁邊的小巷中。


    小巷空曠,陸閆後背貼在牆上,耳朵仔細的聽著。


    秋風蕭蕭,帶起一片涼意,又吹過大樹引起樹葉的沙沙聲,除此之外,什麽異常的聲音都沒有,沒有他以為的......腳步聲。


    陸閆又等了等,依舊沒發現什麽不對,隻能出了巷子繼續往回走。


    在快到小區門口的垃圾桶麵前,他再次止住了腳步,掏出褲兜裏的煙盒跟打火機。


    煙盒打開,裏麵是孤零零的一支煙,煙盒內蓋上卻貼著一麵鏡子。


    陸閆借著撥弄煙將煙盒中的鏡麵微微傾斜,身後的大致情景一掃而過,依舊沒有異常。


    真是他想多了?


    陸閆眉頭緊鎖。


    從出了警局開始,他就察覺有視線在注視自己,就像是有人跟在身後一樣,可這一路不管怎麽試探,都沒有任何問題。


    陸閆不懷疑是對方能力比他強。


    他能以如此年輕的年齡成為刑警隊隊長,憑的可不是那張臉。


    如果是以前抓過的罪犯或親屬的打擊報複,他不可能發現不了。


    難道是他最近休息的太少,出現幻覺了?


    陸閆揉了揉眉心,將那最後一支煙拿出來叼在唇邊,打火機在奉獻了最後一點氣之後終於壽終正寢,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陸閆叼著煙進了小區。


    他不知道的是,空蕩的垃圾桶旁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一身白裙長發飄飄,細看去赤裸的腳沒有沾地,而是懸在了半空。


    棠鯉看著小區的方向,想著剛剛一路陸閆的各種試探,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777乍舌,【這反派還挺警惕。】


    棠鯉提醒,【別叫反派,叫他的名字都比叫反派強。】


    她是覺得逗陸閆有些有趣,但同樣也清楚,他這樣的警惕是因為什麽。


    反派兩個字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好嘛好嘛,陸閆。】


    777看了看光屏,【他已經抽完煙進電梯了。】


    【嗯。】


    棠鯉按照777給的位置,直接飄進了陸閆所在的六樓,蹲在他家門口不動了。


    大概是係統也心裏有愧,她現在這個阿飄的身體可以隨意控製實體和虛體,可穿透也可觸碰現實的東西。


    隻可惜為了世界平衡,她不能在除了陸閆之外的其他人麵前表現出來,且也隻有陸閆能看到她,不然的話直接飄進霍霆家嚇死他丫的也挺好。


    “叮。”


    電梯聲響,棠鯉聽到聲音連忙把頭埋進腿彎,整個人,飄蜷成了一小團。


    陸閆出電梯時下意識摸了摸胳膊,總覺得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的涼。


    不過尚在忍受範圍內,可能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寒氣入體吧,他漫不經心的想道。


    散漫的眉眼在看到自家門口那一團黑黑的“東西”後寸寸凝結。


    聲控燈壞了,隻能借著消防通道晦暗的亮光勉強看出那似乎是一個蹲著的人。


    “誰?”


    他止住腳步,腦中已經閃過好幾種可能。


    打擊報複的罪犯?


    不,如果要對他動手大可以躲在電梯兩側,趁著他出電梯的一瞬間襲擊更有可能得手。


    一梯兩戶的戶型,他隔壁的房子沒有租出去,所以也可以排除鄰居的可能。


    一息之間排除了其他可能,隻剩下最後一種最殘忍的猜測,畢竟他沒有在這狹小又安靜的空間中聽到除自己外的另一道呼吸聲......


    陸閆沉了眉眼,麵色越發凝重。


    他腳步輕巧的靠近了幾分,那團黑影似乎要清晰了許多,從輪廓上來看應該是個女生。


    他如此靠近,她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陸閆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他站到了她的麵前,手緩緩的伸向她的頭。


    入手一片冰涼。


    果然,陸閆心中燃起了滔天怒意。


    將一具屍體放在刑警的家門前,對於任何一位警察來說都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隻是陸閆臉上的怒還沒維持幾秒就變成了震驚與驚愕。


    年輕桀驁的陸警官,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龜裂”的表情。


    因為他手下的“屍體”動了,不僅動了,還出聲兒了。


    “咦?”


    輕柔的女聲中疑惑與驚喜交雜,“你,你能看到......”


    她的話被陸閆打斷,連著兩天的少眠與緊繃情緒極端的大起大落讓他的頭隱隱作痛,語氣中是控製不住的銳利與怒意。


    “你是誰?大晚上裝,蹲在我家門口幹什麽?”


    他其實更想說大晚上裝神弄鬼的做什麽,想到那隻是自己憑借經驗做出的錯誤判斷,到嘴邊的話又重新咽了回去。


    “我,我......”


    女生似乎被嚇到了又像是不知從哪兒說起,最後還是決定先回答陸閆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我不是故意蹲在你家門口的。”


    她已經盡量回答的很真誠,但落進陸閆的耳中卻是怎麽聽怎麽有問題。


    他毫不客氣的說道。


    “不知道是誰就去找警察我家不是警察局,還有,你說你不是故意蹲在我家門口的?”


    他語帶譏諷,伸出自己的手做出“請”的動作:


    “‘不故意’是怎麽做到的,示範一下?”


    “我,我,對不起。”


    女生的聲音中滿是手足無措,似乎還帶上了幾分哭腔。


    “我睜眼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我也想去其他地方但是都走不出去所以......”


    陸閆此人,在刑警隊一向被成為毒舌活閻王,長著一張戾氣滿滿的臉不說,脾氣也硬,嘴也毒的狠,每每遇上有家屬來鬧事的時候他隻要出現坐在旁邊就能瞬間消音。


    當然,幹了刑警這一行總這麽臭著臉也不行,局長提醒過他在群眾麵前要適當收斂自己的的脾氣,但更多的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陸閆是有把握的,或者說他的壞脾氣都隻針對找茬的,對於和藹人民群眾,他雖然不會說軟話但也不至於臭臉。


    所以在剛剛出口嘲諷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了。


    雖然門口突然出現的女生有些詭異,但畢竟現在人家沒做什麽,還屬於需要保護的人民群眾,他這話說的實在有些......遷怒。


    陸閆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想讓自己的語氣溫和有耐心一點,隻是安撫的話還沒說出口,聽到那句“睜眼就在這裏”後,屬於刑警的雷達迅速發動。


    他沉聲詢問。


    “睜眼就在這裏是什麽意思?你是被打暈過去了嗎?”


    “想去其他地方走不出去又是什麽意思?是外麵有人監視你嗎?”


    問題太多太詭異,陸閆幹脆問道。


    “你介意我開門進去說嗎?”


    他說著掏出自己的證件在她麵前晃了晃,又打開手機舉在旁邊錄著視頻。


    “放心,我是警察,沒有惡意,我會一直把視頻錄製著。”


    女生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蹲在他的門前,連忙起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往旁邊讓開,看著陸閆開門進去有些猶豫的輕輕咬唇。


    “那個,警察叔叔,我的情況好像有些特殊,你要不......先看看你手機裏的視頻吧。”


    陸閆不解的挑眉,實在想不通她說情況特殊和視頻有什麽關係,開燈的手停下,依言將舉著的另一隻胳膊收了回來。


    隻是收到一半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女生個子比他矮接近一個頭,他特意伸直了胳膊舉在斜側方,按理來說是應該將兩個人都錄進去的,但現在屏幕中似乎隻有他一個人。


    他頓了頓沒說話,將手機收回來停止錄製,點開剛剛錄的視頻播放。


    果然,視頻從頭到尾隻錄下了他一個人的身影,視頻裏麵的他一句話一句話的說著,看起來像極了自言自語。


    陸閆沒開補光,視頻中灰暗的人影對著空氣說話的樣子令人毛骨悚然。


    外麵的風似乎更大了,將窗簾吹飛了起來,路燈的光順勢照進客廳,一路延展到了門口。


    借著這一瞬間的光亮,陸閆終於看清,女生白色長裙下的腳瑩白如玉,卻是......飄在地麵之上的。


    陸閆沉默了。


    此時此刻,他前二十多年的三觀受到了嚴重打擊。


    棠鯉依然低頭裝著她的柔弱無辜阿飄,但眼中卻盛滿了趣味。


    “啪”的一聲,陸閆開了燈。


    棠鯉下意識閉了閉眼,陸閆卻眼睛也不眨的盯著她的身後,那裏沒有影子。


    所以,這不是什麽惡作劇,也不是什麽整蠱,眼前的女生......不是人。


    陸閆閉了閉眼,側身讓開玄關。


    “先進來吧。”


    好平淡的反應。


    棠鯉撇撇嘴,說出話卻依舊怯生生的。


    “謝,謝謝你。”


    她飄進了客廳,身後陸閆關上門也跟著走過來坐到沙發上。


    “說吧,你來我家想做什麽?”


    或者說,這個女鬼究竟是為什麽來的,是這戶房子還是,他?


    太陽穴腫脹酸澀,許是熟悉的環境讓他的潛意識感到了放鬆,緊繃已久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讓他的思維逐漸遲鈍下來,竟然在確認眼前的不是人而是某種非科學物種後,也試圖用非科學的思維來理解。


    這是正常時候的陸閆絕對不會做的事,清醒的陸閆隻會反手給自己找個心理醫生看腦子,順便掛個眼科看眼睛。


    “我也不知道。”


    女鬼棠鯉抿抿唇,開始了她的表演。


    “我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門口,不知道自己是誰隻隱約記得名字,我想出去,但隻要超出一定段距離就又會回到門口。”


    假的,她的攻略目標是陸閆又不是這房子。


    “後來物業來了這裏看外麵的燈,我對著他說話但是他就像聽不到一樣,所以我沒想到你能看到我......”


    假的,要是陸閆都看不到她那還怎麽攻略?


    但是這就能解釋為什麽最開始陸閆說話她沒有反應了。


    陸閆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剛剛,確實摸到了她的頭。


    女生說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陸閆的表情,聲音很小的請求。


    “警察叔叔你能不能幫幫我,我想知道自己是誰。”


    真稀奇,平時查為屍體申冤查案就算了,現在還要接鬼的案子。


    陸閆按了按眉心,企圖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一點。


    客廳的時鍾已經指向了一點。


    女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憊,小心翼翼的說道。


    “不然您先去休息吧,我不急,明天再查也可以的。”


    他好像還沒有答應幫她吧?


    陸閆腦中閃過這個想法,腦子卻越來越遲鈍。


    算了。


    他站起身。


    “那我先去休息了,你......”


    “我叫鯉鯉。”


    “鯉,你就在客廳吧,要睡覺的話沙發可以睡。”


    雖然他看鬼片裏的鬼好像不用睡覺。


    陸閆留下這一句話就回了臥室,簡單洗漱了一下頭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家客廳多了一隻鬼而感到困擾。


    77忍不住感歎,【他好神奇。】


    居然還能睡得著。


    【正常。】


    棠鯉飄到沙發上躺下。


    【畢竟幾天沒好好睡過覺回來的路上又一直高度緊繃。】


    說不定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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