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烜捧著手裏的書沉默著送走賀嬤嬤。


    不多時,常旭過來換茶,楚烜猛地把書冊壓到公文下,在常旭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清咳幾聲道:“我有要緊事要做,你守在外麵,不要讓人來打攪。”


    常旭應了,臨出門前又想起個人,問道:“若是王妃來,也要攔著?”


    楚烜目光落在公文下的密書上,頷首,“攔著。”


    他這一番厲兵秣馬定要叫她刮目相看,跪地求饒!


    ……


    楚烜在書房裏一直待到了晚飯前,期間薛妙來了一趟,被常旭攔在門外。


    聽常旭說楚烜有要事,薛妙還以為是朝堂中事,當下並未強求,極好說話地轉身走了,心裏卻忍不住想,難道朝局有變?


    朝中事大都是暗流湧動,薛妙看不出什麽,不便多說,隻是楚烜如此勞心費力,近日想必累極,要不然那事就再往後推推?


    薛妙心裏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晚間楚烜礙於麵子不好說,那就她主動提出來。


    ……


    近日暑意漸起,白日裏火傘高張,曬得院裏花草齊刷刷耷拉下來,人也跟著提不起精神,懶得動彈。


    薛妙去了趟前院回來,吃了碗冰盞,在後院水亭裏小睡片刻。


    待到傍晚日頭半落,有風輕送,總算不是稍稍一動就一層薄汗,薛妙也來了精神。


    正巧賀嬤嬤許是見她沒什麽精神,新做了隻極漂亮的雕翎毽子,薛妙拿著毽子和拂冬念兒在後院園中挑了個撒得的寬闊地方踢花毽去了。


    她踢得心,卻不知賀嬤嬤趁她不在,揭下灶上燉好的鹿茸大補湯偷偷送去了書房。


    薛妙在園裏踢了近半個時辰的毽子,見天色暗下來,才意猶未盡地帶著身薄汗回了主院。


    貼身的小衣粘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薛妙先去草草沐浴了番,想著晚間不出院門了,索性貪涼換了件齊胸褶裙外頭罩了件輕透的絲質寬鬆袖衫。


    褶裙寬大看不出什麽,那袖衫卻因是絲質,極為輕透,罩著她的肩頭胳膊,影影綽綽可見其下脂白肌膚,猶抱琵琶半遮麵地惑`人。


    偏生薛妙自個兒還不覺得,不住地說笑引得楚烜頻頻朝她看。


    半個多時辰前下肚的鹿茸湯見了效,一頓飯勉強吃了個半飽,楚烜丟下筷子狼狽地去了湢室。


    薛妙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受不了天熱多汗,命人在內室多加了個冰盆。


    這會兒屋裏除了拂冬念兒再沒外人,薛妙脫了外頭的袖衫,趴在窗邊鋪了竹簟的矮榻上看新出的話本,一邊看一邊在心裏想待會兒楚烜出來,她怎麽口才能在不傷害楚烜那事上的尊嚴的同時,順理成章地把昨夜商量好的事再往後推一推。


    她想得入神,便沒發覺身後打著扇的拂冬念兒不知何時已悄悄退下。


    腰間忽地覆上一隻手,薛妙囫個被抱進一個散著熱意的懷裏,她才猛然驚覺屋裏已沒有旁人。


    領會到楚烜的意思,薛妙瞪大了眼睛。


    他今日為朝局勞累了大半日,不累嗎?薛妙單手抵著楚烜的胸膛,拉兩人的距離,斟酌著道:“你不累嗎?”


    累什麽?還沒始他怎麽能累?


    楚烜自然是否認,“不累。”


    不僅不累,還兵強馬壯!


    薛妙被抱著換了個地方,床上還沒鋪竹簟,薛妙一挨著床褥便覺一陣溽熱,她又推了推身前的人,想說別在這裏或者等一等鋪上竹簟再說。


    然而今日花了大半日秣馬厲兵的楚烜壓根兒不給她推拒的機會,她顧得了此處顧不了彼處,掙紮間隻來得及說了句:“這麽急嗎?”


    才吃了飯沒一會兒,外頭天色還沒全黑呐!


    楚烜不說話,埋頭將今日閉門讀書所得一一使出。


    一番折騰後,薛妙身心俱服,眼見著要到了誘敵深`入的時刻。


    薛妙忽覺不對。


    她顧不上什麽傷不傷心下不下麵子,推身前之人攏著被攪得亂七八糟的褶裙去了湢室。


    楚烜這正是緊要關頭,忽然勒馬,忍著難受跟到湢室門前問她:“怎麽了?”


    薛妙許久不應聲,楚烜眉頭微皺正要破門,就聽裏麵傳來一道心虛的聲音。


    “您得有個準備。”


    還要什麽準備?他準備得再充足不過!內外兼修隻等發兵!


    然而裏麵的人似是不聽到他的回答不肯出來,楚烜咬牙道:“我有準備。”


    湢室的門終於打,楚烜不由分說正要撈起她繼續方才未竟之事,卻聽薛妙道:“等等,我那個來了。”


    那個?那個是哪個?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阻攔他。


    楚烜頭腦發熱乍然之間竟未領會到薛妙話裏的意思,待把人又抱回床榻,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生出幾分不好的感覺,“那個?”


    薛妙捂著臉不敢看他,聲若蚊蠅道:“月事。”


    兜頭一盆涼水莫過於此。


    然而真是涼水還能讓他好受些,楚烜這會兒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百般煎熬難以忍耐。


    他這會兒再想起昨夜,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什麽急`色不急`色,當時就不該聽薛妙的,顧忌什麽方時安。


    兩軍交戰,最忌優柔寡斷,一等再等,隻會錯過時機。箭在弦上,該發就發,最好萬箭齊發!


    楚烜越想越咬牙切齒,然而事已至此,他再難熬也不能對薛妙如何,思來想去,隻能埋怨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薛妙撇嘴嘟囔道:“您以為我想?”


    楚烜喉頭一哽,叫她話裏的意思惹得更難捱了些,闔眼深呼吸道:“既然不行,你先睡。”


    別再撩`撥他了!


    他說著轉身往外走。


    薛妙在身後急急叫住他,“您去做什麽?”


    自然是去給自己潑盆冷水,叫他那不知隨機應變洞察事態的二弟冷靜冷靜。


    楚烜滿腹怨氣地想,嘴裏隻道:“沐浴。”


    薛妙原想說湢室在那邊,他往外走沐哪門子的浴,忽然想起什麽,猛地噤聲。


    然而不等楚烜走到門前,她又忍不住出聲叫住他,道:“等等!”


    目下是多拖片刻都是對楚烜無盡的折磨,他心裏一邊想著不該喝賀嬤嬤端來的鹿茸湯,一邊忍耐著轉身看薛妙。


    薛妙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跪坐著與他對視,“您要是實在想……”


    她放在身前的手一張一握。


    楚烜幾乎瞬時看懂了她所示何意,呼吸猛地提了下。


    ……


    到最後還是急`色了一把。


    許久之後,薛妙仰躺著,眼睛放空看著頭頂的承塵,楚烜起身絞了塊濕帕子細細給她擦手,伺候過她,他又心滿意足地去湢室把自己身上擦幹淨,回來抱著人準備睡下。


    薛妙手酸腰也酸,舉起手讓他看自己承受了太多還在微微抽動的指尖,有氣無力道:“您到時不會真這麽久吧?”


    她好累,此事果然非尋常人輕易能做。先前是她想得太過簡單,真到了那時候,他酣`暢淋漓了,她怕不是要被耕`壞!


    楚烜把人攬進懷裏的動作一頓,難言道:“那不是好事?”


    薛妙自發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地方,打著哈欠道:“太……就異於常人了,也不太好……”


    楚烜在她後背上輕拍了下,沒好氣道:“你要求倒是挺多,睡覺。”


    ……


    寶京城當空一輪金日赫赫炎炎了數日,這一日終於盼來成堆的烏雲。


    晚間轟鳴幾聲雷響,紫電當頭炸,連番的響動後,大雨頃刻而至。


    這雨來得勢大又急,天地頓時籠罩在成片雨幕中。


    薛妙原在院裏納涼,聽到雷響,趕忙叫人將一應物什抬到廊下。幸而反應及時,否則這會兒就敗在雨裏了。


    “這雨一下,連日來的暑意也能消散幾分。”賀嬤嬤端了碗阿膠紅棗糖水給薛妙,叫她補補流失的氣血,又叮囑道,“王妃今夜可不能貪涼不蓋了,下雨的天兒夜裏怎麽說也有幾分寒氣,可要把小腹蓋好,否則到了冬日可有難捱的時候。”


    薛妙喝著糖水,連連點頭答應。


    難得清清爽爽地睡了個舒坦覺,第二日薛妙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方一睡醒就聽拂冬在耳邊嘰嘰喳喳道:“今日一早暴雨過後有獵戶上山打獵,在城外翠屏山上發現一具屍體!那獵戶說,是具女屍,嚇人的是都死了還麵目鮮活有如生時!”


    念兒在一旁笑拂冬大驚小怪,“若是剛下葬的屍首,沒來得及遭蟲蟻啃噬,入殮時再用心些,可不就麵目鮮活?”


    拂冬說不過她,不服氣道:“是與不是,等京兆府的人查明了屍首的身份,自然就知道了!”


    京兆府的人確實很快查到那女屍的身份。


    竟是兩個月前暴病而亡的永嘉伯府世子夫人方月明!


    方月明死時不過二十出頭,因死於奇症又沒能為永嘉伯府誕下子嗣,不能入永嘉伯府的祠堂,竟連個正經墓碑都沒有,隨便尋了個地方草草下葬。


    更叫人唏噓的是,便是草草下葬,那永嘉伯府的人也沒給她好好尋個避水遮陽的好去處,隨意在山坡上挖了個淺坑把人埋了就算了事。


    許是剛入夏時連番的雨將墳衝了些,再遇上昨夜一場暴雨,墳頭徹底被衝,屍首便隨雨水滑下了山坡。


    然而這卻不是此事的怪異之處。


    方月明三月底病逝至今已有兩月,縱是時日尚短不足以使屍首腐化,埋下地下兩月也該叫蟲蟻啃噬得差不多,斷不能如如今這般完好無損,更不會半分不見屍首的青白駭人之色,反而肌膚紅潤更勝生時。


    作者有話要說:


    帶著楚烜和妙妙祝大家聖誕快樂=v=


    雖然來晚了一天~hhh


    第078章 終成所願


    方月明屍身死而不腐的異象很快傳開, 不過一日,已演化出許多說法。


    有人說這世子夫人乃是含冤而亡,怨氣不散所以屍身不腐怕是要化作精魅來尋仇, 又有人說她前世乃是十二花仙之一,如今回歸仙位, 不慎遺留下了這具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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