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麵對柳如絮的激|情開麥,陸雪鱗神色平淡,仿佛一片樹葉刮過去一般,不值得他留意。


    他緩緩道:“這便是事實,容不得你否認。”


    柳如絮吐出一口唾沫:“你連狗都不如,也是個事實。”


    他笑了一聲,但在柳如絮眼中看來,這笑非常的怪異,因為陸雪鱗的眼睛裏是沒有情緒的,仿佛皮笑肉不笑一般。


    柳如絮莫名以為麵前是個機器人。


    然而陸雪鱗卻淡淡道:“且讓你多活幾日。”說完轉身走了。


    柳如絮:“????”


    她怒道:“靠!說話說全啊!你嘴|巴裏麵是含屎了?說話燙嘴?連話都不會說了?”


    陸雪鱗走到門前腳步一停,他頓了頓:“既然你想知道,那便滿足你。”


    說完,他化作一道劍光消失。


    柳如絮目瞪口呆,半響,才反應過來。


    “靠!這個人也會禦劍飛行!”


    【不就是禦劍嘛?這有啥激動的。】


    柳如絮眼睛發亮:‘那個小女孩也會,他也會,是不是就是說其實禦劍這技能在這個世界還蠻常見的?說不定我也可以?’


    【不,沒有很常見,至少人家現在是天下第一。】


    ‘靠?天下第一就條狗?世人瞎了眼不成?’


    兩個時辰後。


    中年男子麵帶遺憾,雙膝跪地對柳如絮行了一禮:“抱歉。”


    柳如絮正一手抱著紙袋,一手拿著包子啃,連忙咬住包子,伸手過來拉住他:“沒有沒有,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


    中年男子微微搖頭道:“師父他……修的是無情劍道。”


    柳如絮眨眼:“難不成他要殺我?還有這等好事?”


    溫涼:“?什麽?”


    柳如絮搖頭:“沒有沒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哎,經曆過這麽多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落過後,我已經沒什麽良好的感覺了。”


    溫涼又繼續道:“師父已然入道,如今唯一還斬不斷的隻有小姐這一絲親情。”


    柳如絮反應過來,抬手:“等等,所以他過去斬斷了他老婆?也就是說雪兒的媽媽被拋棄然後活活凍死這件事是他從一開始就策劃好的?”


    溫涼低下頭:“……無情道一旦修成,他心中除了劍便再無他人。”


    柳如絮握緊拳頭,氣的七竅生煙:“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雪兒遇到是什麽境況,但是從來就不管是嗎?我槽他七舅老爺!!!”


    “當初他母親把他一腳踩死,從外麵撿坨狗|屎來養都比他像個人樣!”


    “這,就是男人?就這?我呸!”


    溫涼垂下頭,紋絲不動,任由柳如絮辱罵自己的師父。


    柳如絮罵了一通,後冷冷道:“你丫也不會是學那什麽狗|屎道的吧?”


    溫涼搖頭:“我天賦並不出眾——”“看來你果然還是個人。”柳如絮欣慰拍拍他肩膀。


    柳如絮:“好了,所以他現在抓我來幹嘛?把我砍給雪兒看?他有病?”


    溫涼搖頭:“當年師父為了修成無情劍道,便把自己先前的劍骨一寸寸挖了出來,埋到小姐身體裏。”


    柳如絮震驚:“所以他要挖出來?”


    “這麽些年,那劍骨恐怕已經與小姐長成一體,不分你我。”


    “那他要做什麽?”


    “師父,他想讓小姐也與他一般,斬斷情緣,一同走上無情劍道。”


    柳如絮呆住,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很合理,但是。


    她指著自己:“所以抓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溫涼點頭。


    “這個死爹的中年男人到底知道他女兒情緣是誰嗎?怎麽可能是我?開什麽玩笑?你在侮辱誰啊?!”


    溫涼搖頭:“情緣並非情愛,世間一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皆可歸納於一個情一個緣。”他目光深深看著柳如絮。


    “而小姐的劍骨卻突然出鞘,這顯然並非常理可解釋,師父算下來,一切的緣由皆是你,你便是她劍道所指的方向。”


    柳如絮:“……你突然這麽說,我也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謝謝?算,你又不是雪兒,跟你說個錘子。”


    溫涼垂下眼簾:“這劍道在師父看來,既無未來又無潛力,可謂一無是處,所以他便要讓小姐與他一同修無情道。”


    柳如絮聽完,結合之前那個狗|屎說的話語,仿佛意識到什麽,她瞪大眼睛。


    溫涼垂頭道:“沒錯,師父便是要讓小姐親手斬殺您。”


    汝周湖。


    一場妖獸之災,讓這片曾經山清水秀的地界變得淩亂不堪,毫無美感,地皮皆被水魔獸掀起,露出黃澄澄的泥坑。


    陸雪兒提著劍,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這道路上,她的四肢皆傳來酸痛,幾乎不可忍受,但內心卻極其暢快。


    世界在她眼中仿佛煥然一新。


    一道劍光在麵前閃現,緊接李霞飛的麵容冒出來。


    陸雪兒神色一鬆,一陣恍惚倒下去。


    李霞飛及時接住她,嘀咕道:“靈力竟然用的這麽幹淨,太努力了,我帶你回去休息。”話音落下,原本幾乎快暈過去的陸雪兒眉頭一皺,她忽地睜開眼,拉住李霞飛的衣袖,低聲道。


    “不回去……”


    “?啊?不會去?”


    “去……京城,如絮有危險……”


    還未說完,陸雪兒便暈過去了。


    李霞飛眨眼,半響才回過神陸雪兒指的是什麽,柳如絮?!那個混蛋有緣人!什麽有緣人!呸!


    她李霞飛就是死,從這裏跳到水魔獸巢穴裏投胎,也不會再搭理柳如絮一次!


    霞飛樓。


    劍光落地,柳月一眼便看到李霞飛抱著陸雪兒怒氣衝衝走來。


    “你給我好好教訓這個徒弟!我敢去救她!她竟然要去京城看那什麽混蛋!”


    柳月了然,師祖自從來了霞飛樓平日多的一天三次少的一天一次,總之皆是要罵她那名有緣人,剛開始還叫這‘柳如絮’這個名字,後麵便隻剩混蛋了。


    如今李霞飛一說混蛋,柳月便知道來龍去脈,畢竟陸雪兒到底是賈府拜托來的徒弟,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她與柳如絮之間的關係。


    柳月微微一笑:“既然師祖不願,不去便好?待雪兒醒來,她自行決定來去。”


    李霞飛點頭:“就這樣!才不要管那個混蛋!”說著她又開始小聲嘀咕什麽“竟然說不熟”“母親”“父親”之類的抱怨。


    柳月看在眼裏,微微一笑,倒覺得這般的師祖可愛至極,比劍譜裏那名太平劍君可愛多了。


    然而等她打算離開,忽地又聽李霞飛問道:“哎,你說,柳如絮能遇到什麽危險?”


    柳月一怔,搖頭:“不知,京城向來有皇陵鎮壓,恐怕沒有人膽敢在天子腳下害她。”


    李霞飛不滿瞪她:“那如果就是皇陵要害她呢?”


    “師祖,皇陵若非皇權號令,決不會出石門。”


    “那如果是皇帝要害她呢!”


    “皇上日理萬機,恐怕沒有心思去害柳如絮。”


    “她那麽討厭!皇帝如果看到她,肯定要殺她!還要砍掉她的腦袋!”


    柳月沉默下來,看著麵前這位師祖開始舉例一係列關於“柳如絮為什麽討厭”這個事實的例子。


    片刻後,柳月問道:“所以,師祖您想去京城麽?”


    李霞飛跳腳:“我才不關心那個混蛋!才不要管她!”


    柳月:“…………”


    倒也不知道,原來師祖是這樣的性子。


    她嘴角一勾,神色柔和下來:“師祖。”


    李霞飛:“啊?”


    “汝周湖發生如此大事,您又受皇太女所托調查水脈一事,現下這裏危機已解,可到底不去皇城上報一番,那百姓便難了,霞飛樓到底無法安置這麽多流離失所的百姓。”


    李霞飛瞪圓了眼睛:“那怎麽辦呀?”


    柳月彎起眼睛:“那隻能麻煩師祖您,親自去皇城一趟,上報此事。”


    李霞飛眼睛一亮,立刻答應下來:“好,我去!”


    “那便拜托師祖了。”


    “包在我身上!”話音落下,便是劍光亮起,柳月仰頭,看著那道光消失在天邊,而耳邊還有悠揚的龍吟。


    京城。


    賈玉剛拜訪楚鳳儀,便聽到一股噩耗如晴天霹靂,瞬間刺激得這位老父親眼睛一翻,暈倒過去,惹得整個東宮皆混亂起來。


    等半響,賈玉才幽幽轉醒,麵對一屋子皺眉擔心他那女兒的人,他也忍不住跟著愁眉苦臉起來。


    上官清低聲道:“顏楚楚與夜貅皆去追了,可如今杳無音信,恐怕……”


    賈玉又落下淚來:“我,我的如絮為何命如此之苦,陸雪鱗這天殺的混賬,他做甚要捉我如絮!”


    楚鳳儀:“皇陵世代守護京城,絕不肯與陸雪鱗為敵—”她冷笑一聲:“說的好聽,無非是怕了麽。”


    圖南指尖敲擊桌麵:“何止皇陵,這江湖之中,沒有人能直視天下第一的鋒芒……不說其他,北鬥劍閣的禦劍術,一般高手絕無抵擋的可能。”


    禦劍……楚鳳儀若有所思。


    又一聲重重的長歎,眾人抬頭去看賈玉。


    賈老爺擦幹了眼淚,站起身恨聲道:“既然如此,老夫便是傾賈府一切之力,也要救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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