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們學東西的時候都不求甚解不加分辨,填鴨一般的塞進腦子裏,我們又怎麽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國子監是國家培育國家棟梁的地方,隻有我在裏麵,我就跟國子監中所有生員一樣,都是國家的希望與未來,我就有權利向他提出質疑,不是麽?”


    方熠伸手揉了揉張卿卿的腦袋:“對對對,你說的都對。說的頭頭是道的,懂得不少嘛!”


    “哈哈,姐夫過獎了!”


    聽到這個稱呼方熠忽然又黑了臉:“誰是你姐夫?”


    張卿卿糗了下鼻子有些無語。


    剛剛出來的時候,是他自己說“你姐姐掛念你,有話托我帶給你!”這個時候反倒又不承認自己是她姐夫了。


    這種人,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方熠皺著眉,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你之前答應我的,要幫我攪黃我跟壽陽公主婚事。現在你想的怎麽樣了?有主意了麽?”


    “這個……”


    “這事情要是你要是辦不成,我擺脫不了公主你也離不開方府。到時候你不僅得留在我身邊伺候枕席生孩子,你可還得提防著公主給你穿小鞋,你想清楚!”


    她就知道他肯定要提這茬。


    張卿卿扶額,眼淚幾乎都要當場下來。


    “你別著急嘛,這才幾天啊,你總得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吧……其實我早就想好了一部分!”


    “想好了什麽?”


    張卿卿突然急中生智:“你之前不是要我幫你想個人設麽?這個我早就想好了。你要是想聽,我現在就跟你說。”


    方熠半信半疑:“你且說說看。”


    張卿卿微微一笑。


    他不就是要討人嫌的人設麽?那可太容易想了。


    “我覺得你可以炒一個放蕩不羈的花花公子的人設。這個在實際操作的時候是很容易的,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騙你!你平時多往那些秦樓楚館章台之地跑跑,閑來無事再買幾個美妾回家。努力營造出一個縱情聲色聲色犬馬的形象。


    “要是有條件,你可以跟你的美妾和大夫串通好,假裝因為你的後院競爭太激烈,好幾個未出世的嬰兒胎死腹中。如果大夫配合,你還可以假裝自己得了什麽難以言喻的、具有傳染性的、且不再適合婚配的病症。


    “你雇幾個人,把消息傳的廣一點。你的後院冤魂無數,宅子裏時常有女人和嬰兒半夜啼哭索命。你自己的身體又是這個樣子。這樣一整套下來,我就不信那個壽陽公主還有勇氣再嫁給你!除非皇上跟公主有仇,故意要害自己的女兒!”


    方熠仔細沉思一下,覺得還頗有道理,可是再想想,又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


    “你這個人設,似乎跟我本人的形象相差太遠了吧?我如果就按照你說的做了,日後會不會很難做人呐!”


    做人太難,你幹不來,實在是不能勉強自己!


    張卿卿偷偷吐槽。


    良久,方熠終於做了決定:“這個放浪不羈聲色犬馬的人設我覺得可以。但是那些隱疾就都免了吧!我的後院裏不是有你這個美妾麽,我覺得就不用再去雇別人了。大夫倒是可以再雇一個。回頭你就假裝小產,宅子裏半夜嬰兒啼哭索命,裝瘋什麽的可就有你施展的舞台了……”


    張卿卿努力深呼吸一次,極力壓製著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


    第13章 .  掉馬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送走方熠之後張卿卿才回了那家西洋菜館。幾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一人手裏一個餐盤。桌子中間並沒有擺滿菜,反而擱上了幾個極具異域特色的燭台。


    張卿卿回來的時間巧得很,正好趕上上菜。


    裴申顧懌裴申和孔濟中間正好留了一個座位,張卿卿知道是他們特地給她留的座位,就直接坐了上去。


    “沒有筷子嗎?”張卿卿笑著問了一下旁邊的裴申。


    “好像……不是用筷子吃的……”


    裴申回答時略有些猶疑,他扯了扯自己胸前塞著的餐巾,又困惑地看著桌子上的刀叉。


    張卿卿看著一桌子帶血的大塊牛肉和刀叉餐巾等物也有些發懵。


    她扭頭環視了桌子上的幾人:“怎麽,這西洋菜還得咱們自己帶著圍裙切肉下鍋炒啊?”


    “是圍嘴!”孔濟謹慎的從眾多槽點中找了一個小聲更正。


    或許是張卿卿聲音太大,門口路過的人都停下了步子側過頭打量了她一番,“嗤”的一聲輕笑,語氣不無鄙夷。


    孔濟察覺到,拉著張卿卿小聲耳語:“舜樂,你小聲點。我觀察很久了,這些肉似乎就是用刀切著直接吃的,咱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別不小心露了怯遭人恥笑。”


    張卿卿扯過孔濟的耳朵,聲音更小更慫:“那咱們真的要自己切這生肉吃麽?”


    這誰知道啊?孔濟也聳聳肩一臉懵逼。


    “那個……”方燦輕咳了一聲打破寧靜,“要不我出錢,給大家都在換一份熟一點的?”


    這點三分熟的牛排就是顧懌的主意。顧懌之前雖然沒有吃過西洋菜,但是看了頗多西洋的書籍,書上很多人推崇這三分熟帶血的牛排,所以他就給了推薦。可是這牛排一上來,很明顯大家完全接受不了。


    顧懌糾結了下,振振襴衫起了身:“方兄不必!顧某的過失,自然應當由顧某自己負責!”


    說著,顧懌就離席去了菜館的後廚,一身都是英勇就義的從容。


    那些傳教士個個都長得高大魁梧五大三粗,顧懌跟他們又語言不通,被欺負了怎麽辦?


    “顧懌自己去跟他們協商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張卿卿有些擔心,自告奮勇去保護顧懌,沿著他剛出去的方向尋了上去。


    去了之後張卿卿才知道自己都是瞎想。


    那些個金發碧眼的傳教士為了來中原傳教,中原官話一個比一個說得好,顧懌跟他們交流起來根本毫無壓力。


    至於顧懌會不會被欺負,那也根本是不存在的。


    張卿卿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顧懌的聲音:“你們可知大錦不能殺牛,違者處刑?”


    中原最重農耕,牛與百姓一樣都是耕種的主要勞動力,《大錦律》明文規定禁止殺牛。


    那傳教士愣了下,一邊比劃著就要解釋:“我們飯館裏的牛肉不是中原的牛,都是我們從家鄉運過來的。我們沒有殺中原的牛……”


    “你們可知異國商人若想在中原經商,貨物隻可從從廣州十三行交易,異國商人若是想要出賣商品也隻得經由十三行?你們為何不同十三行交易,私自販賣違禁貨物?”


    “……”


    外國友人一時無言以對,隻能賠笑臉。


    顧懌卻沒有半分想要見好就收的樣子,繼續乘勝追擊:“你們可知京城有宵禁,夜間開店本就不合律法?”


    “……”


    “你們來這鬼市開店,隻怕從來都沒有向朝廷繳納過賦稅吧!”


    隨著顧懌鏗鏘有力的質問,外國友人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甚至用力握著牛排刀,眼神露出些許凶光。


    顧懌看著他們的動作並無半分懼意,輕笑道:“中原人分四民,士、農、工、商。士是首業,商是末業。我們一行五人全都是國子監的監生,正是四民之首,你們莫不是還想殺我們滅口嗎?我告訴你們,我們之中可還有安定侯家的嫡公子和表少爺,倘若我們在你們店裏出了事,別說你們這店,隻怕你們這一幫傳教士也都……”


    張卿卿沒有再聽,悄悄退了回去。


    真沒想到顧懌竟然是這麽個狠角色,在國子監讀了那麽多朝廷律法和聖賢書,竟然都用在這方麵了。


    吃完飯趕快走吧,就顧懌這張嘴,隨便害死他們四個人問題不大。


    張卿卿回去之後不久顧懌也跟著回來了。


    很快金發碧眼的店小二就請他們離座去雅間,這一次桌子上擺的不再是帶血的牛排,全都換成了新的全熟的牛肉塊。


    “擷歡你可以啊!”


    方燦很欣賞的拍了拍顧懌的肩膀,顧懌擺擺手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本來他們幾個人還糾結這刀叉怎麽使用,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主廚竟然親自登場,過來幫他們幾個人把肉切好,然後主動示範,教他們用叉子叉著吃。


    方燦和孔濟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都又用十分欣賞的表情對顧懌表示膜拜。


    隻有張卿卿一個人有些害怕,握著叉子的手微微顫抖。


    她可真怕那主廚一時激動就朝他們幾個人捅過來。


    不過那主廚脾氣很好,不僅沒有動粗,在片完牛排之後還特地跟方燦搭訕,並表示想送他一瓶紅酒。


    方燦不知原委,見這果酒顏色漂亮也就沒有推辭。他伸手笑納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順手給了那主廚一錠銀子當賞錢。那主廚十分興奮受寵若驚。


    幾人酒足飯飽之後出了門,方燦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見到番邦佳麗。顧懌積極認錯,表示是自己考察不當,為了表示歉意,拉著他們就去了花樓。


    孔濟沒去過這種地方,很想去長長見識。可裴申剛到花樓底下,看見招牌之後就停住了腳步:“國子監有規定,監生不得宿娼!”


    顧懌一臉的無所謂,拉著裴申就要進去:“沒事兒,不會有人看到的。看到了他們也不可能會有人舉報的,大家都進了這個地兒,誰比誰幹淨啊?”


    “我不去!”裴申極力推拒。


    顧懌略想了下,又換了一種說辭:“誰說我們來到這裏就一定會宿娼啊?我們本來就隻是單純的吃個飯聽聽曲兒,就你一張嘴就是宿娼!怎麽,難道你來到這裏心心念念的都是宿娼嗎?”


    “……”


    裴申啞口無言,顧懌趁勢拖著他進了花樓。


    張卿卿看著被顧懌連哄帶騙拉走的裴申,越發覺得國子監失火那日自己沒有跟項萊一起舉報顧懌,真的非常不明智。


    想曹操曹操到,幾個人剛進門就遇到了一個人過來玩的項萊。


    方燦脾氣好,無論見著誰都是客客氣氣主動過去打招呼。若非方燦和項萊相隔千裏都要湊過去講話,張卿卿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館子裏竟然還有熟人。


    “項兄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我……其實是想過來找人的!”


    作為項萊的死對頭,顧懌在一邊嘟嘟囔囔暗自吐槽:“肯定是又來小倌館裏找小倌的,死斷袖!”


    張卿卿蹙著眉看了顧懌一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誰逛窯子不是過來找人的?無非是你找的很有可能是個姑娘罷了。


    張卿卿和孔濟之前從沒有來過花樓,第一次來難免有些興奮,到處東張西望,對這裏的每一片土地都充滿著好奇。裴申則是個正經人,一路上目不斜視,跟大家一起上二樓進了雅間。


    雅間一麵靠走廊,另一麵做了個很大的窗子,站在窗邊正好可以看見一樓的戲台。此時戲台子上正好有小姑娘在唱曲兒,後麵還有幾個衣著清涼的波斯舞娘在跳舞。


    張卿卿和裴申的座位挨著,都是在窗戶旁邊。


    孔濟扒著窗戶往樓下看了眼,很沒見識的吞了吞口水:“哇!這些小姑娘都好漂亮,那個跳舞的小姑娘還露著腰和大腿!”


    張卿卿本來還想看看樓底下的風光,腦袋扭了一半又愣在那裏。


    裴申拉了下張卿卿的衣袖:“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好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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