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百重不知道這小孩怎麽這麽問,不過還是用很誇張的語氣逗著她:“疼,非常疼,疼的我都想哭了。”


    說著他還和喬秀秀打比方:“你拔過牙沒,崴腳比拔牙還疼,不對,你這麽點兒小家夥,還沒到換牙的時候呢。”


    沒想到喬秀秀卻是淚眼汪汪的:“比拔牙還疼啊?這麽疼的啊?”


    周百重好奇:“你知道拔牙多疼嗎?”


    “我當然知道,我拔過牙,去年才拔的。”


    周百重有些驚奇的說:“瞧不出來呀,還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現在也就三四歲吧,都能吃糖吃壞牙齒,你家是不是很有錢啊?”


    喬秀秀有問必答:“不是啊,我媽常常說,我家這個月的錢花完了,讓我想吃啥,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再給我買。”


    “那你怎麽還能吃糖吃壞牙?”


    “糖是我爸給我買的,我爸每回回來都給我買好多好多糖,不過後來我牙疼,我媽罵了我爸一頓,不許他再給我買糖了。”


    周百重小大人似的評價:“你媽做的對,牙齒如果長得不好,可受罪了,連骨頭都不能啃。”


    “是的,而且拔牙好疼的,我牙拔之前疼,拔完牙還疼,疼了好幾天。”


    說著說著,喬秀秀眼眶裏又開始眼淚珠子打轉了。


    周百重一看可有些著急了,他就是和這小娃娃瞎扯,怎麽就聊的聊的把人家給聊哭了?


    他沒有哄過小孩子,家裏雖然有個弟弟,可周盡歡那小子從小就和個木頭樁子似的,你問一句他能回答你一句都是好的,多數時候他就用嗯,哦,好來作答了。


    現在他和人家小不點兒說著話,把人家給弄哭了,再看喬秀秀,也不知道是她平時就這麽一聲不吭,默默流著眼淚哭,還是怕驚擾到她媽媽的休息。


    反正看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不停的打著轉兒,眼睛一閉,一串眼淚珠子就從眼睛裏滑落下來,可憐的很。


    周百重感覺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他手忙腳亂的開始翻著自己的衣兜,先是掏出來一把糖,又趕緊裝回去,還和喬秀秀解釋:“妹妹啊,不是哥哥小氣,不給你糖吃,是你自己剛才說了,你牙齒不好,牙疼,還拔過牙,我可不敢給你糖,萬一你牙又疼,你爸媽該找著我家收拾我了。”


    他又從兜裏掏出來一遝子煙盒,看了看放了回去:“你們小姑娘應該不愛玩煙盒。”


    一把彈珠,“不行,你還太小,玩彈珠萬一不小心吃嘴裏,噎住可就麻煩大了。”


    一把彈弓,他把彈弓放喬秀秀跟前,問她:“你別哭了,哥哥把這彈弓給你,好不好?”


    見喬秀秀還是哭,周百重說:“小丫頭,你可別小瞧我這彈弓,我這彈弓可不是普通的彈弓,《小兵張嘎》看過沒?我這可是專門拿著《小兵張嘎》的海報,照個他那彈弓做的,找的樹杈子都和電影裏一模一樣,你不知道,那樹杈子找起來可費勁兒了,我還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呢。”


    說著他還拿著彈弓比劃給喬秀秀看,又說:“還有我這皮筋兒,我用的皮筋兒可比小兵張嘎都好,我這足足有三十根皮筋兒呢,我力氣大,能撐開。不過像你這小丫頭用不了這麽多皮筋,我給你減少點兒。”


    說著他就要拆彈弓上的皮筋兒:“等著,我一下子就拆好了,拆好你就能玩了。”


    喬秀秀拒絕:“我不要你的彈弓。”


    “怎麽,不喜歡啊,這可是小兵張嘎都用的彈弓啊。”


    喬秀秀拿衣服擦擦眼淚,吸吸鼻子,說:“可我已經有了啊,我爸給我做了一把彈弓,不過我的彈弓在我家裏放著,我不愛玩。”


    周百重聽的有些羨慕:“你爸給你做的彈弓啊,你爸可真好,我爸就不一樣了,每次看見我玩彈弓,他都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把我的彈弓給折了。”


    喬秀秀說:“可我媽說,我爸做彈弓不是為了我,是他自己想玩,又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玩彈弓丟人,就說是給我做的。”


    “你媽說的不對,一把年紀了也能玩彈弓啊,別看我現在才十二,等我翻個倍,二十四了,也還要玩彈弓。嘿,你不哭啦,真好,你可千萬別哭,我最怕女孩子哭鼻子了。不過你剛才為什麽哭呀,我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我說的哪句話惹著你生氣了。”


    “你沒惹我生氣,是我自己想哭。”


    周百重更不明白了:“你自己想哭,為什麽呀?”


    “你說你崴了腳,比拔牙還疼,那我媽也崴了腳,我媽是不是也這麽疼啊?我一想我媽這麽疼,我就想哭了。”


    周百重“哎呀”一聲:“你可真嚇死我了,你就為這個哭啊,我和你說實話,這崴了腳真挺疼的,但是你媽是個大人了,大人都不怕疼的。”


    劉淑敏在睡夢裏隱約聽見自家閨女在哭,她一時之間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真實,一個著急,就醒了過來。


    醒來聽見有人在和閨女說話,猜出是隔壁病床住了人,見閨女和他說著彈弓,也就沒起身打擾兩個孩子聊天。


    聽著聽著,才知道剛才閨女真的哭了,是從隔壁床孩子那裏知道崴了腳疼的很,擔心她這個媽擔心的哭了。


    劉淑敏也有些鼻酸,當初她和喬平結婚,純粹是覺得合適。


    男未婚女未嫁,喬平是百貨大樓的司機,她是百貨大樓的大廚,他們在一個單位,當時單位裏分房,雙職工家庭優先,劉淑敏打聽了打聽,聽說喬平人不錯,也挺能幹,唯一缺點就是二婚,還帶著個閨女。


    喬平也滿意劉淑敏,再加上分房子的機會難得,有了這個房子,劉淑敏就不用再住八個人一間的宿舍了。喬平也能把閨女接過來,兩人商議之後,很快就領了證,結了婚。


    劉淑敏和喬平說是自由戀愛,其實還不如父母之命呢,至少父母之命,還有爹媽幫著想看,還能看看對方適不適合一起過日子。


    劉淑敏和喬平可沒人幫,就這麽湊合著,過到了一起。


    若問劉淑敏,她嫁給喬平,後悔嗎?


    劉淑敏倒也並不後悔,這兩年雖有煩心事兒,但總的來說日子還可以,雖然他們結婚才半年,喬平就換了單位,時常離家。


    可家裏還有個閨女,這個閨女小小的,卻貼心的不得了。


    當初剛結婚的時候,因著喬平他媽厭恨喬平前邊那個老婆,對著喬秀秀這個親孫女也不喜歡。


    當著喬平的麵裝著疼愛孫女,喬平一回市裏上班,就把孩子扔一邊,害得秀秀兩歲了還不會說話。


    喬平一直以為閨女在她媽懷孕的時候沒營養,這才發育的慢,遲遲學不會說話,孩子也瘦瘦小小的,和小貓崽子似的。


    結果抱著去醫院一檢查,孩子身體沒大問題,聽力和發音都是好的,就是嚴重營養不良,至於說話,也不是孩子不能說話,而是壓根兒沒人教。


    喬平發了大火,回家找他娘,找他弟弟妹妹,最後問下來才知道是他娘看孩子不順眼,不僅自己不願意管,連喬平小妹妹想照顧她都不讓。


    喬平每回回家給孩子大包小包買的吃的,全都進了他弟弟的肚子裏了。


    孩子能好好活著,還都是喬平小妹偷摸著喂點兒米湯。


    也因著這事兒,喬平才打算趕緊成個家,把閨女接到市裏來,再不讓她吃苦受罪。


    劉淑敏剛見著喬秀秀的時候也發愁,兩歲的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的,還沒別人家一歲多的孩子有勁兒,她不怕帶孩子,就怕孩子病病歪歪的,得三天兩頭的去醫院。


    果不其然,秀秀隔段時間就病一趟,西醫中醫都看了,醫生們都說,是小時候沒照顧好,營養不夠,有些體弱。


    劉淑敏是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這小閨女身上,大人們可以吃幹窩窩頭,孩子必須每天牛奶雞蛋,每天吃點肉,她辛辛苦苦養了兩年,才把閨女身子給養的健康了許多,個子長了不少,臉上手上也有肉了。


    她對閨女好,閨女也對她好,她個小孩子,有點兒好吃的好玩的總惦記著她這個媽,這會兒聽著她病了,也能擔心的落下淚來。


    劉淑敏心裏說,能讓孩子這樣貼心的對她,她這個後媽也當的很值了。


    第4章 住院二三事


    周百重一個人無聊,也不嫌喬秀秀小,問喬秀秀有沒有什麽好玩的遊戲。


    喬秀秀最近沉迷翻花繩,見周百重願意一起玩,她高興的不得了,從衣服裏把毛線繩拿出來,周百重也不嫌棄這遊戲幼稚,和喬秀秀玩了起來。


    周衛國進到病房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他家二兒子,一個已經十二歲的初中生,居然在和個紮著小辮兒的小丫頭翻著花繩,還玩的津津有味的,有人推門進來,他頭都不抬一下。


    周衛國清了清嗓子,問周百重:“老二,你怎麽腿都斷了,還不消停呢?”


    周百重手下不停,嘴裏說著:“爸,您這話怎麽這麽難聽,我隻是腳崴了,什麽叫腿都斷了,我腿可沒斷,好著呢,你可別瞎說。”


    “那你哥怎麽說你傷的特別嚴重,腿都給折了?”


    周百重無所謂的說:“那估計是我哥怕你罵我,說的嚴重了一點兒。不過腳腕子折了和腿折了也一樣,都是折了,您可別因為我腿沒事兒,衝我發火。”


    喬秀秀悄摸的偷看著進來的這個叔叔,聽小哥哥的話,這個叔叔是哥哥的爸爸。


    叔叔穿著一身軍裝,還是解放軍叔叔呢,不過他和小哥哥說話的樣子有點點凶,喬秀秀有點害怕他真的衝小哥哥發火,緊張的瞧著他。


    周衛國最看不慣二兒子這吊兒郎當的模樣,想罵他兩句,又見和他玩著花繩的小丫頭充滿警惕的盯著他。


    周衛國有些好笑的問周百重:“老二,這是你從哪裏拐來的小丫頭?”


    周百重衝著窗戶的方向努努嘴:“喏,是那家的小姑娘,家裏大人住院,她跟著來的。”


    剛才劉淑敏醒來了一會兒,叮囑喬秀秀喝水,把她單位同事拿來的糕點給喬秀秀和周百重分了些,便又睡著了。


    昨兒喬秀秀半夜發燒,燒的有點高,嘴裏還一個勁兒的喊著媽,劉淑敏一晚上提心吊膽的沒睡好。


    加上她平時工作也忙碌勞累,現在能在床上躺著,可不是一下就睡著了。


    猜著鄰床病人睡著了,周衛國壓低聲音:“老二,我問了醫生,你這情況是得住幾天院,不過爸爸工作忙,晚上讓你大哥來陪你,行嗎?”


    “行嗎?您這是在和我商量還是通知我啊,您說行就行唄,反正您忙,天天忙,時時忙。我也不知道這馬上天就黑了,您還有什麽好忙的。算了算了,您忙您的吧,不過你得給我留下錢和票,等會兒我得吃晚飯。”


    “行,不過說好了,錢給你是讓你吃飯的,你可別瞎花了。”


    周衛國掏出錢和票,遞給周百重。


    又把拿來的暖壺接滿熱水,給周百重倒了一杯水,把夜壺放床底下,叮囑他:“有什麽事兒你就找護士,你哥一會兒就過來了。”


    說完周衛國就離開了。


    喬秀秀看著周百重,問他:“哥哥,你不高興嗎?”


    “你爸爸天天忙工作,整天不著家,換了你你高興嗎?”


    喬秀秀毫不猶豫說:“高興啊。”


    周百重有些驚奇:“你爸爸成天工作不在家,你還高興?丫頭,是不是你爸爸對你不好,經常打你,你這才不樂意他在家啊?”


    “胡說,我爸爸從來都不打我,不僅不打我,我爸還特別疼我,給我買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不過媽媽叮囑過她,出了外麵不能讓人知道爸爸每次回來都給她帶了什麽好吃的,所以她不能讓小哥哥知道,爸爸給她帶回來枇杷,草莓,櫻桃,楊梅,石榴,獼猴桃,香瓜,菠蘿,肉幹,蜂糖糕,香蕉酥,玫瑰酥,豆沙酥,菊花酥,馬蹄酥,麻花,金絲糕,桃幹,梨幹,杏幹,柿餅,蜜棗……


    喬秀秀想著想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既然這小丫頭的爸爸不僅不打她,還對她很好,那她怎麽還很高興她爸爸整天忙工作,不在家啊。


    劉淑娟被說話聲吵醒了,聽了幾句小孩子的談話,拉開簾子,笑著說:“秀秀爸爸在貨運站上班,是長途貨車司機,從她記事起,他爸爸就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不在家,她都已經習慣了。有時候她爸爸工作結束,在家休息兩天,她都很好奇爸爸怎麽總呆在家裏。”


    周百重有些驚訝:“秀秀的爸爸是貨車司機啊?”


    喬秀秀得意:“是啊,我爸可會開車呢,去過好多地方。”


    幾人說著話,食堂的李衛軍來了。


    他敲了敲病房門,通紅著臉走了進來。


    手裏還提著飯盒,結結巴巴的和劉淑敏說:“劉姐,真的對不住,害得你住了院。”


    劉淑敏擺擺手:“你這對不起說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聽的起繭子了。算了算了,我這不重要,也沒什麽對不起對得起的,我不怪你,你自己長了記性就好,以後可千萬別再犯。”


    李衛軍和劉淑敏保證:“姐,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往地上扔菜葉子了。”


    說著他提著飯盒走到劉淑敏旁邊:“姐,這是我大清早排隊去買的排骨,燉了湯,我還和賣肉的說好了,讓他明兒把豬蹄留給我,明兒我燉豬蹄給你補補。”


    “我這隻是扭了腳,你也不用這麽破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零之重重組家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重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重熙並收藏六零之重重組家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