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司裕旗想了想,“最喜歡的現任。”


    六個字裏麵同時出現兩個限定詞,“最高級”的強烈被時間詞削弱,像食物的鮮美隻限定在保質期裏。


    祖荷也揶揄道:“狡猾。”


    司裕旗朝她擠擠眼:“姐妹同心,半斤八兩。”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許知廉徑自走進來。


    “打擾你們姐妹悄悄話了——”


    司裕旗收回胳膊,稍微端正一點:“對啊,正誇你來著。”


    “誇我什麽好話?”許知廉掠過祖荷一眼,在她對麵拉開椅子坐下,“錙銖必較?睚眥必報?”


    “英俊,”司裕旗挑了一個安全話題,“每次你來我公司,同事們都沒法專心幹活。”


    “我要是沒記錯,”許知廉停頓一下,“我兩次去領旗,就看到幾個男員工吧?”


    喻池的到來打破微妙尷尬,哪怕沒有遲到,他還是歉然說來遲了。


    一場拉鋸戰再次拉開。


    “車軲轆談了這麽多天,一直談不出一個結果,”許知廉說,“這件事是不是可以從簡單的角度出發,荷焰和極鋒就是左手倒右手,股價怎麽定,得利的還是你們,對吧?”


    其餘三人均愣了一愣,這番話暗示祖荷和喻池開妻夫店,就差沒直接點明祖荷“明買暗托”。


    “許知廉,你什麽意思?”祖荷也是此時最合適對陣的人,“我跟你一起來做買賣,你直接把我打成哄抬股價的托?”


    許知廉冷哼一聲,簡直把“難道不是”用紅筆寫在臉上。


    “bingofun一來踢門,一直按兵不動的荷焰就出來救場,你這叫人很難不多想,”


    司裕旗道:“以我和玉禕的關係,哄抬股價沒有領旗一份功勞應該說不過去了。”


    喻池冷笑道:“按你的邏輯,第一輪投資的時候,荷焰和維克先後入局,我是不是也該懷疑你們兩個串通一氣?”


    “仙人跳。”


    祖荷給喻池本以說完的話補上一個小尾巴,將兩個男人一直含蓄打轉的話題挑明。


    這個俗氣的詞眼也把硝煙味的氣氛一下子點爆。


    “敢情我祖荷在你們眼中就是一個隻能使美人計的草包?”


    “沒有——”


    “當然不是——”


    兩個男人同時辯解。


    “他這樣想就算了,”祖荷衝著許知廉示意喻池,“他跟我七年沒見,三年沒怎麽聯係,平均下來一年聊天不夠十次,他不了解我變成什麽樣不奇怪;而你許知廉,我們同校三年,業務來往三年,你這麽想是挑戰我的業務能力和人品?”


    然而祖荷所說的事實落進許知廉耳朵,進一步成為她有所偏袒的佐證。


    “不是懷疑能力和人品,而是……感情,”許知廉望著她說,“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給個痛快吧,你想站在哪一邊,維克還是極鋒?”


    喻池接上他的目光,刀光劍影,盡在無言。


    許知廉說得沒錯,都到了這給地步,他沒必要裝傻充愣,心裏也想要一個明晰的答案。


    “我還是他?”


    “……”


    連司裕旗也察覺到這三人明裏暗裏兩套話,明麵談股價,暗裏扯感情。雖然股價對她或多或少有影響,但此等場麵千載難逢,感情理清了,說不定交易也豁然開朗。


    她幹脆抱起胳膊旁觀。


    唯一懵然的大概隻剩下祖荷,明明會議主題是股價,怎麽突然變成兩個雄性的求偶pk。許知廉跳脫也就算了,連一向沉靜內斂的喻池也跟著發瘋——也許是上一次的試探給了他勇氣。


    這兩人的眼神,簡直恨不得一人拽住祖荷一邊手腕,把她撕成兩等份。


    “如果我兩個都不要呢?”


    “……”


    “……”


    喻池和許知廉靜默片刻,僵局加劇,司裕旗思忖著要不要插手緩和氣氛。


    “你們兩個今天徹底杠上了嗎,”祖荷忍無可忍,“我一個人自由自在挺好的,為什麽一定要選一個?”


    又是一段冗長的沉默,外麵傳來不大不小的動靜。


    司裕旗一看時間:“下午茶來了,我叫人送點進來?”


    沒人理會。


    她徑自起身,開門就碰見喻池的秘書,那邊低聲詢問:“旗姐,下午茶要不要給你們送進去?”


    她出到走廊,半帶上門:“今天有什麽?——你們天天都吃菠蘿包的嗎?”


    秘書說:“倒也不是,供應商有幾家,池哥最近要我們幫忙挑出最好吃的一家。”


    “回到股價吧。”


    喻池輕聲開口,有種小心翼翼的無奈。


    許知廉盯著祖荷:“單獨聊兩句?”


    喻池:“……”


    他撞上祖荷目光,除了讓他暫時回避,讀不出更多含義——估計也沒有——剛才的無奈變成頹然。


    不聲不響起身,喻池頭也不回帶上門。


    司裕旗拎著兩盒菠蘿包,剛回轉身,差點撞上喻池。她交替看著沉鬱的臉龐和緊鎖的門,把其中一盒放回秘書的小推車。


    “借用你的辦公室吃個下午茶?”


    *


    獵戶座裏,氣氛依然緊繃。


    祖荷等許知廉開口,兩人早已不對等,那邊顯得很艱難,無論是感情還是談判,都不想親口說出放棄。


    “我應該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對吧?”


    六月太陽猛烈,即使隻有一線陽光從縫隙射進來,也能清晰看見塵埃飛舞。


    祖荷好像在塵埃裏尋找什麽,一直盯著那束光。


    “之前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分手後總還能心平氣和跟對方做朋友,現在好像明白了,”許知廉毫不介意獨白,“你真的是根本一點不在乎了。”


    “當朋友還在乎。”


    祖荷為自己正名。


    “我以為他跟我一樣待遇,那樣起碼好受一點。‘初戀’和‘第一任通俗意義上的男朋友’……”許知廉兀自發笑,“我又在你的詭辯裏死了一次。”


    也許分手太久,又經曆過別人,祖荷對許知廉缺乏及時的虧欠感,但人有貪欲,奢望完美,她希望能不犯錯地封存這段舊情,也算對得起昨日的心動。


    “我以為這個話題已經是過去式。”


    就像這段結束快三年的感情。


    “我也以為,但真正見過你的初戀後,好像真的沒法過去了。”


    許知廉沒有用喻池的名字,身份描述更能一遍又一遍挫傷他的自以為是。


    “你還記得第一次我說,如果沒有太平洋,你們早就在一起了。”


    察覺到談話走向,祖荷輕輕咬起下唇。


    “當初你還一味否定我的說法,現在證明我的判斷一點也沒錯,”許知廉挫敗自嘲,剛才那束光線打在他身上,周身鍍上一圈耀眼金邊,“祖荷,太平洋真的蒸發了,我退出。”


    *


    荷焰、極鋒和維克三方的股權轉讓合同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簽妥,荷焰成為極鋒互動第二大股東,維克風投雖等不及ipo全盤撤資,但極鋒估值上漲,許知廉在對祖荷妥協基礎上,也獲得一個還算滿意的投資回報。


    局勢看起來三贏,各得其所。


    最納悶估計要屬bingofun,向來隻有它們拒絕投資,還從未經曆被小企業扇巴掌。


    極鋒這一下搖身變成bingofun壟斷路途上一塊絆腳石,危機重重。


    那天和許知廉單獨談完,祖荷沒再來找喻池,喻池自然更不好意思私下找她——畢竟也曾被流火所傷,她可明明白白說著“一個人自由自在挺好的”。


    “你可以問問她姐姐啊。”


    極鋒的小陽台設有桌式足球,言洲叼起煙,把足球撿回放好,開始狠狠轉著球杆。


    “問她幹什麽。”


    喻池也低頭專注接球,兩截手腕爆出優雅又富有力量感的青筋,足球在球員間橫衝直撞,好一陣當當作響,他又進一球。


    言洲往角落立式煙灰缸談掉灰,吸了一口說:“妹妹的想法姐姐應該最清楚吧。”


    “多沒意思,”喻池走向他那邊門把球撿回來,“要別人來跟你打聽我單不單身,你不煩?”


    言洲若有所思點頭:“也是。”


    小陽台的玻璃門外,秘書匆匆路過,又忽然刹車回頭,敲敲門探身進來:“池哥,終於找到你了。我們極鋒第一屆菠蘿包爭霸賽已經賽出結果了。”


    言洲剛要發表疑惑,聽到那個名詞,瞬間明了,笑道:“不錯啊,竟然還有大賽名稱了,不過也太土了。”


    秘書支支吾吾:“阿能姐臨時取的名。”


    言洲:“……那可能還沒發揮出實力。”


    秘書:“我看也是。”


    喻池終於逮住一個可以反嘲他的機會。


    “對了,螢螢姐還用十分鍾做了一張海報,發到你們郵箱了。”


    秘書說罷掏出手機,把海報調出來給兩人看。


    費螢螢不愧是設計部的老大,挑起極鋒審美大梁,十分鍾出的圖幾乎可以用到遊戲裏麵。


    喻池讓他去處理後續供應合同,便掏出手機,給祖荷發去一條消息。這還是簽股權轉讓合同後,喻池第一次私下聯係她。


    “我發現一家還不錯的菠蘿包,要不要給你帶下午茶?”


    祖荷讀到這條信息,嘴角不自覺翹起,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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