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父又看了胡姨娘一眼:“是不是通房丫鬟,這事兒你確定嗎?”


    胡姨娘想起來張卿卿租的那小房子一臉都是鄙夷:“老爺你是沒有見過他們家那房子,也就比咱們家的柴房大一點,統共就一間能住人的屋子。家裏的少爺和丫鬟住在一起,那不是通房丫鬟是什麽?再者,且不說他們以前怎麽樣,現在這姑娘已經許給我們家濟哥兒,他們怎麽能現在還住在一間屋子裏呢?那若是他親妹妹也就罷了,可是他們一點血緣也沒有,要不要臉啊?”


    孔父黑著臉一下子掀翻了麵前的梅花台:“倘若這姑娘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也就罷了,倘若她真的是那張家少爺的通房,那她就別想進我們孔家的門。我們孔家雖然是小地方來的,但也是附近幾個州縣都有名的大戶。我連宅子帶聘金花了幾十萬兩銀子,難道就隻是為了買一雙被別人穿過的破/鞋嗎?”


    胡姨娘又問道:“濟哥兒和那姑娘早就已經有了首尾,倘若他不娶那姑娘,張少爺將他告到京兆府怎麽辦?”


    孔父咬牙切齒的說道:“那就讓那小兔崽子去蹲大獄去,我們孔家丟不起這個人!”


    第88章 .  好牌  你隻會擋她的路


    孔父怒極, 喊人叫來孔濟問阿竹的事情。


    胡姨娘說的並無虛言,孔濟見事情實在瞞不住了也不好再狡辯。孔濟承認阿竹是張家的丫鬟,但特地說明了阿竹跟他的時候仍是處/子, 並不是主人的通房。並且, 阿竹雖然之前是丫鬟,但是現在她已經脫了奴籍, 被張韶認作了妹妹。


    孔父想起胡姨娘的話, 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那張家少爺也沒有娶妻, 丫鬟一直在他房中伺候,夜夜都宿在一間房裏,他們怎麽可能會沒有事?


    胡姨娘在一旁附和著孔父的話, 又描述了一遍張家那間唯一的臥室的樣子。


    孔濟實在是沒有辦法,隻能把張卿卿疑似好男風的事情抖摟了出來。


    聽了孔濟的話, 孔父有些語塞。


    這張家公子好男風, 事情似乎就更加複雜了一些。


    孔父糾結了幾日, 還是覺得這樁婚事不可行。但是又怕張家真的將孔濟告官法辦,所以特地去請了位有名的狀師問了問。


    狀師了解了事情的詳細情況,發現了很多對孔濟有利的證據。他說這樁案子並不算難辦, 即便是真的鬧到京兆府,孔濟也未必會蹲大獄。但是事情鬧大了兩家難看,建議還是以和為貴, 兩家各退一步, 讓孔家重金納阿竹做側室。


    孔父想了想,覺得此事可行, 所以就叫孔濟去張家傳話。孔張兩家之前就已經敲定了聘金和婚期,婚期不變,聘金不需要退, 孔家也不會再追究張家以婢女充當小姐的事情,但是婚儀要降等,孔家不會以迎娶正妻之禮迎親。


    孔濟拗不過老爹,隻能來張卿卿這裏求,希望她能退一步,給他一條生路,也給他和阿竹一個機會。


    張卿卿哪裏肯搭理他,拿著門閂又將他打了一頓,直接攆出了門。


    孔濟知道求張卿卿沒戲,又悄悄將阿竹約出來,哄了她好久,海誓山盟的話說了一堆,希望阿竹能再勸勸張卿卿。


    阿竹並不介意給孔濟做妾,更何況孔濟這次又向她保證,等她日後生下孩子必定會將她扶正,所以也就答應了。


    阿竹深知張卿卿的脾性,也不敢自己開口說,特地去青鸞、霜兒她們開的那家酒館,將青鸞請了過來。


    張卿卿為了阿竹的事情煩的焦頭爛額,見老朋友來也有些意外,興高采烈的將青鸞請了進去。


    張卿卿雖然日子過得逼仄,但是人不摳門,家裏好容易來了客人,她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珍藏的陳年烏龍給青鸞沏了一壺。


    青鸞捧著茶杯喝了一口,一雙秀眉蹙成了麻花:“卿卿,還記得當年我們在熠公子的後宅當小妾,你是我們四個人之中身份最尊貴的,你讀書多有學問,公子也喜歡你,我一直覺得你會是我們之中最有出息的那個,沒想到現在最窮的人竟然是你。”


    “……”張卿卿無言以對。


    “你怎麽不說話了?”


    “青鸞姐姐說的都對,我真是無法反駁。”


    青鸞笑了笑,伸手點了一下張卿卿的額頭:“你呀,就是死心眼!人生如果是打馬吊,你的牌真的算是頂好的了,可是你就是死心眼,放著那麽多康莊大道不走,非要去吃苦。”


    張卿卿以為青鸞說的是方熠的事情,低下頭摳了摳指甲:“其實也沒什麽,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之前我花著他的錢,手頭雖然比現在寬裕,但是總覺得比他低了一頭,站在他麵前都不太自信。現在我也能自己賺錢了,偶爾還能請他吃一頓飯,就很開心。他很久之前就把放妾文書給我了,現在我也已經不是他的小妾了。等我再有錢一點,等我配得上他了,我就……”


    “你說的是誰?是熠公子嗎?”


    “……”原來她說的不是。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你剛才的話可才說了一半,等你有錢了你要怎麽樣?”青鸞湊近張卿卿,“將熠公子買過來做你的男寵嗎?”


    張卿卿咧了下嘴:“還是青鸞姐姐有見地。”


    青鸞用團扇遮住了嘴,“咯咯”笑了幾聲,隨手拿起房間裏一個拴著紅繩的紅木盒子。


    她打開那盒子看了看,驚道:“好啊你張卿卿,房間裏放著這麽好的蘭雪茶不給我喝,竟給我喝什麽鬼烏龍!”


    張卿卿搶過青鸞手裏的茶盒看了看,急忙把盒子上的紅繩係了回去:“青鸞姐姐,這茶你不能喝,還有房間裏這些係紅繩的東西你都別動,這不是我們家的東西,這幾日就要還回去的!”


    青鸞抬眸,悄悄瞟了張卿卿一眼:“卿卿,這是孔家送來的彩禮吧?你是真的不打算把阿竹嫁給孔家公子了嗎?”


    張卿卿癱在椅子上歎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不過並不是沒可能的事情。孔家之前說好要將阿竹迎為正室的,可是現在他們要反悔了。”


    “這事兒我聽說了。那孔家老爹本以為兒子娶的是個千金小姐,後來聽說是個通房丫鬟,就翻了臉。”


    張卿卿垂著頭,半晌沒說話。


    青鸞見她這副模樣欲言又止:“卿卿,你退一步吧,隻要阿竹肯做妾,孔家一定會讓阿竹進門的。反正孔公子喜歡阿竹,阿竹一定不會受委屈的。”


    張卿卿搖了搖頭:“不行,阿竹不能做妾。”


    “阿竹嫁過去之後也未必會做一輩子小妾啊!孔公子保證了,等過兩年阿竹生了孩子,他必定會將阿竹扶正。”


    張卿卿再次搖頭,開口還是方才那一句“不行,阿竹不能做妾”。後來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一天都不可以。”


    青鸞有些無奈:“卿卿,你別那麽死心眼,做幾天妾能怎麽樣呢?我方才說的康莊大道,眼下不就是嗎?這事兒你隻要點頭了,阿竹可以去大戶人家當主子,日後身邊仆婢成群,你也白得幾萬兩的彩禮錢。卿卿,這明明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你到底在堅持些什麽——包括在方府的時候,明明熠公子喜歡你,你也喜歡他,可是你總是不願意。之前是因為壽陽公主和熠公子訂了親,可是他們早已經退婚了,你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你還是不肯,你要尊嚴,要有錢,覺得這樣才能配得上他,眼下不就是你變富人的機會嗎?”


    “你什麽意思,你是要我為了錢把阿竹賣掉嗎?”


    “這不是賣!阿竹都已經同意嫁到孔家做妾了,今天就是阿竹求我來幫她勸你的。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你為什麽要當這個惡人抵死不同意呢?卿卿,明明大家都有把日子過得更好的機會,你為什麽非要把這一手的好牌打爛呢?”


    張卿卿有些惱怒,拍了一下桌案起了身:“既然牌在我的手裏,我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打!我就是死心眼,這事兒就算阿竹願意也不行,我不許!我都都不願意去做別人的妾,又怎麽能送阿竹去給人家當妾呢?”


    “可是卿卿,你生來就是千金小姐。阿竹她隻是一個丫鬟,她跟你本來就不一樣,這有什麽可比性呢?”


    “有什麽不一樣?阿竹她就是我的妹妹!”張卿卿氣憤的翻出自己前幾天新辦的戶籍黃冊,一把摔到青鸞麵前,“你看看,上麵白紙黑字寫的是什麽?今天就算是皇帝老兒來了,他也得認阿竹是我的妹妹!”


    “黃冊是黃冊,事實是事實,你的身體裏留著貴人的血,跟她不一樣的……”


    “你放屁,哪有什麽貴人的血窮人的血,秦朝的時候都有人說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阿竹本來在門外麵等著,聽見房間裏的動靜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急忙推開門衝了進去。


    阿竹衝進去的時候張卿卿還在對著青鸞大吼大叫。張卿卿指著戶籍冊對青鸞說:“我們這戶籍冊裏兩個姑娘,怎麽能都去給人家做妾呢?我們張家就這麽不要臉麵的嗎?”


    張卿卿一邊說著,聽見推門的聲音扭了扭頭,看見是阿竹,她迎過去拉著阿竹便道:“阿竹,我今日跟你說明白。倘若孔濟隻願納你做妾,那你就死了對他的這一條心吧,我不可能會放你走的!我還會把孔濟送官,逼/奸/民女是大罪,別說再去科考了,我會讓他蹲一輩子大獄!”


    阿竹最是聽不得讓孔濟蹲大獄這種話,一時也有些著急,跪在地上哀求張卿卿不要如此。張卿卿本就是為這事生氣,見阿竹如此不爭氣,差點將自己慪死。


    青鸞幫著阿竹勸了半天,但是始終沒有半點用處,反倒給自己招來了一頓臭罵。她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用,反倒無所謂了。


    她望著張卿卿冷笑一聲:“我說你是貴人吧,你不信,可是你自己看看,你跟我們真的一樣嗎?你這樣生氣無非是覺得丟麵子沒尊嚴,可是張大小姐,一個窮人要尊嚴有什麽用呢?我們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去哪裏求你說的尊嚴?這本來就是貴人們才會在乎的東西。我們隻有出息了,做了人上人,才會有更多人尊敬我們。你覺得你是在幫我們這些窮人找尊嚴,可是你做的是什麽事情呢?你隻會做擋路石,阻著別人去過好日子的機會!”


    張卿卿被青鸞的話噎住,半晌沒有反駁。


    青鸞又道:“你總是自以為是的替別人著想,阿竹都表了態了,可是你從來都不尊重她的想法。你覺得這是為她好,但是她這樣真的會好嗎?倘若我是阿竹,我也願意嫁給那孔公子做側室。孔公子喜歡我,答應我日後生了孩子就將我扶正,那我就給他生一個孩子。日後我的兒子是他們家的嫡長孫,幾十年後整個孔家都是我的。即便是哪一日我死了,我的牌位會放進他們家的祠堂,他們家的子孫後代都得跪我叫我祖奶奶,這不比你現在要爭的尊嚴要緊嗎?”


    張卿卿扭頭看了眼阿竹,小聲問道:“阿竹,是這樣嗎?”


    阿竹搖了搖頭:“不是的小姐,我沒有想過那麽多,我知道小姐都是為了我好,我又怎麽會怪小姐你擋我的路呢?小姐,我聽你的,我不嫁了……”


    青鸞好容易才堵住了張卿卿的嘴,事情眼看已經成功了一半,誰知道阿竹又跑來搗亂。阿竹要是再這麽說下去,她說了這麽半天起的效果可能就全收回去了。


    青鸞將阿竹拉到一邊,望著張卿卿又道:“卿卿,倘若你今天將孔公子送進了大牢,阿竹已經失身於他,日後嫁人都費勁,最後難免會成個沒人要的老姑娘。她是個女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會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你覺得這樣比她老了去孔家祠堂被孔家的子孫叫祖奶奶要好嗎?”


    “這天底下除了孔濟之外難道就沒有男人了嗎?憑什麽阿竹就隻能給他家的子孫做祖奶奶?阿竹總還會遇到其他好男人的。”


    青鸞點點頭:“是這個理,可是那些個男人不認啊!不止他們不認,很多人都不認。你說孔家老爹為什麽不願意讓阿竹進門,無非是懷疑阿竹是你的通房丫鬟,覺得她不是黃花大閨女,配不上他兒子了……”


    “他混蛋!他輕薄阿竹的時候,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嗎?”


    “對啊,事情到這裏就更嚴重了。那位孔公子明明占了阿竹的清白身子,他的家裏人尚且嫌棄阿竹不清白,到別人家裏就會更好嗎?最後這委屈不是還得由阿竹受嗎?”


    張卿卿抱著腦袋蹲到地上,覺得頭痛欲裂。


    阿竹看見張卿卿這副樣子慌了神,大喊著讓青鸞別再說了,跪在地上抱著張卿卿大哭。


    張卿卿歎了一口氣,抬起頭幫阿竹擦幹淨臉上的眼淚:“對不起阿竹,要不是我非要女扮男裝,要不是我這麽窮,非要你跟我擠一間屋子,你也不會被他們誤會是我的通房丫鬟。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害你被這些人看不起。”


    阿竹拚命的搖頭,臉上的眼淚拭了半晌都拭不盡。張卿卿有些無奈,伸手將阿竹抱在了懷中。


    第89章 .  孩子  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張卿卿在房間裏和青鸞吵吵嚷嚷半晌, 意誌雖堅決,但嘴皮子確實不敵青鸞,場麵一度陷入僵局。


    正在此時, 孔家的奴才過來敲了大門, 說是府上的胡姨娘來訪。


    張卿卿知道這位胡姨娘的情況,倘若阿竹嫁到孔家去, 不出意外, 這位胡姨娘三兩年內就會成為阿竹的正經婆婆。


    張卿卿也不想把事情弄到太僵, 所以客客氣氣的將那位胡姨娘請進院中。


    可是胡姨娘來者不善,進來之後指著張卿卿的鼻子便罵:“姓張的,你要不要臉?說什麽跟我家濟哥兒是好兄弟, 可是反手就拿你家的丫鬟充作小姐嫁給我家濟哥兒,做個側室還不行, 非要做我家的當家主母, 她配嗎?我孔家門第是低, 但是娶回來的女人怎麽也得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你玩過了不想要了的通房丫鬟隨隨便便就扔到我家,你當我孔家是窯/子花樓嗎, 什麽女人都要?”


    張卿卿之前跟青鸞爭吵的時候就憋了一肚子火,緩了半晌好容易才壓下去點,此番被胡姨娘一激, 邪火又著了起來。


    張卿卿又操起了門閂想要打人, 可是對方人多勢眾,青鸞怕她吃虧急忙拉住她, 阿竹也攔在兩人之間,生怕她們真的打起來。


    孔濟聽說胡姨娘來張卿卿家裏鬧事,也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張家的門大開著, 孔濟剛走近就看到了正劍拔弩張的兩撥人。


    “姨娘您在這裏鬧什麽啊?咱們快回去吧!”


    孔濟拉著胡姨娘要走,青鸞廢了好大的勁,也終於將張卿卿手裏的門閂搶了過來。


    大家都以為今日之事要告一段落,沒想到張卿卿倔脾氣上來,進了房間拿起幾個拴著紅繩的紅木盒子全都扔到了外麵。


    盒子被摔爛,裏麵裝茶葉的陶瓷罐也四分五裂,茶葉散了一地。


    “快把你們家拿來的這些髒東西都給我弄走,真讓人惡心!你們家的是兒子是個什麽東西,還敢嫌棄我家阿竹?我家阿竹不許你們了,你們快拿著你們的聘金滾吧!收拾完了我就帶著阿竹去京兆府,將這混蛋送官法辦!”


    原本胡姨娘已經被孔濟拉出了院門,聽見張卿卿的話又掙開孔濟的手拐了回來。


    “你還要將我家濟哥兒送官?那你去啊,看著官司能不能打的贏!我們家早已經問過狀師了,這事兒根本不怪我家濟哥兒。你去京兆府無非是告我家濟哥兒個通/奸罪或者逼/奸/民女罪。可是現在她是你妹妹,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兩情相悅,談何通奸?至於逼/奸/民女罪,他們兩個上月還在我家幹過一次那見不得人的勾當。那日她待在濟哥兒的臥房裏一兩個時辰都沒有出來,動靜鬧得那麽大,院子裏伺候的奴才們聽見了都羞得滿臉通紅。難道那次她也不願意嗎?律法上寫的清清楚楚,隻要最後一次女方是願意的,那就不算是逼/奸/民女!”【注】


    阿竹和孔濟上個月還在孔府裏有過一次?


    張卿卿愣了一下,一張臉黑得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她扭頭望向阿竹:“阿竹,你什麽時候去過他家,我怎麽不知道?”


    阿竹囁嚅地開口:“半個月前孔公子說要帶我去看看他們家的大房子,我本來不肯……”


    “所以她說的都是真的是嗎?”


    張卿卿盯住阿竹的眼睛,阿竹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我在問你話,你啞巴了嗎?”張卿卿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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