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實應了,九阿哥氣焰跟著弱下來,卻還很不服氣:“四哥都是老男人了,哪裏懂五歲孩子的喜好?”


    說著,胤禟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胤俄的手:“老十,倘若我把知己之位奪了過來——”


    胤俄反抓回去,語氣昂揚:“四哥就得無可奈何地跳腳了!”


    “不僅僅是跳腳,”胤禟深吸一口氣,陷入無盡想象,“長夜漫漫,他獨自一人,眼眸含淚,黯然傷神。”


    八阿哥:“…………”


    你擱這演苦情話本呢。


    胤禩覺得九弟十弟的謀劃絕不可能成功,正準備好言相勸,誰知胤禟越想越是激動,拉著胤俄一溜煙地跑走了,說是要回房製定妙計,一舉攻陷弘晏侄兒的心,還讓八哥替他保密。


    八阿哥挽留不住,愣了許久的神。


    他不過跟隨二哥辦了幾日的差,為何身邊人全不正常了?


    ——


    弘晏不知道他成了萬人迷禍水,即將引發兄弟相爭的慘劇,他正埋頭苦思萬壽節的賀禮。


    一要別出心裁,二要討人喜歡,像什麽手抄佛經,玉像壽圖,太過常見,想來是不成的。


    按理說他年紀小,不必單獨列席,由太子代送即可,但弘晏覺得,祖父待他好,他也得待祖父好。


    額娘說了,他的賀禮不能少。問題是皇上執掌天下,富有四海,什麽也不缺,以他目前的積蓄,送不出什麽好東西,豈不是惹人笑話?


    弘晏絞盡腦汁想不出來,於是悄悄遣了臨門去往乾清宮,叫他借著夜色掩護,問一問李大總管。


    李德全剛伺候皇上歇息,聞言差些沒噎著,這賀禮難尋不假,小爺卻是頭一個問皇上喜好的。


    皇上最喜歡什麽?


    他想都不用想,笑眯眯地道:“皇上喜歡元寶阿哥,至於其餘的,奴才實在不知。”


    李德全沒有誆騙徒弟,說的是實話,每到壽辰,皇上不過瞧個樂子,賀禮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禮人。


    至於心誠,誰的心敢不誠?


    臨門趁著夜色回宮,完完整整將話複述了一遍,弘晏沉思半晌,終是下定決心,開始讓人量尺寸。


    三圍,體重,身高,記錄得詳細萬分,無一遺漏,看得侍從眼花繚亂,腦袋冒出無數個問號。


    “主子,這是做什麽?”三喜忍不住開口。


    弘晏罕見地有些羞恥,半晌哼哧道:“我……我送我自己。”


    第30章 彩衣   一更


    轉眼到了第二日。


    太子早早起身,換上朝服去了乾清門,臨行之前叮囑弘晏院裏的宮人,今日不必辦差,讓阿哥多睡一會兒,宮人們諾諾應是。


    今兒有極為重要的大朝會,特別在整頓國庫這個檔口,人人正著臉色,嚴陣以待。朝會不期然出現了一個倒黴蛋,受到禦史的猛烈彈劾——


    倒黴蛋正是元寶阿哥的知己,胤禛。


    一個說四貝勒抄家的手段太過嚴苛,另一個說四貝勒沒學到皇上的半分寬仁。還有痛心疾首說他帶壞了皇長孫殿下,身為未來國本,怎可沉迷嚴刑峻法與抄家?!


    彈劾這些,也有含蓄的意思在,誰叫四貝勒身後站著太子。有人意在隱晦勸諫,太子爺當立身持正,旁觀為妙,何苦摻和金銀一事,惹上一身腥。


    背鍋的四阿哥臉都青了,太子忍著笑意,低低咳了一聲。


    收到暗示的索額圖當即跨步而出,義正辭嚴道:“此言差矣。四貝勒懲治的,無一例外是國之蛀蟲,難道他們不該罰?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大清律法就是這麽製定的,你若要怪,就怪老祖宗好了!”


    這話一針見血,讓人生生噎住,也讓剛剛回京的明珠麵色微變,心髒開始絞痛。


    索額圖無愧於他的滾刀肉稱號,望向發話的禦史,語氣咄咄逼人:“你莫不是嫉妒四貝勒成了長孫的知己,故意胡扯中傷罷?”


    禦史:“……”


    禦史一口血憋在喉嚨裏,他嫉妒??


    一聽此話,大阿哥也要吐血了。八弟投身敵營一去不回,還得了汗阿瑪的命令,把舅舅的銀兩訛了十之六七,沒過幾日,太子居然把差事做完了!


    完成得盡善盡美,少有漏洞,速度比他快了一大截;弘晏那小子,更是扮豬吃老虎,使勁兒坑他。


    煩心事全撞在一塊,胤禔想要同明珠傾訴,明珠卻出了遠門,於是大阿哥的脾氣肉眼可見變得暴躁,尤其聽不得“還債”“知己”幾個字。


    昨夜胤禔輾轉反側,在心裏不住焦急,汗阿瑪會給胤礽什麽獎賞?既完成了差事,八弟能否回來幫他?


    大阿哥提著心上朝,緊接著四弟被彈劾,高興還不到一秒,情緒嘩啦啦地急轉直下,變成了氣怒。


    更讓他恐慌的在後頭——


    病愈的簡親王、裕親王、康親王等一眾宗室,你一言我一語,接連反駁禦史的話。他們若是聯名上書,就算皇上也要顧忌幾分,不出多時,禦史灰溜溜地宣告敗退,滿朝上下,再也沒了攻訐四阿哥的人。


    大阿哥見此,心裏一個咯噔,他們明明沒了銀兩,怎的還幫起催債人了?!


    胤禛莫名其妙脫離了“險境”,不得不說人造牌匾占了大部分因素,想到此處,他的神色有些動容,又有些恍惚。


    下一瞬,朝會風雲變幻,忽然換了一個彈劾的對象,也換了一個彈劾的人。


    又一位禦史顏色一肅,拱手出列道:“皇上,臣要彈劾納蘭明珠,謠言惑眾,不敬儲君,其心可誅!”


    一石激起千層浪,陸陸續續有人站了出來,都是些分量極重的勳貴大臣,還有暴脾氣的將軍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明珠後背瞪出個窟窿。


    不敬儲君是個萬金油借口,至於謠言,也沒人說出個所以然,可如此聲勢浩大的聲討,算得上前所未有,十分罕見。


    朝會頓時騷動了起來,明珠麵頰僵硬,灰黑如爐底的顏色,終究沒為自己辯解。


    這要如何辯解?


    幸而拿不出證據,他還沒有陷入絕境,否則真要把人得罪光了!


    索額圖難得有如此舒暢的一日,好似眾人都與他站在同樣的立場,神色那叫一個意氣風發。太子含笑瞧了眼大阿哥,風水輪流轉,被指桑罵槐的滋味可好?


    明珠殫精竭慮為的什麽,大人們心知肚明,對大貝勒的印象蹭蹭跌落,認定他是一個撥弄是非,暗裏使壞的非君子,連太子爺的毫毛都比不上。


    都說有對比才有襯托,太子整頓國庫,手段嚴苛,好像、好像也算不上事了。


    周身傳來似有若無的打量,大阿哥一口氣差些沒喘上來,陣陣眩暈上湧。不多時,皇上終於緩聲開口,結束這一場鬧劇:“好了。”


    “彈劾一事延後再議,還望眾卿家遞折陳述,冤枉不得。”皇上微微一笑,朗聲道,“朕這裏還有一份敘功折子,李德全,念。”


    奏折太子所撰,詳細闡述了總的辦差成果,更有為四阿哥、八阿哥與皇長孫請功,字裏行間不吝誇讚。


    不等朝臣有所反應,皇上繼續道:“都說內舉不避親,太子行事坦蕩,所敘為實,充盈國庫共計一千四百二十萬兩,大善!”


    此話一出,大阿哥臉色劇變,果不其然,皇上把太子一組歸為首功,賞珍品馬褂,金錁綬帶,不僅長孫,八阿哥也得了賞。


    八阿哥抑住激動的神色,眼眶竟是淺淺紅了。皇上允他當差吏部,不必再回無逸齋讀書,有二哥鼎力相助,他終於入了汗阿瑪的眼!


    賞完太子等人,皇上不輕不重地誇了句大阿哥,說他“不錯”,至於賞賜,什麽也沒有。


    其中區別,任誰都看得出來。胤禔腳下生根站在原地,仿佛聽見陣陣竊笑聲,明珠閉了閉眼,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啊。


    經此一役,貝勒爺的威信大減,納蘭氏更沒了存銀。想要扳倒太子,十年之內,怕是絕無可能了……


    ——


    另一邊,毓慶宮的小院裏。


    天氣和暢,臥房寂靜萬分,散發著令人舒適的氣息,弘晏準時準點睜開了眼。


    辦差多日,他已習慣了早睡早起的作息,大清的‘早睡’擱在後世,稱得上養生局中的養生局,加上晌午的回籠覺,孩童的睡眠也盡夠了。


    催債催完了,內務府也查完了,棘手差事步入尾聲,弘晏終於嚐到了休息的美妙滋味,睫毛一翹一翹的,摟著錦被躺在床上發呆。


    按理說,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但弘晏翻來覆去換了無數種睡姿,還是沒有醞釀出睡意,頂著紅紅的印子爬了起來。


    穿衣洗漱,去額娘處用完早膳,弘晏開始準備“我送我自己”。


    讓人打著太子妃的名義,去內務府要了幾塊木板,厚薄都有,接著按照自己的尺寸,打磨成恰好能夠容納他的、巨大的禮物盒。盒底板厚一些,釘上幾個簡陋木輪,可以推著緩慢移動,四周鑿開無數透氣孔,最後蓋上盒蓋,算是大功告成。


    因為工程量小,算不上繁雜,無需借用宮外的老工匠,院裏伺候的都被抓了壯丁,叮叮當當的聲音響了半天。太子妃中途遣人來問,得知這是元寶準備的壽禮,當即放下了心,臉龐帶笑,瞧著很是欣慰。


    禮盒還需外包裝,弘晏吩咐宮女扯了金黃色的布匹,布料無需珍貴,裁剪完畢之後,仔仔細細給禮盒包上。


    下一步驟,縫一個大紅色的、繁體的“壽”字,無需計較細節,展現大致形狀就好。整體胖乎乎的,裏頭用棉絮填充,猶如現代的等身玩具服,隻頂端留下一個放臉的圓窟窿,兩邊縫空露出手腳,中間可以塞下弘晏的小身體。


    形容稍顯複雜,手藝卻很簡單,對於四五個巧手宮女來說,一人一個部分,按照尺寸製成並不是什麽難事。


    她們效率飛快,當天傍晚弘晏就試上了。圓圓臉嵌在玩具服裏,手腳笨拙地動了動,走起路來猶如肥胖的企鵝,那抹紅色晃眼得很,看呆了一眾宮人!


    “壽”字居然成了精,三喜活了十幾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景。一雙眼瞪得老大老大,他咽了咽口水,喃喃道:“誰也比不過主子的奇思。”


    小爺的壽禮一出,皇上若不龍顏大悅,他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臨門站在一旁,神情同樣震撼。震撼著震撼著,就見主子忽然倒了下去,手腳朝天,像隻烏龜似的撲騰:“……”


    他們頓時傻了眼。


    弘晏尚未掌握好平衡,左腳絆右腳倒了下去,麵色呆滯一瞬,很快恢複如常。他淡定地仰視屋簷,安慰自己道,彩衣娛親,沒什麽好丟人的。


    換做以前,就算他有萬般娛親的手段也無處施展,兩相對比,他賺大了。


    弘晏成功安慰住自己,右手撲騰了一下:“扶我起來!”


    ——


    兩日之後,便是萬壽節。


    宮內宮外喜氣洋洋,太子妃早早出了毓慶宮,與貴妃她們一道布置家宴。家宴設在乾清宮,是後妃皇嗣少有的團聚日子,特別是賀禮這個環節,人人都想奪得頭籌,以爭皇恩。


    上午,由文武百官進獻壽禮,皇上於太和殿接見朝臣,午宴隨後設在保和殿。


    忙碌了一日,好不容易鬆快下來,皇上換上明黃常服,乘著轎輦慢悠悠去往乾清宮,不禁生出些許期待,聽說元寶準備了賀禮,是為何物?


    太子本要捎上弘晏,父子倆一道前往,左尋右尋卻不見兒子的人影,還是全嬤嬤前來稟報說,小爺為了搗鼓驚喜,率先赴宴了。


    驚喜?什麽驚喜?


    太子心裏一鼓,轉念一想,元寶主意再多,也沒法玩出祝壽的花樣,遂放寬了心。


    與此同時。


    九阿哥好不容易從宜妃處打探出弘晏的席位,處於皇子席的末尾,與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相鄰。


    小十六前幾日受了風寒,故而不能出席,於是九阿哥拉上十阿哥一起,趁著周圍稀稀落落,一屁股占了弘晏左手邊的“專座”,準備與大侄子套套近乎。


    四阿哥見此眉心一皺,終是沒有說些什麽。一刻鍾過去,太子來了,兩刻鍾過去,妃嬪到得整整齊齊,再一刻鍾過去,皇上與太後接連駕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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