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池組織腹稿,總結這個小遊戲的機妙之處,毫無疑問又跟社交功能有關。小時候玩的小霸王遊戲機看似沒有社交功能,但真正的社交在跟身邊小夥伴pk和交流上,現在的遊戲隻是將這部分功能互聯網化,讓玩家不用跑到小夥伴家裏,也可一起享受遊戲樂趣。


    “好友買賣”變成一個定時鬧鍾,提醒用戶及時登陸網站,查看已購好友是否還在。


    喻池的“祖荷”,不到一天,又消失了。


    喻池再度去許知廉那搶回來。


    祖荷的美國交際圈對他是封閉的,他隻知道司裕旗、蒲妙海、一兩個要好的女同學和敬佩的老師,她從未提過其他男生;這太不符合祖荷朋友滿天下的個性,隻能是她特意過濾掉了。


    “你也在玩‘好友買賣’吧?看到你動態了。”


    言洲過來找喻池比較頻繁,兩個沒有對象的大男生相處比較隨意,食堂或校門口任一蒼蠅館子都能解決三餐,聊上半天,有時談到靈光一閃,就站巷子口忘記走,也是常有的事。


    喻池給他看一下黑莓屏幕,3g網正在努力加載校友網。


    言洲嘿一聲:“我說呢,我看你跟一個人搶荷妹搶得那麽激烈,還特意問荷妹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兩人又不自覺停在巷子口,迎著蕭蕭冷風,看枯葉打旋兒。


    北方十月已然深秋,以前在老家可能也就剛嗅到秋的味道。


    言洲說:“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你知道她們那邊有facebook,如果不是聯係國內同學,一般不用‘校友’。她習慣空間,‘校友’注冊之後八百年沒登陸過了。然後她就登陸上去幹了一件‘大事’——她是這麽說的。”


    喻池看了言洲一眼,腦袋隻剩下機械反應:什麽大事?


    言洲哪能讀不懂,瞟一眼黑莓上已經加載完畢的校友網,說:“你自己回去看。”


    “……”


    移動端隻能打開頁麵,無法加載小遊戲,喻池得回去用pc才能看。


    言洲仿佛沒從遊戲策劃模式中出來,關子賣到底,不透露半分,反而笑吟吟問:“我們吃炸醬麵還是餃子?”


    “……”


    喻池回到pc前第一反應就是打開“好友買賣”,這說明遊戲召回玩家成功了,祖荷也成功了。


    祖荷不但將自己贖回去,還把他和許知廉一起買下,打上“我的奴隸”標簽。


    喻池和許知廉,頗有平分秋色的意味。


    第37章


    喻池也不方便問祖荷“這人誰”,興師問罪的意味太濃;況且,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碰上祖荷在線;12個小時的時差橫亙在他們之間,一邊黑夜一邊白天,想要避開對方隻需要稍微調一下時間,太容易了。


    喻池想避開的不是她,而是某個可能的事實。


    當感情中出現“躲避”一詞,說明某一方開始了猜忌。


    他們曾經稱得上親密無間,偶有齟齬也熬不過一天。


    也許距離早已開始腐蝕感情,一點一點,細微得每天看不出差距,等到日積月累,有了參照物對比,千瘡百孔便顯露出來。


    感情沒進展,項目卻不允許原地不動。


    11月11日“光棍節”當天,1717工作室三個“光棍”上線1717。


    喻池在聲討“奇幻桃源”中一戰成名,加之作為爆款遊戲的主創之一,在遊戲界取得小小知名度,他便通過guesty所在的bingofun論壇、空間和校友網導流,獲得1717的第一批用戶。


    然而這批用戶很快離去,不少人甚至表現出對喻池的失望,他敢挑戰別人的遊戲,可自己做出來的遊戲水平不過爾爾。


    這批用戶主要是高端或資深玩家,熟悉各種規則複雜的大型端遊,期待的也是同類型作品;而1717注重個人休閑娛樂,由於單個遊戲大小限製,不適宜加入太繁複的功能,社交功能幾乎沒有,複合“喝醉的小白”也能上手的預期;目標用戶不一致,導致第一批用戶留存率不高,推廣方向有偏差。


    喻池和言洲徹夜苦思,研究更適合的推廣渠道:1717的棋牌遊戲模塊適合不懂安裝遊戲客戶端的新手玩家,這部分玩家玩不轉sns網,甚至沒有社交賬號,那麽他們在什麽情況下會戳進一個遊戲網站呢?


    “網站導航!”喻池說出這四個字時,聲音幾乎顫抖。“不單我媽媽和爸爸的電腦,科組裏麵,學校機房,甚至網吧,瀏覽器都是同一個黃頁性質的網站導航,比如hao123。”


    “妙啊!”言洲擊掌道,“那就是黃金地段的廣告位。”


    既然是廣告位,便意味著費用投入,廣告費與網站導航的流量成正比。


    他們了解一圈,看中流量最大的一家,一旦扣除這筆費用,工作室賬上不足10萬,後期還有美術和開發人員勞務費、服務器租賃等固定支出,此時還沒有租賃辦公室,包括新加入的美術設計——喻池的同級同學費螢螢——四個人都在自己寢室幹活,整個1717就是一窮二白揭竿而起的農民工。


    若放棄此次機會,1717就成了爛尾樓,前期投入打水漂——這是創業公司並不少見的結局。


    喻池又拉出swot和言洲分析利弊,時不我待,當機立斷:投!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1717成了那一輪廣告位競拍的“標王”,獲得網站導航“休閑遊戲”分類下首位標紅的黃金段位。


    用戶量激增,服務器開銷大,急需擴容;要維持用戶量,廣告位不能丟;兩邊相輔相成,均不能丟,又是大頭支出。


    1717眼看山窮水盡。


    喻池不斷反思:他從不掩飾野心與行動力,像截肢出院後立刻學習走路、跑步、把學業拉回正軌,做遊戲也是想幹就幹;雖然他攻擊“奇幻桃源”賭局般的玩法設計,此次暴露的賭徒心理卻叫他心驚,從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瘋狂。


    中學時聽說過孔府宴酒從央視“標王”到破產的事跡,現象級暴漲的銷售額、“標王”桂冠的虛榮容易讓人自負,一擲千金,隻為重複輝煌;然而當市場開始飽和,當政策開始限製,負影響便加上杠杆回饋到企業身上。


    在刹車、前進與另辟蹊徑間,喻池一再斟酌,承受的壓力一點也不比服務器小。


    困境把壞脾氣壓出來,喻池常日陰沉如冰山。大四學長畢業後,此間一樓的寢室住進大一新生,喻池從肉麻兮兮的“刀鋒弟弟”晉級為“池哥”。這段時間沒人敢跟他多說一句,就像他剛從icu醒來,連醫生的詢問也是小心翼翼。


    本來沒心情顧及其他,當祖荷的頭像久違閃動,他還是忍不住第一時間點開。


    祖荷依然“呲牙”開頭:“呼呼,終於有時間上線了。”


    “忙什麽?”


    ai。:“瞎忙。”


    許知廉這個名字幾乎跟著她的回複跳進腦袋,祖荷把他們兩個買成“奴隸”後,許知廉好像答應了她什麽似的,沒再玩“搶祖荷”的戲碼。兩人還乖乖躺在她的“奴隸”列表。


    也許1717麵臨的抉擇已經叫他縛手縛腳,喻池的衝動釋放在感情上,長久的疑問無可掩飾地蹦出來。


    “有人追了?”


    消息發出,慌亂才延時抵達,他仿佛對1717作出了錯誤決定。


    軟件竟然沒有撤回功能,太不人道;隻能寄希望於服務器丟包,雖然幾率不大。


    ai。:“難道你沒有?”


    五個字看不出情緒。


    他很幹脆也誠實:“沒有。”


    每天時間有限,喻池接觸的人不是談論技術就是遊戲業務,這些人當然不會覬覦他本人;真正動過覬覦心思的人,又止步於無暇閑聊造就的冷漠感,或者他的假肢。


    ai。:“肯定有,你沒發現而已,就像高中時候一樣。”


    喻池越來越看不懂祖荷想表達的主題,隻能順著回答。


    “高中有誰追過我,我怎麽不知道。”


    ……他再次希望服務器丟包。


    也許他需要盡早決定1717的命運,好好睡上一覺,讓腦袋恢複清明,再跟她對話。


    ai。:“你要不要替我參考一下?”


    沒有立即回複,喻池決定先衝涼,冷卻一下。


    晚上8點,寢室的學弟外出自習沒有回來,喻池脫光衣服站在全身鏡前,凝視自己非同一般的身體。


    上一次這麽赤.裸裸還是高考後,那次幻想過可能發生的一切,最後卻什麽也沒有發生。


    一年多過去,他的體格又結實幾分,殘留的左大腿練出硬實的肌肉,殘端的猙獰與醜陋卻拉低整體美感,更將心情拉入低穀。他像醒來得知左小腿永遠去了外太空,陡然生出自暴自棄。


    這邊衝涼的功夫,那邊祖荷已經打來大段消息。


    她當真讓他幫忙參考一下!


    兩個都是中國人,都是暑假才認識,一個大她七歲,研究生來美,目前研二,各方麵表現成熟,對她有點意思,還沒表白;另一個低一級的學弟,高中就過來了,說是一見鍾情,已經表白等她考慮。


    剛才嘩啦啦流掉的水似乎都吸進肺腔,喻池說不出的窒息,也終於弄明白祖荷的目的——“目的”比“主題”尖銳,他覺得這個詞才更合適。


    恐怕她這次專程來道別,叫他長痛不如短痛。


    “兩個都不要選。”


    暖氣片像失去功用,喻池嚐試深吸一口氣時,牙關竟然輕輕打顫。


    祖荷發來一個“呲牙”,說:“小氣鬼。”


    “對。”


    ai。:“當初說好有對象就告訴對方。”


    “我沒答應。”


    當初是她先提議,他並未正麵答應。他說了實話,鑽了空子,顯得她在一廂情願。無論多麽婉轉的語言,祖荷傳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我要談戀愛了,對象不是你。


    他應該告訴她,“我早就放下你了”,這樣比較酷,她也沒那麽重的包袱,好像他拖累她。


    但那是假的。


    喻池早已隱隱感覺,如果他們之間沒有其他人,偶爾聯係還能曆久彌新。“朋友可以有多個,戀人卻隻能一對一”,這樣的社會文化氛圍下,喻池很難在戀愛上顯現出大度的“共享性”,更無法自欺欺人,“祖荷隻是一個要好的朋友”。


    認識和克服這種心理間存在鴻溝,就像他察覺到自己的冒險因子,卻並未能完全克服。


    她不再說話,頭像突然灰了。


    祖荷不像他喜歡隱身,上線就是上線,下線就是下線,幹幹脆脆,一目了然,就像她直接說出要跟別人談戀愛了。


    等了好一會,祖荷依舊沒有上線,那種牙關輕顫的感覺再度襲來,喻池披上大衣出門跑步,走到操場才發覺忘記換運動腳板,懶得回去,便一圈又一圈走著。


    十一月底的晚上,又黑又冷,天幕後像藏著冰山。


    美國還是清晨,祖荷說不定下線跟喜歡的男生一起到全國排名第一的食堂吃早餐,然後有說有笑穿梭校園,在她的教室前分別。


    或許是吻別吧。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喻池彎腰扶著膝蓋喘氣。有部分呼出來的白汽又撲回臉上,像在嘲笑他。


    “池哥,你沒事吧?”


    體育課要跑1000米,同寢學弟早早準備,路過他原地小跑著問。


    喻池直起身說沒事,學弟不太放心從頭打量到腳,驚訝發現異常,咦了聲:“池哥,你不換裝備也能跑嗎?”


    喻池沒回答,隨意一揮手,學弟機靈地扔下一句“我繼續跑了”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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