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林漾的視線在季明許跟舒爾身上打轉一圈。


    他明白了什麽。


    將人送到湯包鋪子,季明許彎著眼睛跟舒爾告別,林漾站在旁邊看著,神情複雜。


    這樣不加以掩飾的目光,但凡不是他這樣遲鈍的人應該都會發現。


    那他姐,心裏麵也是知道的嗎?


    這家店距離醫院並不算遠,很多病人家屬都會來鋪子裏買粥給病人喝,就在林漾心裏麵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昨晚季明許跟程昱的事情時,就碰上了舒爾病房隔壁的家屬。


    點的餐上桌,舒爾心不在焉的攪著粥。


    隔桌的女人開口說:“昨晚你爸病房隔壁走廊有人打架,你知道不?”


    “不知道,哪間病房啊?”


    “5026,動靜可大了,但解決的還挺快。”


    舒爾回頭看去,又問林漾:“她們說的是我住的那間嗎?”


    “……是。”林漾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想到季明許今早舉止奇怪,她稍稍擰了下眉:“季明許跟程昱嗎?”


    林漾默默點了點頭。


    “其實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阿程哥想去看你一眼,但季明許不讓,兩人就打了起來。”林漾回想著昨晚程昱按著傷口皺眉的動作,他猶豫了下說:“季明許就是臉上掛了彩,但阿程哥好像被打的挺慘的。”


    舒爾撂了勺子:“你剛才怎麽沒說?”


    “我這不是怕你心煩嗎。”林漾也急眼了,解釋說:“之前人家請你吃個飯,你都得把錢轉回去,那老死不相往來的場景我可沒看錯。”


    “……”


    舒爾氣得呼吸不順暢,她按了按太陽穴:“這能一樣嗎?”


    前者用錢能還清,可現在這個,她本意想跟人撇清關係,卻又讓程昱為了她被打。


    一樁一件,她又該怎麽還。


    況且下午才跟人說了那樣的話。


    舒爾心中隱隱不安。


    舒爾拿手敲了下他的腦袋,加重語氣說:“你以後別給我自作主張。”


    “小心我抽你。”


    -


    舒爾傍晚直接回了老宅。


    得知她生病,舒譯推了晚上的應酬,提前從公司回來。


    吃過晚飯,他去廚房給舒爾熬了碗薑湯,等親眼看著她喝下去才放心。


    “這幾天氣候多變,你還是得多留意著身體。”舒譯剝開糖紙,將草莓軟糖遞給她,“吃顆糖壓壓嘴裏的苦味。”


    舒爾傾身就著他的手吃進嘴裏,抱著軟枕感歎:“到底是不年輕了。”


    “胡說八道。”舒譯敲敲她的額頭,看了眼時間叮嚀:“我去書房了,早點休息。”


    舒爾推開他的手點頭。


    瞧見舒譯消失在視線中,舒爾才又想起今早林漾說的話。


    程昱好像被打的挺慘的。


    被打的挺慘的。


    挺慘的。


    舒爾咬著牙齒,越想心裏越過意不去。


    程昱一米八七的大高個,身手向來不錯,怎麽的也比季明許年長不少。可如今卻被他打,這裏麵多多少少肯定夾雜著她的因素。


    要是沒有牽扯她,且不說不會輕易結束,單說季明許就絕對不會隻輕易的嘴角受傷。


    他那樣驕縱的男人,怎麽會允許別人在他頭上造次。


    想了想,舒爾翻出通訊錄裏的電話撥過去。


    那頭響了很久才接,應該是在忙。


    “舒舒?”程昱的聲音依舊,但舒爾不知是不是無意識地加了濾鏡,總覺得話語裏帶著委屈。


    她幹咳一聲:“你在哪?”


    “在劇組,下午排了戲。”程昱換了個位置,那邊的雜音小了些:“有事找我?”


    舒爾抓著抱枕的手指掐緊:“我聽林漾說你被季明許打了?”


    她語氣謹慎,好像是怕戳中程昱的傷心事,也好像是再為他保全顏麵。


    “沒有。”程昱用力抿了下唇,不知想到什麽又接話:“其實我也打了他。”


    舒爾一口氣還沒徹底吐出,又被猛地提起。


    “你還好吧?”


    程昱的手掌按在肋骨的淤青上,他似有若無的勾了下唇,低低說:“也還好,就是今天講戲的時候總是扯的傷口疼,胳膊也使不了勁吃不下飯。”


    心裏清楚他說的話多少帶了些添油加醋,但還擔心這也是真的,舒爾掐著指腹半天沒說話。


    得不到回應,程昱極不正經的笑了聲,聽見有人喊,他回頭打了個手勢。


    緩聲對舒爾說:“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忙,你要是想看我呢,今晚我會回公寓,你來就是,要……”他頓了下,壓低了聲音:“要還是不想見我,那什麽時候想見了給我發個短信我來見你。”


    “奧。”


    程昱最後又補充:“我來見你這前提得是我傷好了才行。”


    “我可不想讓你看見我這麽狼狽的一麵。”


    說完,舒爾低低嗯了聲。


    程昱才往回走:“行,那掛吧。”


    音筒裏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被掛斷的嘟嘟聲。


    這通電話來的是時候,程昱的心情大好,對著接連ng幾次的宋青梔都再沒了剛才難看的臉色。


    等到收工後程昱回酒店換衣服,途中碰上來接宋青梔的宋延,兩人站在欄杆口聊了幾句。


    “這前妻寵/幸一次真不容易,程導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宋延中指夾著煙調侃。


    程昱側身倚在牆上:“是挺不容易。”


    “畢竟我這等了這麽久,才等來一次。”


    宋延吸了口煙,霧氣從嘴裏吐出,他毫不介意的潑冷水:“但你可別高興的太早。”


    “怎麽?”程昱笑意滿滿的眼裏全是打趣,“羨慕我?”


    宋延失笑:“誰羨慕你,他媽的當初在跟前不珍惜,這會兒了才後悔,遲來的深情比草賤說的就是你這種傻逼。”


    但眼下他心情好,任憑宋延罵什麽他都高興。


    盯著他看了會兒,宋延才緩緩開口:“前幾天小舒總應酬,正好包間跟我就在隔壁,有人提起給舒爾介紹男朋友,舒譯說已經給她安排了靠譜的男人認識。”


    “程昱,你可別是被舒爾吊著報複。”


    程昱的笑意慢慢隱散,他低下頭,盯著樓下看,片刻後才說:“她不會的。”


    見他篤定,宋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


    晚上八點。


    程昱準時回到公寓,推開門屋子裏漆黑一片。


    她沒來。


    打開燈站在玄關口拖鞋,彎下腰的那刻想到宋延的話,程昱的眼神稍暗。


    從再次相遇,舒爾的事情對他來說就像秘密。


    她跟季明許之間的事他不知道,她即將要去見別的男人他也不知道。


    就像是被深深的無力感擊中,程昱脊背弓著,眉眼隱在黑暗中。


    門被敲響,程昱慢慢回神。


    他直起身子拉開門,舒爾抬眼盯著他看。


    見程昱神色難以琢磨,她解釋:“剛才我來過了,你沒在家所以就先回去了。”


    “嗯。”程昱僵硬地衝她笑:“進來吧。”


    舒爾有些猶豫,她提著藥遞給他:“這是給你買的藥,你……按時擦。”


    垂眼看去,程昱看見她修剪幹淨的圓潤指尖。


    他莫名抬起頭,眼神偏執:“那你給我擦。”


    與他對上視線,舒爾眸色微閃,捏著藥袋子的手指緊緊往回縮,指甲蓋泛著粉紅,


    半晌後,她恍惚的被程昱拉著手腕進了客廳。


    坐在灰色棉布沙發上,舒爾沒說話,隻傾身從袋子裏翻出棉簽和藥水,聲音平靜:“傷口在哪兒?”


    程昱定定看著她也不移開視線,倏地撩起衣擺,肋骨上的紫青痕跡極其明顯,還有黑色皮帶那部分也有擋不住的傷口,從裏麵蔓延出小片淤青。


    分明這具身體她早已經見識過,更甚至是曾經還做過別的更過分的事情。


    但在這樣的場合下再見,舒爾還是不自在。


    她眼神微微躲閃,低聲問:“不是傷口疼的沒辦法吃飯?”


    “都這樣了,”程昱指指自己,接話:“我又不是鋼鐵俠不知道疼,況且這一抬胳膊,就疼得厲害,你說怎麽吃飯。”


    舒爾涼涼掀起眼皮,對上程昱直勾勾的眼沒再避開,勾勾唇角:“很疼?”


    “疼。”程昱將衣角提著捏好往後靠去,“疼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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