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眼的男人自然刷到祖荷的發言,停了一下便滑上去了。言洲負責對接祖荷,加上現在隻剩下一個項目,業務量輕,喻池沒有必要和她直聯。


    bingofun按月付款,正好滿足工作室的資金需求,喻池可以更加安心做策劃寫代碼。


    祖荷加入後,甄能君技術入股的比例稀釋到更少,《我的魚塘》爆紅後,她提出資金入股,這位創業夥伴保守、謹慎和利益最大化的性格特點也被最大化。


    甄能君的成長極度缺乏愛與經濟支持,成年後安全感來自對專業的熱愛與銀行卡的數字,有這樣的表現無可厚非,同樣無可厚非的還有另外兩位同伴的鬱悶。


    “總感覺被人家當做掙錢機器……”言洲當麵跟喻池說的,喻池還沒給甄能君答複。


    兩人在咖啡廳戶外吸煙區抽煙,筆記本打開在桌上,屏幕顯示還未完成的大學生創業資金申請表。


    喻池嫻熟磕了下煙灰,半是自嘲道:“不做出點成績來怎麽能讓潛在股東有信心?別指望投資者對遊戲有什麽情懷,逐利是資本的本質。”


    言洲快聽不懂了,這到底說甄能君還是祖荷?


    “我估摸著她這一點也算不上資本吧。創業初期誰不是打工股東,她這麽趨利避害,營造虛假團結,我總怕有一天又被甩了。”


    此時不宜閑聊感情,喻池特意瞥他一眼,沒說什麽廢話。


    “我早想過了,鐵三角不存在,我倆隻能互相依靠,或者哪天你也想單飛——”


    “你這說的什麽屁話?”言洲從奶茶杯上方拎著,跟他以茶代酒碰了碰,“為一起失戀的友情幹杯。”


    喻池笑了笑:“隻能一起失戀,不能一起失業。”


    言洲也笑:“不能一起失業!——你今天第幾根了?我好像把你帶壞了,你現在這麽抽,5公裏白跑了。”


    “偶爾煩了抽一下,比跑步省時,”喻池把煙屁股掐滅了,喝一口清咖,“也不是不知道對身體不好就能戒掉,胡思亂想還對腦子不好呢。”


    言洲淡淡一笑,喻池也默契跟著,輕輕搖頭:“沒辦法……”


    蔣良平今年沒教畢業班,工作安排寬鬆許多,寒假和喻莉華駐京三周,果真把他養回來一些。假肢差強人意地回到身上,喻池變回人形,需求又開始升層。


    言洲說:“那還是給她入股?”


    “嗯,但估值變了,股價不能像以前那麽算——”喻池忽然盯著言洲後頭,有一個留波波頭的女孩握著手機明顯朝他走來,言洲也情不自禁扭頭。


    “嗨,帥哥,我跟朋友在那邊玩大冒險輸了,”女孩指了指不遠處笑吟吟的一桌人,“可不可以跟你要個聯係方式?”


    言洲也好整以暇等待。


    喻池懶懶倚向靠背,收在桌底的左腿自然撇出來輕輕一頓,黑色五分褲下同樣碳素黑的假肢渾然一體又分外惹眼。


    女孩剛才顯然沒注意到,此時難掩驚訝與尷尬,緊緊捏著手機,進不了退不得。


    “留聯係地址要不要?”喻池笑著說,“中關村鼎好地下二層修電腦。”


    “……”


    女孩扭頭走了,喻池那條價值六位數的“新腿”還支在外邊,吸足目光與陽光。


    言洲忍俊不禁,搖頭道:“你可以試一試。”


    喻池將清咖一口飲盡,苦得皺一下眉。


    “很少有人能無怨無悔配合我的時間,我也沒碰到願意為了她少些兩行代碼、少想一會關卡設計的人,”喻池說,“其實我們應該像甄能君看齊,她這一點一直很堅持,從來沒有因為別人分心,目標永遠隻有一個。”


    言洲哪壺不開提哪壺般瞪他一眼,喻池了然而笑。


    甄能君把收益留足剩下兩年基本生活費,剩下全投進工作室;另一方麵喻池不得不誇甄能君眼光獨到,抓住1717開始盈利的勢頭重倉了這支潛力股。


    喻池處理個人收益比較機動,終於去向舒那定做一根新假肢,手機換成那一部震驚世界的3giphone,再搶了姬檸演唱會的一等座,便沒了;他沒經曆過物質匱乏,日常欲望不大,更大的部分目前還沒法滿足。


    喻池的“新腿”拖了半年,恰好趕上向舒在京開設分公司,他得以就近訂做,不用再特意飛漁城。


    他獨腿而行兩個月,也不是不能進機場安檢小黑屋。


    他看了眼銀行卡的數字,重新燃起一股勁,心說再等等,他快可以飛了。


    *


    姬檸在演唱會上宣布告別一段將近三年的戀情,開始單身,以後會將時間更專注投在事業上。


    竟然已經三年了嗎?祖荷和他爭執事業上升期是否應該戀愛似乎還在昨天。


    人們往往把戀情長度與是否認真劃上等號,姬檸一段戀愛談三年,應屬於認真了吧。他和祖荷相處一年半,分開兩年,分別長於相處,記憶覆蓋得七七八八,像下雪的山頭看不出石頭原色。


    演唱會臨近尾聲,姬檸按照慣例請攝影師將鏡頭打向現場一對觀眾,這次大屏幕上出現一對男女,男生有備而來,展開一張白紙“我死黨→”,兩人開心的擁抱掀起一片歡呼。


    姬檸被戀愛分心的這三年,發展的確不太好,喻池身邊沒再碰到過她的歌迷就是一個側麵佐證。


    他一個人默默看完演唱會,看著屏幕上的那對好友,想起那年激動的祖荷,說不清羨慕還是失落更多。


    排隊等離場時不自覺用手機上q,潛意識期待祖荷的反應,如果她不再喜歡姬檸,等同回憶變成欺騙的幻覺。


    祖荷在網上刷直播貼,喜聞姬檸分手,帶著感歎號長尾巴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喻池一直喜歡姬檸的歌,不關心她感情動態;再說又不是祖荷分手,沒什麽開心或不開心。


    “怎麽有空上網?”


    更確切地說,有心情給他私發消息。


    ai。:“[摳鼻]分手了。”


    喻池當場笑出一個氣音,輕咬一點下唇,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周圍——燈光亮堂,人潮蠕動,喧囂不已,這是真真實實的世界,並不是他的臆想。


    他回了一個招牌式的表情:大兵抽煙。


    第42章


    大二暑假伴著大學生創業資金獲批開始,意味著1717工作室不再是他們小打小鬧的過家家,而是注入了專業和資本力量,股東變多,股權分散,意味這控製權麵臨旁落危險。


    喻池一人獨大成了天方夜譚,但依然堅持四人創業團隊——他、言洲、祖荷和甄能君——持股最多,保證控製權。


    他同時玩著自己的3giphone和言洲的htcg1,感受還是小眾的ios和android,心裏躥起新的想法。


    另一方麵,祖荷戀愛時他失戀,祖荷失戀了並不意味他有戀愛的可能;經過上次毀滅性的打擊,喻池好像變禪了,開心僅因為祖荷如今單身自由,他說話不必那麽拘謹,怕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暑假暫時卸下課業擔子,喻池有條不紊安排工作、鍛煉和新領域的學習。大學還剩兩年,專業書已經被翻爛,在遊戲行業摸爬滾打到現在,喻池曾對某些“旁支”課程感到束縛,既占用時間又枯燥無趣。但國內看重學曆,如果以後繼續創業,他的學曆可以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力,再不濟他也能憑學曆混一份不錯的工作——後者也是奉行中庸之道的蔣良平曾經希望的。


    好在這門專業隻要熟悉其中一門編程語言即可觸類旁通,喻池厭倦歸厭倦,績點依然排在專業前幾,他便當繼續享受校園氛圍了。


    這年暑假喻池回家一趟看姥姥,然後和受不住家人嘮叨的言洲早早返京。


    閑時依然跟祖荷玩遊戲,順便帶上“雲朵我的沐浴球”,這人一口一個哥地喊,磨他要其他聯係方式,不然準備高三閉關一年,怕回來就找不著他了。


    祖荷插話道:“你真的高三??這麽幼稚我還以為你才小學。”


    “我小學技術可比現在厲害多了,都怪初中住校,退化了……”他的文字跟指天發誓一般,“17哥哥,我真的是高三啊!你看我id,我屬猴的,齊天大聖啊!可不就雲朵我的沐浴球嘛!”


    喻池默默看兩人刷了一會屏。


    當初“奇幻桃源”門之後,喻池開有一個小號「clock」,吃一塹長一智地隱藏真實身份,作為普通玩家混跡各種遊戲群,便用此加了他。


    祖荷也吵著要加,喻池用小號跟他倆說話,她好像也成為一個異國網友。


    ai。:“為什麽叫clock?”


    clock:“比四肢少一肢。”


    ai。:“你應該是電子時鍾,顯示11:11,有四肢哦。”


    喻池豎看橫看好一會,打字道:“這好像狗爬。”


    祖荷果然打了一長串“哈”過來。喻池莫名笑了聲,還是讓負責美術的費螢螢幫畫了一張電子時鍾11:11的頭像。


    費螢螢“買一贈一”,給他多畫了一顆炸.彈,捆綁成了定時炸.彈。還能不問原因,問就是“設計如此”,按需求來做的,不改。


    喻池在遊戲界麵上要求多如牛毛,費螢螢常常得一改再改,估計早想給他送炸.彈。


    一直到七月底,每周六固定打遊戲的時間,喻池照常用小號喊她組隊。


    祖荷好一會才回:“不打了,出門約會。”


    喻池晃了會神,還是有點不好受,不過衝擊力沒有第一次強,不會透不過氣或者哭泣了——他甚至不願想起。


    暑假宿舍隻剩他一人,一根煙在手裏轉了幾下,他點燃叼著,打出三個字:


    “又談了。”


    然後往空的可樂罐磕了下煙灰,等她回複。


    祖荷發來一個“呲牙”便灰了,喻池也不禁苦澀一笑,覺得自己可能變成鄰家哥哥了。


    也或者是狗狗,祖荷最忠誠的好朋友。


    *


    祖荷的第二任男朋友是當初的備選項,出來兩年的蔡景政,大她七歲,當初申請的是土木類碩博連讀——無論怎麽樣都會比祖荷離校晚。


    戀愛也是門技術,祖荷總結經驗,決意隱瞞喻池的存在,隻含糊提短暫交過一個。


    至於她喜歡他什麽,皮相和脾氣肯定屬於一部分,更深的東西她沒有細想。蒲妙海一席話讓她豁達許多,男朋友隻比朋友多出愛愛,享受才是最重要。


    當初分手不久,在教學樓擦肩許知廉已經裝作不認識她,中國同學小聚有她沒他,不能共存。實在不得已共同出席的院裏舞會,許知廉也全程板凳,隻在祖荷準備被舞伴牽到戶外前站起來,明晃晃擋住去路。


    舞伴用帶挪威口音的英文說:“他好像有話跟你說,你要不要留下來聽?”


    祖荷笑著說不用,“我跟他不熟”。


    許知廉用中文低吼:“我們才分手不到一周!”


    祖荷停了一步,擦肩時冷笑:“以前我跟他鬧矛盾,他都等不了24小時就來哄我了啊。”


    許知廉愕然而頹敗望著兩人走遠。


    祖荷當然也拒絕了挪威舞伴,不然現在就沒有蔡景政戲份了。蔡景政相對成熟體貼一點,確實不像幼稚鬼計較這計較那。


    祖荷笑著回完喻池,剛好收到蔡景政消息:“我在超市,一會你想喝藍玫汁還是草莓汁?”


    如果蔡景政打電話問她,這天約會還能繼續下去。


    “藍玫”相對“草莓”太過顯眼,不是詞頻過高不應當打錯,“藍玫”比起“藍莓”顯然更像一個人名。


    祖荷回複:“都要,等下哦,阿姨找我有事。”


    祖荷打開日漸式微、改名後頹勢畢現的前“校友網”,在“祖荷”“司玉禕”兩個現存賬號間,登陸後者。


    一搜“藍玫”,還真有可疑目標。


    本科跟蔡景政一致,研究生比他們學校好一點,來美比蔡景政早一年,看狀態已經拿到矽穀工作offer,愛喝拿鐵,每一條動態都很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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