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王秦硯,她被親爹接回京城的路上見過,有幸和他坐過一輛馬車,是一位高冷且富有的王爺。


    所以……她家隔壁的奢華府邸是康平王的?


    所以……誰告訴她隔壁沒人住的?


    所以……她現在沿著假山爬回去還來得及嗎?


    秦硯也沒想到從假山上會突然跳下個人來,正疑惑不解,對麵的俊雅男子便搖著紙扇,風流瀟灑的說:


    “夢棠啊,我剛說什麽來著?我就是那潘安在世,衛玠轉生,無論走到哪裏都有美貌女子趨之若鶩,不惜爬牆頭也要窺視我的美貌。”


    此言一出,秦硯沉默,賀平樂直接被油膩住。


    他以扇遮半麵,看向站在假山旁不知所措的賀平樂說:


    “小姑娘,你年紀太小了,過幾年再說吧。”


    秦硯淡定落下一子,問:“你可知她是誰?”


    俊雅男子回道:“隔壁便是宣寧候府,這小姑娘容貌類似邱氏之女,她便是宣寧候前陣子剛認回的女兒吧。”


    秦硯點頭:“你既知曉,還敢胡說?”


    俊雅男子莞爾,回落一子,語氣慵懶又自信:“哪裏是胡說,我隻是陳述事實,若非我魅力驚人,就你這新居牆裏,又怎會有美貌女子翻牆而來?不為我,難不成是為了你嗎?”


    秦硯挑眉不再言語。


    俊雅男子轉而問賀平樂:“賀小姐,既然他不信,那麽你來說說,你究竟是為誰翻牆而來?”


    賀平樂咽下湧到嗓子眼的油膩之感,直言不諱:


    “這位公子,我是為……茅廁而來。”


    隻聽‘啪嗒’一聲,俊雅男子笑容僵住,手中棋子掉落棋盤。


    賀平樂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對秦硯福身行禮,問道:


    “參見王爺,那什麽,旁邊是我家祠堂,我正被我祖母罰跪出不去,可人有三急,我就是來……借個茅廁,用完就走,可以嗎?”


    秦硯和那俊雅男子都沉默了,就在賀平樂以為沒戲,打算爬回去的時候,秦硯忽然抬起一手,為她指了個方向。


    片刻後,賀平樂身心放鬆的回來,神清氣爽衝著仍在下棋的康平王和俊雅男子福身一禮謝過後,便想原路從假山爬回去。


    怎料十幾個工人抬來了新樹,開始在假山旁栽樹,工人們動作太慢,五六個人托著一顆樹,想放進挖好的樹坑中,可因為樹太高太重,始終不能把樹放正位置。


    他們不把樹栽好,賀平樂就沒法爬回去,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後,實在忍不住上前,撥開兩個工人後,賀平樂兩手一抱,就把一棵比她人還粗壯的大樹抱起,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平平穩穩把樹放進樹坑,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拖泥帶水。


    俊雅男子原本正喝茶,突然看見這畫麵,口中茶水不由自主噴灑而出:


    “噗——”


    茶水噴灑在棋盤上,秦硯反應迅速,雙手使勁一推,身下四輪椅便向後了退一段距離後,確定不會被茶水沾到後,秦硯才慢條斯理抽出帕子擦拭。


    而那邊,賀平樂如尋常一般,在周圍工人們瞠目結舌的眼神中,優雅平靜的從假山上翻牆回家……


    “她、她、她!”


    俊雅男子奉國公世子衛煊連說了三個‘她’字,都沒說出什麽所以然來,可見剛才的畫麵給了他多大的衝擊。


    “你,你看,看見了嗎?”衛煊結巴了。


    秦硯嫌棄的將擦完的帕子甩向他,低頭看了一眼還是沾到水漬的衣擺,搖著頭轉動四輪椅離開,留下衛煊獨立院中驚詫,久久不能自已。


    第10章


    賀嘯天收到邱氏肩骨脫臼的消息就從西大營趕回家中,得知妻女因此被關在祠堂,趕忙親自去把人帶了出來。


    壽安堂院子裏,葉秀芝和賀平樂在外候著,賀嘯天在裏麵安慰邱氏。


    片刻後,賀嘯天出來,對妻女說:


    “沒事了,咱們回去吧。”


    從壽安堂到主院要經過一片花園,賀嘯天和葉秀芝並肩而行,賀平樂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麵。


    賀嘯天說:“又讓你們娘兒倆受委屈了。”


    葉秀芝搖頭:“沒受委屈,我在祠堂坐了一天,經都是讓別人幫我抄的。倒是平樂,她力氣自小就比常人大,她為老夫人捏肩時沒控製好力道,傷了老夫人,她很是愧疚。”


    賀嘯天回頭看了一眼墜在後麵的女兒,說:


    “我娘年輕時墜過馬,肩膀本就有舊疾,今日脫臼不過是趕巧了,你和平樂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也不用愧疚,以後捏肩的事讓丫鬟去做就好。”


    葉秀芝點了點頭。


    賀嘯天又說:


    “平樂自小隨你在外,你怎的不教她些武功?這世道對女子多苛刻,有武藝傍身總好些的。”


    葉秀芝笑了笑:


    “不是我不教她,是教不了,沒法教。”


    賀嘯天不解:“為何?”


    葉秀芝說:“我不是與你說了,她力氣太大,什麽都不教我還怕她傷人,更別說再教她功夫了。”


    賀嘯天不以為意的笑了:


    “一個小姑娘家,力氣能有多大?”


    葉秀芝:……


    “夫君若是不信,明日可自行試過。”留下句話,葉秀芝率先回院。


    賀嘯天當然不信,對墜在後麵的賀平樂招手,賀平樂以為親爹要問她把老夫人肩膀捏脫臼的事,心虛著小跑上前,乖巧輕喚了聲:


    “爹。”


    賀嘯天將她從頭看到腳,隻覺女兒無一處不是美人胚子,膚白貌美,纖細柔弱,跟‘力氣大’三個字完全搭不上邊啊。


    親切問賀平樂:“平樂想學武嗎?”


    賀平樂眼前一亮:“想啊。可我娘不教我!”


    賀嘯天說:“爹教你好不好?明日早些起床,爹在演武場等你。”


    賀平樂高興點頭:“好,我一定早起。”


    看見女兒的笑顏,賀嘯天無比滿足,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父女倆勾肩搭背哥倆好的各自回房去了。


    **


    第二日,賀嘯天早早就到演武場,想在女兒來之前先熱熱身,誰知到演武場一看,賀平樂已經換好一身勁裝等候在內。


    “阿爹,早。”賀平樂精神十足的打招呼。


    從小她就有個武學夢,每每看別人耍出那麽帥氣的動作就羨慕不已,可惜自己力氣太大,親媽試著教過她兩回就放棄了,所以昨晚聽親爹問她想不想學武,賀平樂簡直驚喜,一夜都興奮的沒怎麽睡著,就等著天亮赴演武場之約。


    而賀嘯天見女兒這麽積極,可見是真的想學武。


    不管女兒最終的學武天賦如何,就衝著她這份熱情與興趣,賀嘯天也覺得有必要好好教她。


    “武學之道,無非拳腳、兵刃、輕功、暗器,我自幼拜在前總兵萬良師父門下,學了一□□法和一身外家功夫,其他兵器雖不如槍法精湛,卻都略有涉獵,小有所成;你娘的師門是當年盛極一時的青雲派,最擅長的兵器是長劍。”


    “但不管學哪種武藝,打好下盤基本功都是最關鍵的,隻有下盤穩,出拳、出劍才能穩!明白嗎?”


    賀平樂認真點頭:“明白。”


    “那先練習紮馬步,跟著我做。”賀嘯天將兩拳放在腰側,兩腿張開下蹲,親自示範紮了個馬步。


    這動作賀平樂學過,很快擺得很規範,賀嘯天見狀暗自點頭:閨女這不學得挺好,有什麽難教的。


    “爹,我要練這個動作到什麽程度才算穩?”賀平樂問。


    賀嘯天圍著女兒轉圈,看她的動作是否規範,回道:“為外力侵襲而不倒就算穩了。”


    賀平樂說:“那我現在就很穩了。”


    “哈哈哈哈。”賀嘯天仰天朗笑:“還沒練到一刻鍾就敢說這話,以為你爹我舍不得打你嗎?”


    賀嘯天繞到閨女身旁,想用現實好好教一教女兒循序漸進和腳踏實地的道理,他估算著力道,在不至於傷著閨女的前提下,出腳如電,利用拐腳的動作,想把閨女絆倒。


    然而預料之中的摔倒並沒有發生,周圍空氣突然安靜。


    賀平樂穩如泰山扭頭看了一眼搞偷襲的親爹,無辜眼神中透出的‘就這’,深深的傷害到一個老父親的心。


    於是賀嘯天維持原來的動作繼續加力,腿力加上腰力,身子都為之一震,這樣的力道,就是絆倒頭牛也該足夠了,但是,他的閨女卻紋絲不動。


    反倒是賀嘯天屈腿拐腳不得力而差點閃著腰。


    “你這——”賀嘯天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賀平樂問他:“爹,我下盤穩嗎?”


    “呃……”賀嘯天語塞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賀平樂起身,對賀嘯天問:“那爹,我可以學其他的了嗎?”


    “啊?”賀嘯天的教學節奏被打亂,胡亂點了點頭,問:


    “可,可以。你想學其他什麽?”


    賀平樂指著演武場西南角的兵器架問:“學兵器,可以嗎?”


    賀嘯天努力調整,重整旗鼓:“可以啊,有什麽不可以的。來,爹帶你挑件趁手兵器。”


    父女倆來到兵器架前,賀嘯天拿起一對輕便的雙刀遞給賀平樂,說:


    “這雙刀刃長一尺,輕便貼身,女子學來防身再合適不過。”


    話音剛落,隻聽‘叮’一聲清脆的聲響,雙刀斷裂,賀平樂隻是試著用右手的刀輕輕砍了一下左手的刀而已。


    賀嘯天盯著女兒手上兩把斷刀看了片刻,收斂心神,又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堅韌長劍,指尖輕彈劍刃,劍鋒錚鳴,是把好劍。


    他把劍遞給女兒,說道:“學劍法,也挺好。”


    “嗯!”


    賀平樂不挑兵器,隻要能學都可以,她接過長劍,對著空氣隨便舞動兩下,‘歘歘歘’的聲音聽起來很威風,她很喜歡。


    賀嘯天見女兒喜歡,悄悄抹了一把冷汗,轉身打算另尋一把長劍來做示範,卻聽身後傳來一聲‘當’,賀嘯天心道不妙,猛然轉身,為時已晚,劍身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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