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惱羞成怒,俊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讓他們退下。


    救什麽救,被奴才們瞧見,爺的一世英名都丟盡了。等他上岸,立刻把死豬崽子燉了吃!


    這廂,救援隊磨磨蹭蹭,遲遲不下水;那廂,五爺心急如焚,實在看不過眼,領著太子、四爺、八爺前來催促。


    幾位福晉與溫憲公主遠遠眺望,小叔子/九哥遇到如此困窘,她們祝福便好,不宜湊熱鬧。


    “你們好大的膽子。人命關……”下一瞬,五爺焦急的訓斥,卡在了喉嚨裏。


    他生生拐了個彎,“……天哪,九弟,待下麵做什麽,還不上來。”


    九爺瞪著親哥,臉色由青變紫。


    高高低低的笑聲響起,太子眼睛一閉,暗自警醒,孤是儲君,孤要保持風儀。


    八爺動了動唇,在心裏感歎,宜妃娘娘也不容易。


    四爺打心底懷疑自己,從前的他是有多蠢,要和蠢貨勾心鬥角,爭奪知己之位?


    弘晏沒有笑,雙手托腮,憂愁地歎了一口氣。


    九叔前來皇莊一趟,要是娶不到福晉,便成他的罪過。


    怎麽就步十四叔的後塵了?


    ——


    九爺狼狽地上了岸,火急火燎前往廂房沐浴更衣。


    等他拾掇完畢,午膳也備好了。滿滿兩桌子,不是什麽大魚大肉山珍海味,卻也豐富意趣,有雞鴨,有皇莊出產的青菜紅薯,還有采摘來的蕨菜莧菜,讓人眼前一亮,換換口味常常鮮。


    微服在外,不用講那麽多規矩,慢慢的,連八福晉都放鬆了許多。她本就能說會道,太子妃又待她和善,不一會兒,便和嫂嫂們說說笑笑,積極融入妯娌之間。


    八福晉喜歡這裏的氛圍。不講後宅,隻論農事,沒有看不起,更沒有避諱,兄嫂們和樂一片,全托了侄兒的福。


    若不是環境使然,誰願意豎起尖刺?皇上懲罰胤禩喂豬,八福晉原有些忐忑,如今笑容燦爛,巴不得多來幾遭。


    另一邊,眾位爺落座完畢,將大侄子拱在中間。


    弘晏左邊坐著阿瑪,右邊坐著四叔,對麵坐著八叔——萬萬沒想到,一頓農家樂,竟也躲不過洶湧而來的知己暗潮。


    正坐立不安之時,九爺半披著濕漉的頭發,貼心地救了場。


    他黑著臉質問總管,“爺負責的四隻豬崽,烤上來沒有?”


    “……”總管賠笑,“您說的幾隻豬崽,得作種豬用,用處大著呢!小爺說了,暫且不能殺。”


    五爺搞清楚了狀況,聞言趕忙圓場:“那四小隻,平日都是侄兒親自喂養,胃口刁了些,脾氣大了些,你要多多擔待。”


    四爺也道:“為研究飼料配比,它們付出不小,都是豬中功臣,哪能說殺就殺?”


    八爺溫柔地說:“哥哥堅信,九弟心胸寬廣,定然不會和它們計較。”


    太子讚同頷首。


    九爺:“……既是侄兒喜歡的豬崽,弟弟就放它一馬。”


    要是烤了燉了,元寶心疼怎麽辦?


    說罷悻悻然入座,朝弘晏擠出一抹笑。


    那能屈能伸的模樣,引得太子沒眼看;四爺瞥去一眼,想了想,摘下剛剛貼上的‘蠢貨’標簽。


    還需提防。


    為阻止老九賣慘討好,四爺夾了一筷子野菜,放到知己冒尖的碗裏,“那些雞鴨幼崽,隻為養大了吃?”


    不等弘晏回話,五爺笑道:“四哥猜對一半。侄兒說了,動物養殖都有共通之處,調配豬飼料的同時,一塊研製雞飼料、鴨飼料,豈不樂哉?”


    眾人被“樂”字震住了。


    難不成,元寶飼養寵物,隻是一個幌子?


    弘晏被看得一個哆嗦,見實在瞞不過去,隻好重搬“神女入夢”那一套,掰著手指頭道:“神女還說,大棚養殖,恒溫孵蛋,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以提高禽畜的成活率。”


    四爺一震,雖不知大棚養殖怎麽養,恒溫孵蛋怎麽孵,卻是肅然了一張臉,“此話為真?”


    弘晏同樣嚴肅地點點頭。


    這可不是玩笑,四爺眼底浮現絲絲欣喜,“好,好啊。”


    八爺放下碗筷,太子緩緩吐出一口氣,與九爺一道,齊刷刷望向五爺,臉上浮現幾個大字:便宜你了。


    五爺被坑來養豬的時候,從未料想過今日。震驚之餘,胤祺激動得結結巴巴:“這,這……”


    他不是不識好歹之人。就如福晉所說,此乃天大的恩德,做得好,將被天下人銘記,侄兒沒有騙他。


    回頭和福晉商量商量,躋身元寶的知己之位,不知可不可行?


    太子既驕傲,又自豪,自豪的同時酸不拉幾。


    酸他兒子過於慷慨,誰都不忘拉拔,知己遍布四海。像這神女入夢,怎能大剌剌地說出來?


    敏銳察覺到了太子的不對勁兒,弘晏露出一抹笑,叫了聲:“阿瑪。”


    “阿瑪賢明無比,受人愛戴,也隻有您,能夠滿足兒子的請求了。”


    當著眾多知己的麵,弘晏將他吹捧得天上有地下無,吹得太子醋意盡去,飄飄然起來,心道元寶最在乎的,還是他這個阿瑪。


    即便留有本能警惕,卻依舊放柔了聲音,“你說。”


    弘晏豎起一根手指,鄭重道:“隻有阿瑪,能夠讓人快馬加鞭,運來南方土生土長的豬崽。”


    弘晏豎起兩根手指,肅然道:“也隻有阿瑪,手下人才無數,能夠出海一趟,去往西洋,找尋人們從未發現過的——美味白豬。”


    一連兩個豬,說得太子頭昏腦脹,笑容漸漸消失。


    半晌,太子試圖挽尊,“汗阿瑪最寵元寶,豈不更合適?”


    弘晏搖搖頭,長長歎息一聲,“汗瑪法剛剛送我皇莊地皮,盡夠了。得寸進尺,非是君子所為!”


    桌案一片寂靜。


    四爺閉了閉眼,沉聲開口:“二哥,侄兒說得對。”


    五爺不住點頭,八爺動容不已。


    九爺一抹眼眶,“二哥,您就應了元寶吧!”


    第77章 太醫   一更


    太子忽然覺得,弟弟多了,好,也不好。


    先前你一言我一語,勸老九別和豬崽計較的時候,太子暗自欣慰,作壁上觀看熱鬧,哪知熱鬧看完,如今輪到了他。


    都是些坑哥玩意兒,汗阿瑪生這麽多做什麽?


    元寶希冀的眼神望來,太子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別提九爺還在一旁抹眼睛,好似他不派人尋豬,天就要塌了似的。


    快馬加鞭去往南方,除了拉回的‘貨物’不同尋常,更不符合他堂堂儲君的身份,其餘不是問題。


    出海還需從長計議,何況元寶所說的西洋白豬,長什麽模樣,重幾斤幾兩,分布何地,與黑豬有何不同?


    有了人手,有了目標,還需爭得汗阿瑪同意,因為……他沒錢。


    托付索額圖也不是不可以,轉念一想,赫舍裏氏……好像也沒錢。


    心間沉重,太子手裏被塞了一本小冊子。


    翻開一瞧,入眼兩幅畫,便是弘晏口中的‘大白豬’,用炭筆寫就,有些接近後世的素描,畫得形象生動,活靈活現。


    往後一翻,白豬的習性與大致分布,都在輿圖上方標了出來。按圖索驥,定能節省人力物力,太子越看越是驚異,這副縮小版的輿圖,與禦書房懸掛的萬國圖分毫不差。


    這都是元寶畫的?


    弘晏貼心地解釋:“這兩幅畫,出自農事官的手筆。兒子隻需示範一遍,描述一遍,他們即刻領悟新畫法,不愧是汗瑪法尋來的優秀人才。至於附著的輿圖……”


    他神色一頓,用什麽理由呢。


    五爺聽得聚精會神,此刻試探著問:“神女入夢?”


    弘晏驚喜道:“五叔最是懂我!”


    太子:“……”


    太子收好小冊,一陣無言,默認的同時板起臉道:“菜都涼了,快吃。”


    ——


    午後時分,九爺終於尋對了豬崽。


    眼見新來的聽話無比,他長長鬆了一口氣,堪稱熱淚盈眶,“真是好孩子,爺不吃你,從今往後,誰也不能吃你。”


    生怕九哥再次落水,一錯不錯盯著他的溫憲:……


    這話,還是不要告訴宜妃和皇瑪嬤了。


    福晉們說說笑笑、消食散步,皇阿哥幹勁十足地喂豬,逐漸變得樂不思蜀。喂著喂著,知己們撇開成見,默契地對視一眼,既是懲罰,元寶如今搗鼓的東西,也應瞞著汗阿瑪,給他一個驚喜不是?


    至於膽大包天,致使九爺落水的罪魁禍首,此時正被弘晏征用,湊到嘎嘎叫的鴨群身邊,開始它們偉大的工作——跨種族交流。


    弘晏摸了摸豬崽的腦袋,蹲下身寵溺道:“問問鴨鴨喜歡吃什麽。問好公鴨,還有母鴨小鴨,鴨口普查,一個一個來,知道嗎?”


    豬崽生無可戀地哼唧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隻聽說過牧羊犬,從未聽過牧鴨豬,就在今天,豬崽開發出了新功能。它們睜著一雙黑豆眼,鬼鬼祟祟湊近鴨群,還沒發出友好交流,嘎地一聲,鴨子驚恐奔逃,還有慌不擇路,撲騰到總管身上去的。


    與此同時,豬崽接收到鴨崽的跨種族反饋:“媽鴨,黑不溜秋的醜東西好可怕,嗚嗚嗚!”


    豬崽:“……”


    豬崽氣炸了:“說本豬醜,嘎哈子?也不看看自個黃不拉幾,幾斤幾兩……”


    可憐總管被塞了一嘴毛,弘晏眼睛一閉,教導它們,“站遠一點,溫柔一點,兩大種族和諧相處,需要雙方共同努力。”隨即鼓勵道,“繼續。”


    總管直愣愣的,看得人都傻了。


    慢慢吐出鴨毛,總管心下既敬且畏。農事官在一旁記錄,看得心裏癢癢,想了想,捧起一株白菜梆子,遞到離他最近的豬崽麵前,期待地低下頭。


    回應他的,是一記凶狠的豬蹄子。


    “喪盡天良的玩意兒,豬不喜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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