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皇上不解的目光,他指著大大的腳蹼,深沉地說:“這是潛水……不,神蛙服。”


    “隻需找來終南山的杜仲樹,備上神蛙服,不講武德在敵船底部鑽洞,您將會知曉,鬥魚強者,恐怖如斯!”


    皇上:?


    第121章 成精   一更


    語罷,弘晏覺得‘鑽洞’兩個字不甚嚴謹,想了想改口說:“鑿洞。”


    又生怕皇上不知道神蛙服的妙處,大力推介道:“此物將人渾身包裹,在水中來去自如,身後背上器具,染上擬態顏色,既可作戰又可偵查。”當然,這兒沒有高科技,隻是潛水服的簡陋版本,卻也遠比蘆杆呼吸厲害,遠比敵方潛得深。


    這幅模樣像極了推銷員,就差豎一個大拇指了!


    皇上:“……”


    皇上望著畫,想說這東西長得最多是個土蛙,哪裏像神蛙了。


    畫得活靈活現,讓人不禁想起魚塘裏頭的蝦兵蟹將,極襯弘晏海王的身份!


    沒想到元寶竟還說出像模像樣的主意,盡管聽著有些不靠譜。他一時間有些無言,又莫名感到欣慰,思慮片刻,見弘晏眼巴巴地看著他,輕咳一聲,從善如流地采納意見:“何等原料需杜仲樹上取?”


    皇上博聞強識,自然知道杜仲是什麽,京城這一帶很是少見,算得上珍稀樹木。弘晏一聽來了精神,立馬給祖父科普橡膠的作用,彈性防水,耐磨耐壓還減震,雖說從杜仲樹上提取,耗費人力物力且工序繁雜,但資金能使鬼推磨,在橡膠樹大規模引入種植之前,杜仲樹是最優的替代品。


    不僅僅是神蛙服,馬車戰車的車輪,更是適合裹一層橡膠。


    弘晏扯起神女的大旗,就差捧一個保溫杯,皇上聽得聚精會神,目光深深,如此神物……


    半個時辰之後,皇上不再記得海王晏的撈魚行為,和藹地目送他遠去,望向青蛙人的視線與之前迥然不同,像看著什麽寶貝。


    他拍了拍掌,不到片刻,一列灰衣侍從出現在禦前。


    皇上把杜仲樹的任務布置下去,吩咐他們提高腳程,灰衣侍從拱手應是,轉眼消失無蹤。殿內燒著暖融融的炭火,皇上端起熱茶喝了一口,背著手,走到萬國輿圖之前,目光定在“暹羅”兩個字上,那是大清的藩屬,也是弘晏所說的、橡膠樹的生長之地。


    既是藩屬鄰國,尋找樹種遠比出海來得便利。


    “傳理藩院尚書。”


    皇上沉聲下令,待李德全匆匆出門,忽而反應過來,他不是要教訓元寶的麽?


    ——


    躲過一劫的弘晏並沒有覺得美滋滋。


    不同的日子,去不同的叔伯家赴宴,回宮還要受太子明裏暗裏的打探。


    遊刃有餘都是鍛煉出來的,端水大師是那麽好當的嗎?


    何況出了‘知音’這檔子事,大伯就像開竅似的,一邊勤勤懇懇經營壯陽藥事業,一邊有樣學樣,申請做他的知音。那神神秘秘的模樣,看得弘晏牙疼,非但如此,大貝勒還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證,日後絕不與太子別苗頭,侄兒若想精進騎射,盡管找他這個免費陪練!


    弘晏也不想的,但大伯實在給的太多,何況一而再再三地拒絕,那叫不尊敬長輩,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考慮到他爹可能的反應,若讓太子知道,他的屁股可能不保——弘晏提出了一個小請求,讓大伯做地下知音,需要在明麵上保密。


    他用三爺的例子勸說大貝勒,苦口婆心地歎息道,嚷嚷得舉世皆知,並不是什麽好事情。


    欣喜與感動交織,侄兒這是為他著想。大貝勒一口答應下來,拍著胸脯應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元寶瞧好就是!”


    翻車翻了太多次,弘晏不是很相信,誰叫五叔就是前車之鑒。


    但有個成語說得好,熟能生巧,隻需多來幾次,他麻木了,汗瑪法和阿瑪也會麻木的吧?


    赴宴回來的翌日,九爺十爺邀他出宮玩耍,還遞來一張雅致的請帖,寫得可正式了,就差粘一朵梅花。


    弘晏:“……”


    弘晏披上小氅,把自己裹好,躲進戴梓的秘密基地,以享受片刻的寧靜。


    說寧靜也不然,擊打聲,鏗鏘聲,聲聲入耳,還有時不時的炸響,但眼看成果製成的滿足感與驕傲感稱得上無與倫比,雜音都變得悅耳起來。


    與新式戰車同時進行的項目是連發火槍,這是戴梓為官之時的靈感,流放過後,夙興夜寐琢磨出的一顆明珠。他原以為一輩子都不見曙光,準備隨它一道葬在地下,哪知峰回路轉,得幸跟在皇長孫身旁,無人對他指手畫腳,連皇上也持默認態度!


    如今的戴梓雖無總督造之名,卻有總督造之實,能力讓所有同僚都信服。


    弘晏窩在戴大人的屋中寫寫畫畫,目光專注。不知過了多久,戴梓笑容滿麵地進來,儀容特意收拾得幹幹淨淨,還換了一身新衣裳,唯獨手上拎著一個黑漆漆的鍋狀物,“小爺,您要的東西做好了,可要查驗查驗?”


    說罷,戴梓的笑容收了收,目光帶上一絲欲言又止。


    “鋼盔結實得很,隻是有些,呃……不堪入目……”


    何止是不堪入目?簡直醜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書畫大家戴梓的審美底線!


    這鋼盔漆黑無比,瞧著是個半橢圓,足夠套下成年人的腦袋,若是尺寸不符,還能調整係在脖子上的掛繩。除了醜了點,重了點,製作成本貴了點,沒其它毛病。


    放在戰亂年代,它叫鋼盔;放在和平年代,它叫安全帽,乃是危險作業的必備神物。除卻打仗,弘晏深深覺得,製作火器也需要它。


    係統贈他【下筆如有神】的能力,自然是想到哪裏畫哪裏。都說攻防兼備,攻有戰車火器,防有鋼盔護甲,兩廂結合所向披靡,如若遇上戰爭,傷亡也能少一些。


    醜怎麽了?實用最要緊。


    假裝沒聽見戴大人的評價,弘晏抱過鋼盔,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問戴梓:“小黑帽的強度,可都按要求試驗了?”他的設計,絕不能有三無產品。


    戴梓霎時明白了,此物名叫小黑帽。


    那匠人打造的、符合皇上身份的鋼盔,豈不叫做小黃帽?


    “……”堪堪止住大不敬的思想,戴梓正了正麵色,肅然地說:“都按您的要求試了,否則哪敢遞到小爺麵前。”


    試驗的結果讓他震驚不已,此物堪稱神器!


    捺住激蕩的心情,戴梓低聲開口,眼底盛著惋惜,“隻是一來,耗費的精鐵過多,二來人手有限,周期過長,無法大規模打造……”


    弘晏微微一笑,道:“不急。”


    如今改良軍備,隻是未雨綢繆。真要把小黑帽分發到每一位士卒身上,國庫怕也吃緊,到那時,離出海貿易還會遠嗎?


    步入熱武器時代,靠的都是錢呀。


    弘晏算盤打得劈啪響,將鋼盔塞到臨門手中,繼續寫寫畫畫,同戴大人進行知己般的交流,沒忘從兜裏掏出銀票,當作全體匠人的獎金。直到白日漸暗,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休整休整準備回宮。


    臨走之前,三喜臨門各自背了一個大包裹,裏頭包括專為弘晏特製的迷你版鋼盔。在皇長孫殿下的強調下,鋼盔沒有塗成高貴金黃,而是低調的、略有些醜陋的黑色。


    戴梓呈給弘晏的時候,雙手有些顫抖,想來又被醜到了一回。


    弘晏淡定接過,頗為疼惜地摸了摸,像摸自己心愛的孩子,最後小聲問他:“那三副、不,兩副半護心軟甲,月底之前可能製成?”


    高精尖工藝馬虎不得,一月時間,頂多隻能做這麽些。


    說到這個,戴梓霎時精神抖擻起來,“屬下盯著呢,工序已然過半,趕得上您的生辰。”


    他自盛京回來,身無長物,也沒有攢下多少銀兩,軟甲由他親自打磨,就當給殿下最好的賀禮了!


    ——


    弘晏出門一趟,拎了兩個大包裹回宮,給還在休假期的太子撞了個正著。


    這場麵分外熟悉,太子想起了不好的回憶。他麵色一僵,狐疑地打量兒子,“裏頭裝的是牌匾?”


    弘晏震驚道:“您如何會這樣想?現在沒有用得上牌匾的地方。這是戴先生送給兒子的鋼鐵,與它待在一處,就會擁有鋼鐵般的意誌。”


    太子:“……”


    弘晏停了一停,轉而變得若有所思:“阿瑪倒是提醒了兒子,南巡之時若有機會,牌匾也不是不能行。”


    江南曹家送來的禮重,李家不逞多讓,連他都有所耳聞。都說富倉生肥鼠,他隱隱有著預感,四叔一展才華的機會,到了!


    說罷一溜煙跑遠,徒留太子眼睜睜地望著他的背影,英俊的麵容隱隱泛青。


    何柱兒咽了咽口水,小聲地自言自語:“大過年的,打孩子不吉利……”


    太子:“…………”


    ——


    年節一晃而過,轉眼到了二月初一,弘晏的六歲生辰。


    除了周歲,皇子皇孫的幼年生辰一般不大辦,特別還未長成的時候,怕折了福氣。雖說皇長孫殿下得天賜福,但為人父母,總會謹慎一些,小心一些,太子太子妃商議過後,決定在毓慶宮設家宴,小小地慶祝一場。


    說是小小慶祝,太後賞賜、皇上親臨,源源不斷的賀禮晃花人眼,還有弘晏的知己知音,他們像是約好一般,府中代表的禮物不夠,還要送上‘私禮’。


    好巧不巧,這些私禮被太子殿下瞧見了。


    第二天,懷著莫名的心思,胤礽在旁觀看兒子拆禮物,禮物包裝正是去年萬壽節風靡的樣式,由皇長孫引領成為京城潮流。


    弘晏彎起眼睛,大大方方任由阿瑪圍觀,禮物嘛,大多都是字畫珍寶,或是趣味玩具,這麽些年,他都收出經驗來了!


    可拆著拆著,弘晏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貝勒忠實履行地下知音的義務,禮物最是中規中矩;四爺的《知己日記》很是隱秘,並沒有把題目寫在封麵上;除他二人之外,三爺親手畫的《高山流水覓知音》,五爺的請人畫的《與知己養豬》,還有八爺親手寫的藏頭對聯,九爺請人題的《吾家知己六歲》……一個接一個的,齊齊擺在太子麵前。


    太子:“……”


    弘晏:“……”


    “阿瑪,你聽我解釋。”弘晏收起滿地禮物,鎮定地開口。


    太子表示不聽,抬腳就要往外走,目的很是存疑。憑著敏銳的直覺,弘晏警鈴大作,忙不迭叫住他爹,飛速地衝向寢臥,又飛速地衝了出來。


    他的頭上戴著小鋼盔,屁股綁著一個大鋼盔,望著太子的眼神視死如歸,“來吧!”


    太子:???


    太子被醜到了。太子震驚無比。


    太子:“……你是五弟養的王八成了精?”


    第122章 南巡   一更


    王八成了精……候在一旁,默默縮小存在感的何柱兒恍惚了。


    他竟覺得太子爺形容得生動形象,雖說有些不恰當……瞧這黑黑的大鐵鍋,哎喲我的小爺,何必這麽糟踐自己?


    太子話落的瞬間,弘晏也恍惚了。


    他不顧形象綁上兩個鋼盔,是為了什麽?自是護住重要部位,不給雞毛撣子作威作福的機會,誰知逃過皮肉之苦,逃不過會心一擊,阿瑪居然嘲諷他是五叔養的王八!


    這就是塑料一般的父子情嗎。


    弘晏沒有跺腳,也沒有佯裝落淚,他若無其事地抿了抿嘴,一會望天,一會看地,在心裏鬆了一口氣。畢竟兩權相害取其輕,被說幾句不痛不癢,隻要能夠轉移太子的注意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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