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惠妃……


    這下,輪到弘晏震驚了。


    為了轉移皇上的不高興,弘晏不過勉力一試,先在汗瑪法心頭種下種子,為良貴人遷宮埋下伏筆。


    宮,是一定要遷的,不然八叔如何能夠放開手腳,拂去後顧之憂。


    隻這歪理能夠糊弄別人,糊弄不了他明察秋毫的汗瑪法。糊弄的建議都得了采納,不就成禍國妖妃與昏君了?


    “妖妃”想著徐徐圖之,哪知下一瞬,‘昏君’開了口:“就依元寶所言,為了胤禩的秘密差事,良貴人遷往永和宮偏殿。”


    永和宮正殿尚且空著,皇上瞥了眼八阿哥,意思十分明了,隻要好好幹,升職加薪不是夢想,還能惠及親額娘。


    說罷,皇上一甩衣袖,“擺駕延禧宮。”


    這效率,簡直驚呆了進讒言的‘妖妃’。


    眼見八叔感動得快要哭出來,弘晏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明明沒有笑。


    難不成,他的歸宿真是後宮,而不是朝堂?


    ——


    延禧宮。


    大福晉溫和笑著,卻是婉拒了宮女請求一觀‘神術’的話語,同婆母聊起了弘昱的趣事。


    惠妃一頓,當即淡了神色。


    宮女惴惴低下頭去,慢慢的,空氣變得沉悶又粘稠。


    忽然靜鞭響起,外頭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惠妃一驚,這個時辰,早不早晚不晚的,皇上過來做什麽?


    皇上大步而來,見大福晉在此,微微頷首,免了她的禮。隨即望向惠妃,吩咐良貴人遷宮的事,不是商議,而是命令。


    惠妃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遷宮?


    莫名其妙、無根無據的,皇上要把胤禩從胤禔身邊剝離?


    沒了良貴人,她還拿什麽牽製老八?!


    這可是最大的助力,也是最大的籌碼。


    惠妃頓覺荒謬,也顧不得遣退兒媳了。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謙卑又恭敬地道:“臣妾鬥膽一問,皇上何有此說?”


    ……


    與此同時,乾清門前。


    八阿哥低頭看向弘晏,溫柔地問:“元寶,八叔能做你的知己麽?”


    第63章 慧極   二更


    臨近晌午,金燦燦的陽光照在八阿哥俊秀的臉上,抬眼看去,他的眸光滿是欣喜與感動。


    弘晏沉默了。


    此情此景,如果他換個性別,再長大幾歲,那麽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即將展開,還有未來八嬸什麽事兒?


    還有知己……


    他真吃不消了。


    四叔和九叔的爭鬥曆曆在目,要再加進去一個八叔,那就不是修羅場,而是火葬場了。親爹還在一旁虎視眈眈,想到此處,弘晏戴上一張痛苦麵具,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被八阿哥溫溫柔柔地注視,弘晏實在不忍心。


    道理他都懂,可被形勢壓迫的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他又有什麽法子呢?


    不答應,勇敢八叔就沒了辦差的動力,間諜計劃,該何年何月才有成效?


    身為嫡皇孫,要舍小家顧大家,為了大局著想。


    弘晏艱難地下了決定,艱難地點點頭。就見八阿哥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至極,像是散開了從小到大積攢的自卑與鬱氣,從此等待他的,是嶄新的人生與光明。


    “元寶,八叔要謝謝你。”胤禩摸了摸他的腦袋,萬千道謝的話哽在喉間,最後深吸一口氣,動容道,“大婚之日就要臨近,等八叔的孩子出生,定要讓他向你看齊。”


    額娘遷了宮,他便再無後顧之憂;辦差自然會好好辦,不讓汗阿瑪與元寶失望,唯一需要操心的,也就是尚且沒影的下一輩了。


    五歲的孩子,心地善良,不畏艱險,智計超絕。若未來嫡子學會堂哥的三分本事,他這輩子——值了。


    ——


    延禧宮。


    惠妃謙卑而恭敬地問話,皇上負手而立,神色莫測,就這麽看著她。


    婆母沒發話,汗阿瑪也沒發話,大福晉站在不遠處,眼神平靜,竟是沒有多少擔憂。大宮女心下惶然,不小心瞥向她站立的方向,陡然間,像被燙到了似的,立馬收回視線。


    大宮女以為自己看錯了,此情此景,卻容不得她胡思亂想。


    皇上竟是、竟是要把良貴人遷出去了!


    殿中寂靜萬分,皇上終是開了口:“朕的諭旨,何需向你解釋?”


    惠妃笑容漸隱,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身為皇長子之母,自她升任四妃之首,少有這樣沒臉的時候。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她閉了閉眼,悲聲低喊:“皇上……”


    臣妾做錯了什麽,惹來您這般對待?


    “乾清宮,有你安插的人。”皇上打斷了她,“故而你的延禧宮消息靈通,比朕也差不了多少。”


    “通過暗茬與家族通信,還不止一回。見老大辦砸了朕吩咐的差事,還敗給了太子,你猶有不甘;此次拐賣之案,想要趁亂攪起混水,以圖納喇氏東山再起,直至擁有一爭之力。”


    惠妃腿一軟,麵色驟然變得蒼白。


    慢條斯理抖落了惠妃以往的算計,頓了頓,皇上問她:“朕說得可對?那宮女名叫景湘,在茶水間做事,李德全昨兒發現的。”


    問話一出,所有人都失了聲。


    大福晉心間一陣陣地發涼,額娘……怎會如此糊塗?


    惠妃緩緩跪在地上,再也顧不得良貴人,再也顧不得大福晉手裏的‘神術’。


    與皇上的信重相比,衛氏算什麽?妝容算什麽?


    如若皇上厭了她,連著帶累的,是胤禔的前程!


    她想要辯解,可沒法辯解。皇上認定的事,假的也得是真的,何況皇上查得清楚明白,半點沒有冤枉了她。


    ……延禧宮,有皇上安排的人?


    惠妃伏下身,將額頭抵在手背上,顫抖著閉上眼,腦中浮現四個字:大勢已去。


    任她千算萬算,怎會算到皇上監視她?!


    當今登基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這又是為的什麽??


    “臣妾知錯。臣妾沒有恪守本分,做了許多逾越之舉,”惠妃苦笑一聲,低低地說,“但憑皇上責罰,臣妾認了。隻是老大與老大媳婦……”


    隻是胤禔剛剛出宮開府,還有許多不熟悉的章程;還有她身體不好的兒媳,離不開額娘關懷,離不開太醫照料。


    惠妃抬眼看向大福晉。


    她這兒媳,雖沒有太子妃得皇上喜歡,卻因進宮早,又是長媳,皇上太後也偶爾惦記。思及此,惠妃心下一定,胤禔如今不在,最好的法子,便是讓兒媳卸了妝容!


    沒了病氣,皇上如何會生出憐惜?


    如今能挽回的,隻有伊爾根覺羅氏了。


    正欲遞給大福晉一個眼神,哪知下一瞬,皇上忽然問李德全:“扭頭做什麽?”


    李德全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聞言渾身一震,暗道倒黴。


    戰戰兢兢轉回脖子,麵對皇上銳利的目光,大總管扯出一個笑,眼見躲不過了,卻實在不敢欺君:“回皇上!奴才覺著,惠妃娘娘方才的話,和德嬪娘娘病篤那天所言,是……是一模一樣的。”


    德嬪那天,不也一樣扯到了四阿哥,十四阿哥與溫憲公主,還比惠妃娘娘多了一人!


    皇上:“……”


    狗奴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什麽氣氛都沒了,這要朕怎麽繼續?


    幸而大總管站得遠,皇上想踹踹不到人,不由自主回想德嬪的話,神色越發奇怪起來。不等惠妃說話,他擺擺手,草草宣布道:“行了!就說惠嬪身體有恙,理應閉宮調養三年,閉宮事宜,等良貴人遷出去再辦。”


    李德全鬆了口氣,豎起耳朵聆聽,隨即暗暗嘶了一聲。


    惠嬪,閉宮三年……


    三年??!


    等惠嬪娘娘出來,皇孫滿地跑,花兒都要謝了!!


    皇上說罷,無視惠嬪驟然癱軟的模樣,和顏悅色對大福晉道:“汗阿瑪信你是個明事理的。今日之事,切莫外傳,若老大問起,你同他直說便是。朕倒要看看,他會站在朕這一邊,還是不管不顧為惠嬪求情?”


    說到最後,皇上的語氣森冷,蘊藏絲絲涼意。


    大福晉麵色一凜,不敢糊弄半分,趕忙福身道:“是,兒媳聽命。”


    ——


    與八叔依依惜別過後,弘晏蹭往太後的慈寧宮,在老太太驚喜的目光下用了午膳,然後磨蹭了好一會兒,站在毓慶宮的宮門處徘徊。


    這個時候,反賊的京郊據點應該灰飛煙滅,小表弟也應該回家了。


    不知阿瑪忙完沒有,不知額娘聽沒聽說他今早的“壯舉”?


    目前清楚他以身犯險的,唯有汗瑪法與八叔二人,但雞毛撣子防不勝防,阿瑪是否得了告密,弘晏實在不敢篤定。


    想讓小灰進去探聽探聽,於是吩咐道:“去見額娘,瞧瞧她在做什麽。千萬不要提起——”


    說到一半,弘晏把話咽了回去,想起方才的前車之鑒,改口道:“不必了,隨我進去吧。”


    小灰:“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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