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見她和朋友打電話,說著追到之後就可以讓他……後麵的話他沒有聽清,大抵也是蹭蹭熱度,或是想要他的什麽。


    已經不意外了,他這一生都難逃這樣的命運,家庭、學業、事業,人生最關鍵的轉折節點全部都在被人利用,於是終於厭倦,終於選擇戴上麵具,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抹去,從此隻冷眼旁邊別人的情緒和人生,丟掉自己的。


    那麽糟糕的一生,沒有人會想反複回憶。


    於是戲可以演得越來越好,因為在有限的情緒裏,他最大程度地放進了人間百態,而選擇了丟掉自己。


    v字仇殺隊裏說,麵具戴得太久,都忘記摘下來是什麽模樣了。


    他將自己放入另一個混沌的世界,不袒露情緒,習慣於任何偽裝,直到沒有人能夠感知到他,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會有怎樣的情緒。


    ——包括他自己。


    仿佛隻要丟掉情緒,承認自己是個喪失掉七情六欲的工具,再被利用時,就不會再被刺傷了。


    麻木了太久,回溫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直到他發現不知從哪來了一束光,從縫隙角落漸漸充盈進整個房間,他的情緒開始受她影響,重新被打開,生命也仿佛重新被激活。


    開始有了很多念頭、想法,覺得生命也可以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終於在那一刻意識到,或許當時所聽到的電話對白,隻是一句誤會。


    很多時候甚至希望她對自己別有所圖,這樣就會知道她喜歡的究竟是什麽,就能把擁有的為數不多的東西打包成禮物送到她麵前,換她笑一笑,換她哪怕是裝作很愛他。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那時是她的試鏡,就在離他視線不遠的地方,少女手裏拿著一把裝滿花瓣的油紙傘,對著鏡頭緩緩撐開,結果傘麵一下彈出去很遠,她站在花瓣雨中錯愕萬分,然後笑了。


    他扮演的角色正陷入窒息,黑暗中掙紮,心跳的速度也快得不切實際。


    那時身體的自保機製再一次拉響警報,不允許他再喜歡或信任上任何人,於是告訴他:這隻是一場恍惚的吊橋效應,心跳過速是掙紮時的生理狀態,並非是為她心動。


    到這一刻才終於承認,其實他對她一見鍾情。


    原來當時如果不是喜歡她,那些新增的親密戲份他一個都不會同意,如果不是喜歡她,不會讓她圍繞在自己身邊那麽久,不會縱容……她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但太晚了。


    好像已經,太晚了。


    都說人會複刻自己被愛的方式,來對待自己的愛人。


    可是如果……沒有被愛過呢?


    因為沒有被愛過,所以連要怎麽愛一個人都不會。


    其實她才是那個最理智的人。


    覺得自己需要喜歡一個人,所以喜歡他。


    覺得自己不用再喜歡了,於是放棄他。


    她不是沒他不能活。


    那都是玩笑話。


    沒她不能活的,其實是他。


    *


    他在夢中昏睡,又從夢裏醒來。


    指尖動了下,攥住一個不知道是什麽,卻綿軟而溫暖的東西。


    葉凜睜開眼,看到一截細長的指尖,心髒猛地跳了下,順著她指骨向上看。


    顏漫本來正在看手裏的棕色小熊,察覺到什麽,抬頭和他對上視線。


    她愣了幾秒:“你醒了?”


    然後慌忙要起身,卻被人攥緊手指,沒有鬆開。


    他自嘲地笑了聲,嘴唇很白:“我這是在夢裏……還是醒了?”


    顏漫啊了聲:“你在醫院,我幫你叫醫生,還好嗎?有沒有哪裏特別痛?”


    “我聽畢談說,你好像傷到……”


    “別叫。”


    她怔住。


    “別叫醫生。”他說。


    冷色的燈光垂落。


    “那你……”她舔了下唇,“那我叫畢談?”


    “都別叫,”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顏漫抿了下唇,小聲問:“什麽話?”


    他側身去拿一邊的包,卻牽連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顏漫連忙把包拿給他,這才想起什麽:“你回去真是為了拿小熊的?”


    “你拿那個幹嘛啊?”她忍不住數落,“那個就是影視城隨便買的紀念品,又沒有很特殊,掉了再買一個不就好了——”


    “特殊,”他說,“至少對我而言,很特殊。”


    她喉間一哽。


    葉凜:“如果以後沒有機會,這應該是你送我的唯一一樣東西了。”


    “所以,對我很重要。”


    她站在原地沒說話,感覺喉嚨口像是被人封住,有酸澀的什麽沿著心髒一路向上,癱軟在胸腔。


    他拿過那隻小熊,像是檢查了一下完好,才重新放進包裏。


    她心尖重重一跳。


    無法自控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又從包的夾層裏,取出一個薄薄的東西。


    “我幫你求了個平安符,他們都說很靈,你回去之後,放在抽屜裏就好。”


    “希望你以後……平安順遂,永遠健康。”


    他伸出手,將她掌心展開,把平安符放了進去,然後笑了下:“當然,我也有私心,姻緣沒幫你求,你就當是我自私吧。”


    合攏她掌心,他正要再說話,後頸突然被人攬過,蒼白的嘴唇上,擦過一個柔軟的吻。


    白茶的氣息彌漫。


    咫尺的距離中,他喉結微不可查地滾了一下:“什麽……意思?”


    顏漫也像是剛回過神來似的,眨了下眼睛。


    “我忘了,”她說,“我為什麽親你來著?”


    第56章 澄清八下


    顏漫思索了一下方才那個吻,試圖梳理出一條完整的邏輯線來。


    但胸腔中的情緒太複雜,她理不出頭緒,微微後仰。


    葉凜看她的指尖從自己手裏抽走,蹙了下眉,沒有抓住。


    他喉結滾了下,幹澀道:“你後悔了?”


    “啊,”她反應了片刻,“……那倒也不是。”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震動,顏漫把電話接起,朱文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朱文軒:“你看前兩天的熱搜沒?!”


    “托你的福,”顏漫說,“我一落地都是經紀人的微信轟炸,現在他估計加班辟謠去了。”


    葉凜驀然抬起眼。


    朱文軒:“這也太扯了,怎麽把我們倆人寫一起的啊?!”


    顏漫:“孟惜霜婚禮那天椅子不是被吹翻了嗎,大家都在弄拱門,我們壓椅子去了,結果就被拍下來,還說那捧花是你送我的。”


    朱文軒又好笑又無語,“你是真紅啊,漂洋過海去參加個婚禮,狗仔都能追著你不放。”


    顏漫抬頭,朝對麵看了眼。


    “狗仔瞎編就算了,關鍵有人真的信了。”


    葉凜:“……”


    “那我掛了?我這兒還有病號,”顏漫說,“到時候辟謠微博你記得轉一下,沒空的話點個讚也行。”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啊,等你團隊弄。”朱文軒放鬆了些,“還好給你打了個電話,不然還真得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後,顏漫把手機放到桌麵上。


    她努了努嘴:“聽到了吧?”


    “聽到了。”停頓片刻後,葉凜道,“那戒指……”


    “什麽戒指?”她想了下,“哦,婚戒啊,我朋友的。”


    葉凜:“但是內圈刻了個m。”


    她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孟,她姓孟,來玩的時候婚戒掉我車上了。”


    “……”


    “不是我的漫,是孟惜霜的孟,”她複述一遍,“我跟朱文軒沒關係,媒體亂造謠的,但是我手機那時候不見了,大家也沒關注這個新聞,我剛剛才知道。”


    不怪他誤會,好像真挺容易想歪的。


    想了想,她補充:“我一直都是單身,別誤會了。”


    葉凜垂眼看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後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顏漫:“怎麽?”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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