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莉華狐疑打量這兩個人,說:“鍋都沒有,還教炒菜?”


    喻池說:“教武功之前也要先背心訣啊。”


    蔣良平:“……對,背心訣。”


    喻莉華思忖著點頭,好像也沒法反駁,反正廚藝方麵她一竅不通。


    喻池重新握好冰釺,調頭劃走。


    溜小冰車其實更像那年校運會騎單車的時候,冷風徐緩,周圍景致平穩地流動,可是他身後再也沒有皮卡丘了。


    沒關係,喻池開解自己,還是會慢慢往前走,隻不過北方的冬天更蕭條一些,一個人孤單了一些。


    次日喻池在盥洗台鏡前佇立許久,發現久違長出一抹絨須,撫摸良久。


    喻莉華路過門口,發現端倪,像那年招呼人來看他新打的耳洞:“老蔣,快過來看啊,有個新鮮東西。”


    喻池悵然一笑,放下手拄著肘拐走出浴室,讓他們看個分明。


    ……


    這天蔣良平外出買菜時順便買了一把電動剃須刀給他,樂嗬嗬道:“歡迎來到大人的世界。”


    *


    新學期開始,祖荷在自己家和許知廉家兩頭跑,總體而言還是在家情況多。祖荷租住的這棟獨棟別墅有兩層,許知廉過來時,蒲妙海便呆在一樓房間,並不會有太大存在感。


    “這一點你放心,我在麵對小風姐和她的男朋友們時就積累出很多經驗。”


    祖荷向她打招呼帶許知廉來過夜時,蒲妙海便如上信誓旦旦。


    祖荷對第一次很滿意,從場地到姿勢,一切充滿主場的掌控感,所以盡可能留宿許知廉,而不是去他家過夜。


    蒲妙海地位非同一般保姆,更像一位家人,許知廉盡管對她客客氣氣,總還覺得屋子裏多出一位長輩,起初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尚處於熱戀期,經常忽視邊角需求,跟祖荷單獨在他臥室時,也想不起第三個人。


    許知廉進出祖荷家久了,知道祖荷在媽媽和姐姐的引導下,注冊了一家離岸公司,試水天使投資。


    “lotusfire,”許知廉從打印機邊沒收走的打印紙頁頭念出來,“為什麽用fire?”


    「fireistheevilpower.」


    許知廉低聲重複一遍,笑問:“誰說的?”


    祖荷走過來抽走中文打印的文件:“me.”


    許知廉倚在桌沿,說:“我家裏人也有意叫我提前學習,你幫我想個公司名?”


    “中文還是英文?”


    “都要。”


    祖荷目光仍在筆記本屏幕上,笑著說:“那還不簡單,英文victorventure,簡稱vv,中文嘛,維克風投。”


    許知廉再度低聲重複,半是真誠半是恭維:“你腦瓜子怎麽那麽靈活。”


    祖荷在鍵盤上忙活:“當然呀,所以男朋友都挑最好的。”


    筆記本傳來標誌性的滴滴聲,許知廉眼角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聊天彈窗,不過很快轉開眼,眼神落到她右邊耳垂上。


    “咦,小銀魚呢?”


    “嗯?”祖荷分神望了他一眼,見許知廉點點自己右耳垂,她也笑著撥一下,“換了,好看嗎?”


    現在變成一顆耳墜,玫瑰金抓著一滴紅,跟墜下來的一滴血似的。


    “我很早就好奇,”許知廉說,“你為什麽隻有一邊耳洞?”


    “啊……”祖荷頓了下,“高考後打的,太疼了,就隻打了一個。”


    “打兩個吧,我想送你一副。”


    祖荷皺皺鼻子,調皮道:“不要。”


    她一向坦誠,說不要就是不要,對方再怎麽撒嬌或撒潑都沒用。


    許知廉也不是太堅持,低頭笑笑。


    祖荷又說:“除非你跟我一起打。”


    許知廉模仿她的腔調:“不要。”


    “那不就是……”


    傳真機開始吐出一張紙,隔著打印機,離祖荷稍遠;她便朝他伸手:“幫我拿一下。”


    許知廉發誓並不是故意窺探,但文件滿篇中文,僅有的幾串非中文便很容易被強調出來:「1717」。


    祖荷沒發現異樣地接過去,還說了聲特別俏皮的「thanks」。


    “投資合同?”一陣沉默後,許知廉冷不丁問。


    “差不多。”祖荷依然專注,握著筆,文件看到關鍵處還用沒筆芯那一頭點一點。


    “前男友?”


    三個字終於讓那支筆頓了一頓,祖荷沒有立刻抬頭便成為撒謊的佐證。


    “不是……”她說,“是三個很要好的高中同學一起開的遊戲工作室。”


    “喻池?”


    祖荷緩緩抬起目光,有疑惑也有無奈。


    許知廉從喻池校友網的主頁進過1717,在他看來隻是一個低端休閑頁遊站,倒是前一個小遊戲《我的魚塘》有點新意,身邊也有同學在玩。


    祖荷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他不是我的前男友。”


    喻池主頁就是一個中繼器,轉發各種他覺得有意思的東西,包括姬檸今年五月的演唱會安排,評論一句“快四年了”。


    祖荷曾跟他的說過有一個姬檸簽名的psp,正是四年前演唱會拿到的,或許還是跟喻池一起去。


    雁過留痕,如今看來,祖荷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跡可循?


    許知廉想過,祖荷聽《漫長假期》會哭肯定因為某個人,他沒那麽幼稚要跟她的以前計較,但她好像不但沒有放棄過去,還跟對方建立起利益共存的關係,這比單純的感情關係更加複雜堅固。


    “他喜歡你,你也喜歡過他,第一任應該是他才對吧?”


    祖荷放下筆和文件,歎一聲:“我說了他不是。”


    許知廉說:“我不介意自己是你的第幾任,但你——我無法接受你對我撒謊。”


    撒謊的桂冠太沉重,祖荷出國前承受過一次,幾乎可以壓彎脊梁。


    但這一次,她覺得自己“德不配位”。


    “hello?他是喜歡我,但他從來沒有勇氣說出來或表白,連kiss都是我問他‘我就要走了,難道你還不想親我嗎’,我不認為他有資格算我第一任男朋友啊。”


    但凡成長過程中目睹過一個女性近親對男人馬首是瞻,祖荷現在都不可能那麽強硬堅決,那麽不顧許知廉的“男性自尊”,去拿他跟另一個男人比較。


    祖逸風和司裕旗都是我行我素的女人,祖荷受二者影響,從來不會太在乎男人,所以她也不會為了喻池“守活寡”。


    “什麽?”許知廉不可思議皺了皺眼睛。


    祖荷抿了抿嘴,那個吻也許應該繼續當成秘密。


    “這樣還不算男朋友,那算什麽?”


    “初戀。”祖荷毫不猶豫回答。


    許知廉蒼涼地哈哈笑:“這是詭辯,你用一套非常規話術編造糖衣炮彈。初戀跟第一任男朋友,有必要分開嗎?”


    在她的邏輯裏,有必要。


    他們從來沒有大大方方承認彼此,沒有得到過朋友坦誠的祝福,沒有公開牽手或者擁抱,最親近的瞬間隻有不足半小時;更準確來說,喻池是一個初戀符號,承載中學時代怦然的心動、暗戀的美好、相處的愉快與分別的酸澀,她告別了中學時代,也把這個符號留在2007年的夏天。


    也許對許知廉來說,初戀和第一任應該配套出現,但祖荷不行,她必須給喻池留一個位子,珍藏僅此一份的青澀。


    初戀是青澀,第一任是激情。


    但似乎沒必要再解釋那麽多,在許知廉眼裏,她大概是擁有朱砂痣還念著白月光的無恥女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祖荷從來不會強迫別人接受自己觀點。


    “我在每個階段會碰見不同的人,他們或多或少在我身上留下痕跡;以前的經曆造就現在的我,喻池給我留下的就是,”她的眼睛因為濕潤比往日晶亮,“如果再碰到一個心動的人,一定要比之前再主動一點。我花了一年半時間把他放下,所以才會主動跟你在一起啊!”


    本來以為此番表白多少挽回局勢,哪知許知廉開口就說了一個“不”:


    “你還沒搞明白。你走不出他的影響,要不是隔著一個太平洋,恐怕沒我什麽事了。”


    “可是太平洋不會憑空蒸發,難道不是嗎?你好像在擔心一個,”祖荷朝著壁燈眨眨眼,把可笑的眼淚逼回去,“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問題?”


    “你承認了。”


    “what?”


    “sorry,這是我的問題——”就在祖荷以為可以舒一口氣時,許知廉竟然淡笑著接著說,“我想想還是無法接受女朋友跟前男友繼續保持經濟上的聯係。我們觀念上不合適,還是分開吧。”


    “……”


    祖荷重新拿起傳真文件,也許這樣會顯得自己比較冷酷,以對抗許知廉的決絕。


    許知廉拎起今晚背過來的雙肩包,塞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祖荷用筆帽那頭煩躁敲著紙張,頭也不抬:“衣櫃裏麵還有你的衣服,別忘了收,我可不會給你送過去。”


    “……謝謝提醒!”


    “客氣了,嗬嗬。”


    衣服不是一般的多,甚至有一件冬季長外套,天知道他在這裏“寄居”了多久。


    衣掛也不摘,許知廉一手抱著衣服,一手拎著背包,咚咚咚跑下樓。


    那支筆越敲越快,幾乎把紙張敲綻了。


    樓下好像傳來許知廉跟蒲妙海打招呼的聲音,祖荷終於放下文件,抓起他忘在牆上的吉他追出去。


    “vick!”


    許知廉啟動車子,聽得一聲緩下動作。祖荷來勢洶洶,不知道叫他英文名還是不客氣地“喂”。


    她敲敲副駕駛車窗,等降下來之後,一把吉他粗魯地屁股朝裏捅進來,差點碰到換擋杆。


    他變成不客氣“喂”了好大一聲的那一個。


    祖荷扒著窗框,朝他燦然而笑,露出那十顆迷人的白牙:“你知道我為什麽隻有一個耳洞嗎,因為左邊的打在他那裏啊!——提前說一句,happyeaster,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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